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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实习生小林

后院那间储藏室的钥匙。

沈砚辞是在提议后的第三天早晨。

像递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一样。

随手放在温软正在整理的咨询笔记上的。

黄铜钥匙。

带着陈旧的锈迹和冰冷的触感。

落在写满了“猫咪应激反应”、“狗狗分离焦虑”字样的纸张上。

形成一种奇特的对比。

温软当时正试图从年糕爪子底下抢救一张被当成新玩具的便利贴。

(上面画着复杂的宠物行为分析流程图)

看到钥匙。

她愣了好几秒。

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眼睛瞬间像被点亮的星星。

“这……这是……”

她拿起钥匙。

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

却带来一股奇异的暖流。

沈砚辞正在给窗台那盆爷爷留下的、半死不活的茉莉花浇水。

动作一丝不苟。

水珠均匀地洒在每一片叶子上。

连叶片背面的灰尘都被精准冲刷。

(年糕曾经试图在这盆花旁边磨爪子,被沈砚辞用“再靠近就用你的毛给爷爷织手套”的眼神逼退了三米远)

他没有回头。

声音隔着几排书架传来。

带着一贯的平淡。

“杂物清空了。”

“蜘蛛网扫了。”

“灰尘……”

他顿了顿。

似乎在回忆那积了不知多少年的陈灰。

“大概擦了五遍。”

温软想象了一下有严重洁癖的沈砚辞。

挽起袖子。

在那间堆满旧物、蛛网密布的储藏室里。

与灰尘和蜘蛛大军奋战的情景。

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又赶紧捂住嘴。

沈砚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浇水的手停都没停。

“笑什么。”

“味道还有点大。”

“通风三天。”

“自己看着办。”

说完。

他放下小巧的喷壶。

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软布。

开始擦拭茉莉花叶片上并不存在的水渍。

结束了这个话题。

温软握着那把钥匙。

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她看了看不远处那扇通往后院的小门。

又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钥匙。

感觉像做梦一样。

年糕凑过来。

用鼻子嗅了嗅钥匙。

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嫌弃地走开了。

仿佛在说:“两脚兽的爱好真奇怪。”

接下来的三天。

温软几乎一有空就溜到后院。

隔着那扇旧木门的玻璃窗。

眼巴巴地朝里望。

像个等待糖果的小孩。

她看到里面确实变得空空荡荡。

地面干净得反光。

墙壁似乎也被重新粉刷过。

透着一种崭新的、略显清冷的气息。

只有角落里还堆着几个纸箱。

上面贴着沈砚辞手写的标签。

字迹瘦硬清峻。

「待修复古籍(勿动)」

「旧书签及文具(分类中)」

「无用杂物(待处理)」

一切都井然有序。

符合沈砚辞式的极致整洁。

但也正因为过于整洁。

反而让温软有点不敢轻易踏足。

怕自己那个总是塞满奇怪物件、带着猫薄荷和宠物零食味道的背包。

会打破这片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无菌”秩序。

她只是每天去看一眼。

然后在心里默默规划着——

这里可以放她的书桌和电脑。

那里可以放一个舒适的宠物安抚垫。

窗边可以摆几盆绿植。

(最好是不怕猫啃的那种)

还要有一个小小的档案柜……

光是想想。

就让她忍不住嘴角上扬。

连给客户做咨询时。

声音都比平时更柔和了几分。

转折发生在通风期的最后一天下午。

书店里没什么客人。

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棂。

沈砚辞坐在柜台后。

修复一本被虫蛀了几个小洞的《诗经》。

戴着专用放大镜。

神情专注得像在修复国宝。

温软则窝在“宠物友好区”的软垫上。

一边撸着打呼噜的年糕。

一边回复着积压的咨询邮件。

年糕被她摸得舒服极了。

四爪朝天地摊开。

露出软乎乎的肚皮。

发出拖拉机引擎般的呼噜声。

就在这时。

书店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铃铛发出清脆却略显迟疑的声响。

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女孩。

约莫二十出头。

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

背着一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双肩包。

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脸上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青涩。

和显而易见的紧张。

她的目光在书店里快速扫过。

带着一种寻找和确认的意味。

当看到软垫上的温软。

以及她身边那只睡得毫无形象的猫时。

女孩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但随即。

她又看到了柜台后那个气质清冷、戴着眼镜、连头发丝都透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沈砚辞。

刚亮起的眼神又瞬间瑟缩了一下。

脚步犹豫地停在门口。

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不知道该前进还是后退。

温软抬起头。

看到女孩。

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

“您好,需要找什么书吗?”

女孩像是被这声询问鼓励了。

她深吸一口气。

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

朝着温软的方向走了几步。

却在距离三米远的地方又停了下来。

双手紧张地绞着双肩包的带子。

“请……请问……”

女孩的声音有点小。

还带着点颤音。

“您是温软……温老师吗?”

温软有些意外。

来找她的客户。

通常都是提前预约好的。

而且大多是线上联系。

很少有直接找到书店来的。

她放下笔记本电脑。

轻轻把睡着的年糕挪到旁边的软垫上。

(年糕不满地“咕噜”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站起身。

语气依旧温和。

“我是温软。”

“您是……?”

女孩听到确认。

眼睛更亮了。

像是瞬间注入了能量。

她往前又迈了一小步。

语速因为急切而稍微快了些。

“温老师您好!”

“我叫林晓!”

“树林的林!”

“春晓的晓!”

“我是南城大学动物医学专业的大三学生!”

她像背诵简历一样飞快地说道。

“我在网上看过您的好多案例分享!”

“还有您发表在《伴侣动物》杂志上的那篇关于猫咪应激反应的论文!”

“我……我特别佩服您!”

女孩的脸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崇拜和热切。

温软被这一连串的信息弄得有点懵。

但还是保持着微笑。

“谢谢你的关注。”

“是家里的宠物有什么问题需要咨询吗?”

“啊!不是不是!”

林晓连忙摆手。

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双肩包带子被她绞得更紧了。

“我……我是想来……”

她顿了顿。

似乎接下来的话需要更大的勇气。

声音又低了下去。

但眼神却格外坚定地看向温软。

“请问您这里……”

“需不需要实习生?”

“我……我可以不要工资!”

“只要能跟着您学习!”

“做什么都行!”

这话一出。

连柜台后一直专注于修复《诗经》的沈砚辞。

都几不可查地抬了下眼皮。

目光隔着镜片。

没什么温度地扫了林晓一眼。

温软彻底愣住了。

实习生?

她看着眼前这个叫林晓的女孩。

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嘴唇。

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写满了渴望和真诚的眼睛。

那眼神。

像极了多年前。

她刚踏入这一行时。

看着带教老师的模样。

带着对未知领域的好奇。

对这份职业的热爱。

以及一点点……

害怕被拒绝的不安。

那时。

外婆摸着她的头说。

“我们软软啊,只要用心,一定能做好的。”

回忆像潮水般轻轻漫过心头。

温软的心。

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

她并没有立刻答应。

而是轻声问道。

“你为什么想学这个呢?”

林晓似乎没想到温软会问这个。

她愣了一下。

随即眼神变得更加明亮。

甚至带着一种光。

“因为我喜欢动物!”

“我想真正地帮助它们!”

“不只是治病!”

“还想理解它们!”

“想让它们和主人都能更开心地生活在一起!”

她的声音不再颤抖。

充满了坚定和热情。

“我觉得您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

“特别棒!”

温软安静地听着。

看着她眼中那簇小小的、却燃烧得很旺的火苗。

像看到了曾经那个抱着一本《犬类行为学》。

在图书馆啃到深夜的自己。

那个因为一次失败的案例而偷偷哭鼻子。

却又擦干眼泪继续查资料的自己。

那个坚信“万物有灵”。

想要用温柔和理解去搭建与毛孩子沟通桥梁的自己。

她沉默了片刻。

书店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和年糕细微的呼噜声。

沈砚辞已经低下了头。

继续修复他的《诗经》。

仿佛对这边的事情毫无兴趣。

只是他擦拭镊子的动作。

似乎比平时更慢了些。

温软看着林晓。

看着她因为等待答案而屏住呼吸的模样。

看着她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

终于。

她微微笑了笑。

笑容温和得像春日融化的雪水。

“我这边……”

她顿了顿。

看到林晓的眼神瞬间紧张地缩紧。

“确实刚开始筹备独立的工作室。”

“事情会比较多。”

林晓的眼睛瞬间又瞪大了。

里面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喜。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温软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可以先来试试。”

这句话像是一道赦令。

林晓几乎是跳了起来。

“不介意!不介意!”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

“谢谢温老师!谢谢您!”

“我一定会努力的!”

“我明天……不!我下午就可以开始!”

看着她这副样子。

温软忍不住又笑了。

“不用这么着急。”

“下周一吧。”

“到时候具体的工作内容和时间。”

“我们再详细聊。”

“好!好!下周一!”

林晓用力点头。

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刻进脑子里。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温老师再见!”

她朝着温软深深鞠了一躬。

又下意识地朝着柜台方向也鞠了一躬。

(虽然沈砚辞连头都没抬)

然后才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

脚步轻快地冲出了书店。

连背影都透着雀跃。

铃铛因为她过大的动作幅度。

发出了一串急促的、欢快的脆响。

温软看着重新关上的店门。

听着渐渐远去的、轻快的脚步声。

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

像是播下了一颗种子。

期待着它未来的模样。

年糕不知何时醒了。

伸了个懒腰。

跳下软垫。

迈着猫步走到温软脚边。

蹭了蹭她。

“喵~”

像是在说——

“恭喜呀,两脚兽,你也有自己的小跟班了。”

柜台后。

沈砚辞放下镊子。

拿起旁边一杯已经冷掉的桂花茶。

喝了一口。

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吵。”

他低声说了一个字。

不知是在说刚才铃铛的声音。

还是在说那个雀跃离开的女孩。

抑或是……

在说他自己此刻。

并不那么平静的心绪。

窗外。

雨不知何时停了。

一缕阳光穿透云层。

照在湿润的街道上。

也透过玻璃。

悄悄溜进书店。

在那把放在咨询笔记上的黄铜钥匙上。

折射出一点温暖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