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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迷路

在宫中的日子总没有什么时间概念,苏时曦只觉得自己好像也没干什么事,可一转眼天气就渐渐热了起来,衣服也从裘衣换成了薄纱。

后来直到棠荫将祭祀随行的名单送了过来,她这才恍惚发觉,已是入夏。

她随便扫了一眼,便又将名单放了回去。

嗯,还是看不大懂,只能勉强认出几个字。

“就这些人吧。”她说。

棠荫应了声是,便拿着东西重新退了回去。

苏时曦摇着手中团扇,有些出神地看向敞开的大门。

江宁地处南方,夏日本就比其他时候炙人,如今这一连几日艳阳高照,阳光洒满整个宫院,将满院的花草都给热得低了头。

苏时曦本就是个不耐热的性子,之前在现代时每逢夏天她除了上课,基本不怎么出门,来了古代自然也受不住这气温,可折腾几日,发现那些所谓消暑的法子,效果根本不怎么样,便也渐渐消停了下来。

自几月前的那次谈话后,她和元祈便恍若陷入了冷战,偶尔碰到时虽还能说上几句,但始终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再回不去先前那般。

她其实与其说是生气,更多的是埋怨。

她理解元祈的谨慎,却也怨他始终将自己当个外人去对待。

还有宋黎枝的死讯也像一把利刃一般横在苏时曦心头,叫她不自觉的同宋黎清也疏远了关系。

那位陌生侍卫的身份她当时调查结果根本查无此人,初雪知也什么消息都不愿意说,所有线索都断了。

苏时曦想起自己现如今的处境不由苦笑。

这还真是进退两难。

不过如此倒也并非全无坏处,她倒是能将注意力全心全意地放在谋划出宫的事务上面。

从先前宋黎清所给的提醒来讲,宋黎清的大概意思应该是叫她在祭祀时走。

只是她对此却有些怀疑,祭祀皇后定然少不了出席,若是发现她走了苏会怎会愿意,少不了要带兵找她。

届时她不仅跑不成,身份还可能因此暴露。

必须得想个应对之策。

院中响起嘹亮的蝉鸣,吓得苏时曦手不由一抖,手中团扇险些被甩飞出去。

她心下起疑,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日光照在身上,倒有几分坐在火炉边被炙烤的感觉。

苏时曦左右扫了一圈,院内的侍从这几日被苏时曦批假全回去休息了,因而此刻院中别说是人影,连个鬼影都没有。

苏时曦将团扇虚虚挡在头顶,心中有些懊恼自己的小题大做,白出来受一顿晒,却不想刚回屋便见一张宣纸被放在了她原先坐的桌上。

纸张打开,入目便是一行大字,用的还是苏时曦所熟悉的简体字,字迹是很飘逸洒脱的行楷,应该练过挺久。

——五月十四泰元门

这大抵是宋黎清送来的,毕竟她身边的穿越者除了宋黎清也没有别人了。宋黎清大抵也是知晓她心中仍因宋黎枝的事怄着这口气,才未直接来送,用这个法子给她。

五月十四正好是他们祭祀结束的那日,可……

苏时曦看着后面的地点心中只觉怪异,宫中根本没有这个门啊。

关于她先前说要想的应对之策,可事情说着简单,做起来可谓是十分有难度,直到苏时曦坐在了前往祭坛的马车上,她对此仍然是没什么头绪。

祭坛所建的地方离江宁并不算近,马车来回大抵得半天的时间,加上到祭坛还要去演练安排祭祀各项事务,按以往惯例都是提前一日去。

今年亦如此。

外面的山路蜿蜒崎岖,颠簸亦是不少,苏时曦有好几次险些跌到对面人的怀里。

又一次颠簸后,她有些尴尬地抬起眼去看对面的元祈,却迎面和元祈对上视线。

一时尴尬更甚。

到最后还是元祈主动移开视线,转去观察起车内的雕花。

庆幸和失落混杂在苏时曦胸口,鬼使神差地她竟忘了将视线移开,反而粘在了元祈身上。

纵使是入夏,元祈身上仍是一身玄色衣袍。

虽说北夏向来以黑为贵,但到夏日皇帝大多会换上他色衣服来御暑,如元祈这般夏日还是一身黑的几乎没有。

想来真是爱惨了这个颜色。

苏时曦在心中不由腹诽元祈这耐热能力实在是非常人所能敌,竟瞧着一点也不热,实在是天赋异禀了。

元祈虽已移开了视线,可余光却仍是不受控制地时而扫过苏时曦,加之苏时曦的视线实在是过于灼热,叫他想忽略都难。

这次祭祀之后,大抵就要分开了。

元祈心中难免有些怅然,却也为苏时曦近在咫尺的自由感到高兴。

他感受着苏时曦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心中难免起了一丝贪念,他想最后的时候,要不去找她和好吧。

此次一别大抵是此生最后一次相见了,他……实在不想给自己的人生留下憾事。

到祭祀点时已是黄昏,夕阳斜照在山间,数座宏大的建筑群屹立于其中,亦是被染上了金黄,一眼望去倒是比金子瞧着还要晃眼。

马车渐停,原先车外的声响也停歇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山间虫鸣鸟啼,自然的气息扑面而来。

元祈先下的马车,苏时曦紧随其后。

原本一切如常,可谁知下车时却发生了一件让苏时曦始料未及的事。

率先下车的元祈竟是在她下车时主动伸出了手去扶她。

虽于外人看来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可与他们而言,这无疑是先前浮在二人之间的冰川的第一次消融。

也在为此后的轰然崩塌打下基础。

苏时曦稍显迟疑片刻,却始终心狠不下去,抬手附上。

下一刻她的手被元祈握紧,包裹在了掌心。

虽是夏日,元祈的手却仍是有些凉的,加上养尊处优的缘故也没什么茧,被包裹在其中时很舒服。

苏时曦倒是蛮喜欢这感觉的,指尖下意识在元祈手心蹭了蹭,下一刻便感觉元祈的手猛然收紧。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人,元祈视线垂着,耳尖薄红分外显眼。

第一日倒也没什么事,用完膳后便可自行回住所休息。

祭祀通常是连办三天,第一日祭天,第二日祭地,第三日祭先祖。期间又回不去宫,这期间便要在祭坛周围的行宫宿下,不过说是行宫,其实是将原先此地藩王的避暑山庄改了个名,规格远远达不到皇室的要求。

听棠荫说明日还需早起祭祀,苏时曦原准备在附近逛一圈的心思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干脆利落地朝寝宫走去。

不过不知是不是修建者刻意为之,这行宫分明占地并不算大,但里面却修得弯弯绕绕,苏时曦走了几圈,便和棠荫一起迷了路。

天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建筑藏匿在昏黑中,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又一次走到分叉口,苏时曦总觉得周围熟悉得紧,有些不确定地向棠荫问道:“棠荫,我们是不是又走回来了?”

棠荫看着比她还茫然,她四下扫了一遍,才说道:“奴婢也觉得,好像又回到先前那棵歪脖子树旁边了。”

苏时曦听到她说的话,下意识朝右看去,果真看到了原先那棵熟悉的古柏。这棵树长得歪歪扭扭,分叉的树干像是个靠在墙上没靠住、马上就要摔倒的老大爷。

苏时曦刚才经过时还觉得这树长得好笑,她现下却觉得比起这棵树自己更好笑……

“这行宫到底是谁修的?”苏时曦叹了口气,弯腰揉了揉发酸的小腿,“怎么比迷宫还绕。”

棠荫颇为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好像是崇宁朝的一位藩王修的。听说他生前生性嗜杀,树敌无数,却生了个贪生怕死的性格,怕有人来刺杀,便在王府里设了许多暗门和回廊,外人进来容易迷路,自己人走熟了才知道怎么绕出去。”

“在这绕熟了得花上好些年啊,他自己绕得明白吗?”苏时曦吐槽道。

“据说他在这住了十几年,最后一天晚上做了梦魇,便遣散侍从出去散心,结果走迷路了,失足掉进了后院的井里,淹死了。”

苏时曦嘴角抽了抽,在心中感叹:这故事要是被拿去编小说都得被骂离谱。

苏时曦:“……也就是说,他住到死都没走明白?”

“大致是这么个说法。”

苏时曦:…………

周围寂静无声,苏时曦心中难得升起一丝悲怆,自己今晚莫不是要和这歪脖子树一起过夜了吧。还有明早的祭祀怎么办?她可不想过了明日,皇后苏时曦因为迷路耽误祭祀的事传遍大街小巷,这可太丢人了!

不行,绝对不行!

“再走走看吧。”苏时曦站直身,“实在不行,就找个墙翻过去。”

棠荫还没来得及劝阻,苏时曦已经提着裙摆朝另一侧的一条小道拐了进去。

这边的路比另一处要窄上许多,且周围杂草枯藤遍布丛生,有的甚至长到了路中,踩上去时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泥土和腐叶的气味混杂着些许花香在鼻尖弥漫,应该许久未曾有人来打理了。

苏时曦走了几分钟忽地停了脚步。

她抬手用手中的提灯向前照了照,入目便是青色的墙体,墙中嵌着个朱红色小门。

这门莫约有一人高,被藤蔓遮住大半,若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棠荫紧紧追了过来,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到眼前的门时显然也愣了一下,不确定地说:“这大抵是王府里废弃的偏门。”

苏时曦却像是心有所感,并未直接转身离开,反而是上前去拽遮挡住门的藤蔓绿植。

棠荫虽不解她有何目的,却也一同上去帮忙。

二人废了一番功夫,才将门上的东西清理干净,小门也彻底显露出来。

木门已经腐烂了,红漆也掉了大半,最上面挂着的牌匾十分显眼。

苏时曦指了指牌匾上面端正有力的字,向棠荫问道:“这上面写的什么?”

棠荫看了眼,答道:泰元门。

其实元祈喜欢穿玄衣是因为小晗之前说玄衣衬元祈

前两天写得有点崩,最近在找状态,谢谢能追到这里的所有读者们

二遍:好绝望,不小心把存稿提前发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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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