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曦听到她的话,瞬间警惕起来。
这人认识原主,那有些难办了,她原本还想直接问此人身份来着。
她向里走去,便在心中思索应对之策,却未曾想却在进门时被候在门侧的棠荫拉了拉衣袖。
“静贵妃蒋氏,平阳侯家的二小姐。”棠荫用只有她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
苏时曦猛然顿在原地,似是不敢置信地看着棠荫。
棠荫垂着没看她,说完后便借口去准备茶水退了出去。
“怎么,有什么事吗?”见苏时曦一直愣在原地未动,蒋贵妃蒋殊君带有疑惑的声音传来,将苏时曦一下拉回神来。
“没事,”苏时曦强压下心中惊骇,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软榻前坐下。
蒋殊君亦紧跟着坐在了对侧。
蒋殊君本人其实在历史上并不算出名,真正让她得以被世人所知晓的,其实更多归功于她的父亲平阳侯蒋信陵。
毕竟这可是在当时苏会几乎手遮半边天的情况下仍然敢提出质疑并对苏会施压的臣子,虽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结局,但其不为强权所迫的风骨却仍为世人所称颂,甚至带着他的族人也沾上了光。
苏时曦刚来时对宫里现有的妃嫔都简单调查了一遍,加上蒋信陵的缘故,对蒋殊君印象还算深刻。
她抬眸望向蒋殊君,却见其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未曾离开,甚至盯得她颇为不自在。
苏时曦抬手将自己并未散落多少的碎发捋到耳后,试图以此掩盖她的不自在,同时也不忘开口道:“怎么,是本宫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蒋殊君却只是摇了摇头,面上出现犹豫之色,半晌才看着苏时曦发间的木簪开口问道:“恕臣妾冒昧,不知这簪子的来处……?”
苏时曦未曾想她会问这,下意识抚上鬓间,答道:“哦,这簪子,是本宫一好友相赠,不知是有什么问题吗?”
“好友?”不解之色自蒋殊君面上浮现,她喃喃自语道:“只是好友吗?”
苏时曦对她说的话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沉默半晌干巴巴说:“本宫和淑妃还挺志趣相投的。”
“淑妃?”蒋殊君面上疑惑更甚,“怎会是她送的?我还以为……”不过话只是说了一半,她便像是发觉了自己的失言,止住声转移话题。
“不过还望娘娘莫怪臣妾多嘴,淑妃绝非善类,娘娘还是离她远些为好。”
苏时曦听她这话狠狠皱了皱眉,并未回答。
于她而言,一个人是好是坏,她自会在相处中知晓,仅凭他人一口之言便以偏概全,实在有些太过轻率了。
再者她虽与宋黎枝相识不久,可宋黎枝对她的好她是能感觉到的,心中也早就将其当作了朋友,面对蒋殊君的话,她听得实在有些不舒服。
她开口想出口反驳,可正巧此时,蒋殊君却忽然咳嗽起来,迫使苏时曦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咳嗽结束后,蒋殊君看着苏时曦明显带着些烦闷的表情,猜出了她心中所想,她未再说什么,只是没来由道了句:“嘉嫔怕是好日子到头了。”
说完便直接转移话题同苏时曦聊起曾经的回忆往事。
多说多错,苏时曦对原主与她先前的关系实在有些拿捏不定,便也不敢多说,大多时候都是听蒋殊君在讲,必要时附和几句。
不过好在许是蒋殊君看她神情恍惚不在状态,没聊多久便以苏时曦一夜未曾合眼,状态不佳不打扰其休息为借口离开了。
当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带走一片云彩。
只留苏时曦边打着哈欠边在心中对这人煞费苦心来一趟就为说几句废话是别有深意还是闲得慌这个问题陷入了沉思。
不过她并未让此事叨扰她太久,因为去端茶端了许久的棠荫终于是回来了。
棠荫端着还冒着热气的茶水,站在门口有些傻愣地看着苏时曦,疑惑问道:“蒋贵妃呢?”
苏时曦的手在软榻旁的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懒洋洋道:“走了。”
棠荫对此并无多大反应,只是嗯了声,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保持沉默起来。
“一直端着不累吗?”苏时曦问道。
棠荫这才如大梦初醒,忙来到桌前,替苏时曦去倒茶。
期间苏时曦只是静静看着她的动作,待棠荫沏好茶准备离开她才有所动作,拽住了棠荫的衣袖。
棠荫的视线自苏时曦拉着她袖子的手缓缓上移,最终移到了苏时曦脸上。
苏时曦并未怪罪她的逾矩,而是指了指身侧空着的座位道:“坐会儿,我有事想问你。”
棠荫没有拒绝,干脆利落的坐到了苏时曦对面,虽面上仍神色平静,可自坐下后放在腿间紧紧交握着的手却于无声之中暴露了她的所有不安。
“什么时候的事?”苏时曦并未直接点明所问问题,而是如同打哑谜一般说。
棠荫听出她所问问题,只觉心中一直压着的那颗石头像是陡然被人搬下,使得她几乎是在一瞬之间便放松下来。
“自鸿华山回府的路上。”她答道。
这么早。苏时曦有些意外,却也在一瞬间思索到另一种可能性,既然棠荫都能认出她,那苏会……
思及此,她只觉后背发凉。
棠荫像是猜出她心中所想,开口道:“自两年前,小姐便因为赌气不曾和相爷夫人搭过话了,且由于性格原因,小姐身边伺候的侍女就我一人。”
苏时曦未曾想原主在自己家中都是如此,一时不知该是怜惜还是庆幸,不过更让她感到好奇的却另有其他问题:“为什么不说?”
棠荫只是摇了摇头,没回话。
苏时曦见她不想回答也没逼她,只是安静的坐在软榻上等待沉默被打破。
约莫上半盏茶的功夫,棠荫才道:“奴婢其实一直想问您,原来的小姐去哪了?”
这回变成苏时曦喉头发紧不知该如何作答了。
“抱歉,我不知道。”面对对面棠荫近乎算得上炙热的目光,苏时曦有些愧疚,她低垂下眼哑声答道:“或许是和我互换了身体,到了我的故乡呢。”
“是吗?”这句话像是给了棠荫希望,她眼中近乎是在一瞬间涌现出名为希望的光,像是大大松了口气,不停道:“若是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你很想她吗?”苏时曦说完便觉得自己在问废话,可同时自责的心理也在此时更重起来,她占据原主身份虽并非她所愿,也不是故意的,可一想这具身体里曾经住着另一个活生生的人,却因为她的到来而再无踪影,又油然愧疚起来。
棠荫见她神色中那掩不住的自责,抬手在苏时曦身上轻轻拍了拍。
苏时曦讶异望向她,却见棠荫的视线并未在她身上,而是有些出神的停在别处。
“想的。”时间长到苏时曦都准备换个问题了,便听棠荫轻声答道。
她从七岁时便跟着苏时曦了,相伴数十载,怎么会一点感情都没有。
可她也知晓,那个苏时曦活得有多痛苦。
与其能日日陪在苏时曦身侧,她更希望苏时曦能幸福。
她想苏时曦或许真去了那个曾向往无比的世界,至于另一种可能,她不敢去想。
七日的时间转瞬即逝,太后被下葬后,满宫素缟被尽数撤下,转眼间宫中又恢复曾经的模样,仿佛这几日的惊天巨变不过是她的一个梦罢了。
她坐在轿辇上,可视线却仍不受控制的落在跟在旁侧抱着排位的宋黎枝身上,次数之多甚至叫身侧的元祈发觉了,投来疑惑的目光。
蒋殊君前些日子的话如同针刺一般扎在苏时曦心中,让她这几日总不由自主的将视线落在宋黎枝身上,想要确定她是否平安无事。
宋黎枝瞧着确实不大好的,她面容憔悴,一双眼睛哭得微微有些红肿,可纵然如此她面上神情却未曾改变,仍如曾经那般倨傲,像是以方式来维持自己最后的尊严的风光。
苏时曦看得颇不是滋味,前两日苏会带着身后的臣子联合上报太后母族宁国公府通敌卖国,初始元祈态度一直都挺含糊的,派了几个刑部的人随便查查,却不曾想还真在宋昱房中查出了同西赵往来的书信,他本人也在十日前便不见了踪迹。
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结果可想而知,宁国公府被抄家,下令问斩于秋后。
昔时风光无限的宋氏也是彻底走到了尽头。
宋黎枝也一下从昔时风光无限的太后侄女变成了罪臣侄女,前途未卜。
宋黎枝虽骗过她,可对她到底还算不错,苏时曦便想着出手帮她,叫她搬去自己那住上几日,她也好亲自照料。
直到仪式彻底结束,苏时曦才找到机会同宋黎枝说话。
今天正逢雨天,苏时曦是坐轿辇来的,身上倒没怎么湿,可一对比下来宋黎枝便显得狼狈多了,浑身的孝服湿了大半,底部溅上点点泥斑,凌乱的碎发紧贴在她脸上。
想起她们初见时,倒真是时局逆转,今非昔比。
苏时曦有些别扭问道:“你这些时日……怎么样?”
苏时曦现在想一巴掌打自己脸上:她这是问的什么废话?!
宋黎枝也是一愣,随即面上带上了浅浅笑意:“苏时曦你是傻子吗?这是问的什么话,若是换个人该直接跟你翻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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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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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