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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迷茫

元祈走进来时,苏时曦的茶都没泡好。

她看着走进来的玄色身影,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元祈要在蒋殊君那里多待一会儿的,未曾想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来了。

元祈也注意到她眸中惊讶,问道:“怎么这副神情?”

“未想到陛下才隔这么久便来了。”苏时曦如实答道。

这句话不知是哪里触了元祈的霉头,他抿唇,生硬问道:“那你是希望朕在静贵妃那里多待会儿吗?”

苏时曦:“…………”

苏时曦沉默不语,她不是不能接受元祈和别的女子有来往,可一细想蒋殊君的贵妃,同他也算夫妻关系,二人又来往便叫苏时曦有些吃味了。

可这是古代,元祈又是天下共主,纳妃绵延子嗣也是他身为皇帝的职责之一,她以现代人的思想强加给元祈,实在是强人所难了。

“朕听她说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就在苏时曦一直胡思乱想时,元祈却仿佛是有读心术一般,干巴巴说道:“朕娶她并非自愿,且她也有心悦的人。”

元祈是在向自己解释吗?苏时曦内心苦笑,有些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感受。

若非要讲的话,大抵是有些意外吧,还有些不大敢去相信。

蒋殊君的话虽像是疯话,可却也有几分道理,她原先便觉得许多事都过于巧合了,经蒋殊君的提点倒是一切都明朗了起来。

她虽不清楚元祈在这些事中到底占了个什么身份,却也知晓他大抵是不无辜的。

“你不觉得皇帝有些太干净了吗?”宋黎清先前说过的话忽地在苏时曦耳边回荡。

叫她一时不知该去面对这少年帝王。

只能如同个胆小鬼一般向后退去。

“陛下不必解释这些的。”她说。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元祈抬眼看她,眼神中情绪复杂,像是放松,又像是不舍。

苏时曦低头去摆弄桌上的茶具,没注意到他的神情,热水注入杯中,雾气蒸腾起来,如同轻纱覆面,将她带着挣扎的神情遮住。

“你我是夫妻,这是事实。你有你的不得已,我有我的路要走。将来你若有了真心喜欢的人,不必因我而顾忌什么。”

苏时曦说得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都是自己想说的。

元祈没有说话。

苏时曦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便自顾自地将茶盏递过去,搁在他面前。茶水尚温,雾气袅袅腾起,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的话,朕听明白了。”良久,元祈才回复道。

她以为元祈会接着辩解会解释,却不想只是这么几句话。

苏时曦透过杯中的茶水倒影,看出了自己眸中的犹豫,她甚至不知晓自己是否要去问。

万一他什么都不知道或是不愿告诉自己呢?

就在她进退两难之时,她余光不经意瞥到了放在一旁的蓝色香囊,瞬间,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了起来,她也终于抬起了头去直视元祈。

“你在年宴那晚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元祈像是对她的问题意料之中,因而并未有多大反应,他点了点头,看着苏时曦说:“知道。”

鸿华山山间雾气缭绕,满山绿树在春日里长势喜人,绿叶挂满枝头,像是将山间建筑簇拥在中间似的,林中时而传来几声欢快的鸟鸣,鼻尖则是松香混杂着泥土的气味,倒是让往来香客只觉得身心都被抚慰了,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初雪知像往常一样去隔壁的别院待了一个时辰,又在寺中逛了一圈,才慢吞吞朝住所走去。

他今日不知为何,似乎是有意磨蹭,原先不过半盏茶便能走完的路,硬是叫他磨蹭到了一炷香的时间。

好不容易走到住处,他刚推开门便见屋里站着一人,那人背着他,还带着兜帽,正聚精会神地研究着初雪知挂在神台上的长卷。

听到声响后,那人缓缓回过身,拿下兜帽露出了初雪知熟悉的面容。

她看到初雪知时有些勉强地扯出个笑说:“来了?”

初雪知轻嗯一声,如第一次见面一般熟练地上前,点燃三根香对着空白长卷拜了拜,后将香插好,才转身正视面前之人。

和上次见面相比,明显被磋磨得不轻啊。

茶水倒入杯中,初雪知将沏好的茶推到苏时曦面前后,便抬眼看着苏时曦,等着她主动开口。

苏时曦被他盯得不大自在,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初雪知:“我以为自上次那件事后,你该不会再来了来着。”

“所以我那次中毒你也是知情的?”

初雪知对此倒显得十分平静,他点了点头,也没为自己辩解,而是痛快答道:“知道,我不仅知道你上次中毒,还知道你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苏时曦虽觉得玄乎,可在这里遇到的反常事太多了,使得她不敢不信。

她如今实在不知道该相信谁,只得将希望寄托于所谓的虚无。

她问道:“你若是知道我前来所谓何事,不妨爽快些,告诉我该怎么做?”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初雪知说。

“知道什么?!”苏时曦简直要被初雪知这没头没脑的话给逼疯了。

这算什么回答啊!

初雪知却像是没感受到她的烦躁,继续道:“你想要的答案在北边,现在时机未到,你自是记不得,等到时机合适自然能够想起。”

说完这些他便不再言语,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腕间红绳上缀着的狼牙。

苏时曦却不想将话题止于此处。她往前迈了一步,逼视着初雪知:“北边?北边哪里?你说的时机又是什么?你每次说话都只说一半,叫我怎么信你?”

初雪知那双漂亮得不像话的眉眼弯起,像是觉得她这副样子很有趣。他把玩着红绳在指间转圈,说道:“我若把话说全了,你便不会自己去找答案了。有些东西,旁人告诉你的,和你自己走到那里亲眼看到的,是不一样的。”

苏时曦攥紧了袖口,指甲嵌进掌心。她忍了又忍,才没有直接冲上去拽住他的衣领:“那你告诉我,我还能信谁?”

初雪知想也不想说道:“你自己,”稍稍迟疑片刻后他又补充道:“当然如若你愿意听我的,元祈他未尝不是个值得依托的人。”

元祈?苏时曦在听到他的名字时不由想起了前些日子的不欢而散,心中只觉苦涩。

“我不会去劝你绝对信任谁,但苏时曦,当你真正深陷绝境时,元祈或许是一个值得你去放手一搏求助的人。”

初雪知的话中藏着苏时曦所不能理解的深意,苏时曦盯着他看了许久,试图从他脸上分辨出这句话的分量。

初雪知没有躲避她的目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抓不住的笑意,像是知道她在试探,也知道她什么都试不出来。

“你既然不愿意说,那我换个问题,”苏时曦收回视线,声音压低了些,“那元祝是怎么回事?”

初雪知:“你倒是会挑问题。”

说完他动作一顿,站起身走到神台前,伸手拨了拨那三根刚插上的香,把燃得不匀的那根扶正了些。

才回身继续答道:“元祝的事,”他说,“我没什么能告诉你的。”

“初雪知——”

“时候不早了,皇后娘娘请回吧。”初雪知不容置喙道。

苏时曦看着他的背影,知道再说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了。

她攥紧拳,指节泛白。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整趟来都是白跑,他什么都不会说,只是在她面前摊开一张空地图,让她自己找路。

这对她来说还真是……强人所难啊。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喜欢纠缠的人,既然知道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便也站起了身不愿多留,只是走之前心中还是难免觉得不痛快,便在出门前悠悠道了一句:“初雪知,你还真是个怪人,不拜人不拜佛,竟挂个狼的画像日夜祭拜。”

砰的一声,似是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发出巨响。

初雪知那个长卷之中的画其实并不算明显,离远了看就是个平平无奇的空白卷轴,可要怪就怪初雪知自己回去得太晚,苏时曦当时实在无聊,又没什么事好干,便研究起了他的那个神台,这不,一看便有了个大发现。

初雪知倒还算精明,用的是和现代压痕画一样的手法,在纸上画出的东西,因而离远根本看不出什么,得离得很近才能注意到上面的画。

苏时曦虽不知晓他为何要用如此手法去画,却也猜出能被初雪知日日祭拜的,想来是对他而言很重要却又不想为他人所知晓的东西了,便抱着试试的心态随口问了句,没想到还真像是戳到了这人的痛处。

嗯,倒也算轻轻报复了一把。

听到声响后,苏时曦这才觉畅快些许,心中也不那么憋屈了,她勾了勾唇,丝毫不拖泥带水地推门而出。

室内,初雪知看着面前被打翻的香炉,神色晦暗难辨,他现在心中冷静得可怕,他只是想不明白,自己当时在听苏时曦的问话时为什么会手抖呢?分明这个问题再平常不过。

他的目光自一地的香灰渐渐移到了手中缀着狼牙的红绳上,像是在给自己洗脑一般,在心中道:他早就不在意了,他已经释怀了。

没错,他早就释怀了。

他走过香灰,将画卷拿下,看着后面密密麻麻的关系图,不由抬手抚上最中间的名字。

最多再等一年,待明年这个时候,一切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