“请进。”沐灵菟把客人让进屋。
刚才光线原因,没有看清来者的样貌。他身材颀长,比冰血鸠高出几乎一个头,肩披着绯红滚边的黑天鹅绒斗篷,华贵的紧身马甲上饰着莺国特色的白釉斜条,浅黄腰带下是得体的金丝长裤,高筒黑皮靴闪闪发光。
跨进门槛,他摘掉兜帽,露出绝代惊艳的俊美面容,齐肩长发上挂着滴滴夜露,如凝在乌玉上的冰滢串珠,潇然如虹的清眉下,双目如一泉幽潭,流淌着忧郁柔情。秀挺鼻梁像分水破浪的枫木船首,在灯光与黑夜明暗交融的魅惑色彩里勾勒出高贵的流线,纤唇微抿出雅痞弧度,狂狷桀骜,冷若冰霜。
雕塑师也无法刻琢他这样精致完美的五官和身材。沐灵菟与他站在一起,身高、气质、相貌、风度、衣着,全方位被碾压。
花羽大陆惯用植物形容男性,如果来者是邪魅妖艳的罂粟,沐灵菟就只是一朵清秀质朴的蒲公英,毫不起眼。
“我叫饰羽菸,是小冰以前的男人。”
故意强调“男人”而非“男友”,不过是突出两人实锤的ròu体关系。饰羽菸坐进沙发里,卷起一阵冷风,刚刚坐定,眼睛就饶有兴味地盯着那张大床,“你知道么,她很喜欢这类东西。”他兀然指向床头柜上花花绿绿的yín具,坏笑道。
沐灵菟从茶盒里取出几片茶叶,加上一枚橄榄,冲了热水,“前辈,你知道她急匆匆去执行什么任务么,会不会有危险?”男孩立在旁边,活像个自惭形秽的小厮。
饰羽菸并没有受到预料中的交锋和敌意,沐灵菟谦逊得体,色情话题被直接略过,那声“前辈”也叫得波澜不惊。
“危险是她的常态,”他接过杯子,优雅如度假的国王,“每一次任务都可能回不来了。”
沐灵菟耸耸肩,“虽说很不吉利,但也是实话。”男孩现在心中了然来者不善,他很清楚怎样对付这类人,不管内心倒海翻江,表面还是要不温不火。沐灵菟性格阴柔,毫无血性,而且在与幻尾鸢十多年的相处中积累了丰富经验。
我没有尊严,我没有痛感,我是你坐在身下越压越软的白棉花,我是你凌空抽脚越踢越轻的空气人,我是你气急败坏越打越恨的软枕头。我没有尊严,我没有痛感,你的冷嘲热讽是给我的温暖恩赏,你的无能狂怒是对我的最高礼赞…
沐灵菟久违地想起了被表妹霸凌时心里不断默念的话。
“你好像并不担心。”饰羽菸抬眼看他。
“为无能为力的事焦虑没有意义,你还是说说她这个人吧,讲讲你们恋爱的事。”沐灵菟半蹲在椅侧,两手握住扶手,仰着脸像个等待听故事的孩子,一副半真半假感兴趣的表情。
这一招反守为攻让饰羽菸有些措手不及。热恋中的男人最不爱听现女友跟前男友的甜蜜八卦,在进门之前,他一路上都在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巧妙带动节奏,迂回自然地引出那个能触动沐灵菟敏感神经的话题,却没想到男孩会主动提出。
“我和她从记事就相识…”
“青梅竹马,真幸福!”一脸艳羡,沐灵菟叹气,“唉,我怎么就没这么好命。”
饰羽菸没理会他,“她的母亲冰谷鸤是疑国姒娩城的领主,我父亲是大执事。从小我们就在一起读书,一直到十四五岁,她被母亲驱逐出城,临走前她只要求带上我…”
“什么过错,让母亲赶走十几岁的女儿?”
饰羽菸心里大为光火,“你平时和别人聊天时也经常这样插话么?”
“我平时很少与闯进屋子的陌生人聊天。”沐灵菟尴尬挠头,“对不起,失礼了。你继续说。”
饰羽菸意识到沐灵菟在装傻充愣扮猪吃虎,只好以戏谑口吻直入主题,“我经常和她在这样的情趣客房里滚床单……”,他指着那张充满诱惑的大床上。
面色潮红,眉头微蹙,沐灵菟怯怯地问,“你们不是分了吗?”
“放心,我说的是多年前的事。”
沐灵菟带着明显松一口气的口吻回道:“那就没有提及的必要。”
“但她可不止我一个男人啊,”饰羽菸用食指关节轻触鼻尖,淡淡痞笑,语意锋芒毕现,“她吸烟、喝酒、有纹身、**,但依然是个好女孩,对不?”
“不然呢?”沐灵菟回敬。
“你真的认为这种人算是好女生?”
“好女人。”沐灵菟面无表情,“她可从不装嫩。”
饰羽菸继续进击,“小冰有个癖好,雇人坐在旁边,边玩边让人画下来。”他手指修长如青葱美玉,拿出数张纸片,就像灵动的白鸽轻衔着几枚绿叶,悠然放落在高脚桌上。
纸上画的是辣眼的yín乱派对场景,肉花花的不堪入目,处于C位的冰血鸠不着寸缕,恣意张开身子,被四五个不同肤色的**男人环绕着……
“黑人、白人、黄人、棕人、绿人,小冰最喜欢尝‘什锦馅’的人肉。” 饰羽菸放声□□,这和他绝代风华的高贵气度有些违和,如果一只掏肠的鬣狗会笑,大概就是这种笑声,恶毒尖利。
沐灵菟几乎听不到这声音,一阵脑雾环绕着他,眼睛扫视了一眼桌上的纸片,就迅速背过身去,一语不发。
显然此时饰羽菸占了上风,这个不请自来的高贵访客,在短短五分钟内,主宰了这间屋子。
房间里水母灯光皓洁如霜,磷毯幽蓝如洗,柔和色调交融晕染,饰羽菸宛如降世邪神,高傲诡魅,以漠然无谓地口吻,继续向那个站在他面前的卑微凡人布道真相。
“每一次,这些饥渴的男人都争先恐后,几乎要大打出手,但你知道小冰是什么反应吗?”
沐灵菟不说话。
“她总是说,‘你们可以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