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清晨总比平日里来得慵懒，没有刺耳的闹钟，没有赶早自习的匆忙，连窗外的风都放慢了脚步，轻轻拂过光秃秃的枝桠，留下细碎的声响。
萧执是被身边的温度暖醒的。
他蜷在顾雨眠家客房的小床上，身上盖着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柑橘香，是顾雨眠常用的洗衣液味道。
昨晚火锅散场后，顾母执意留他过夜，说外面风大，一个人回出租屋不安全，他犹豫了片刻，在顾雨眠温柔的目光里轻轻点了头。
这是他第一次，在除了自己那间阴冷逼仄的出租屋之外的地方过夜，没有父亲的咒骂，没有空荡荡的寂静，只有隔壁房间传来的、极轻的呼吸声，让他莫名心安。
睁开眼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萧执坐起身，指尖下意识摸了摸枕边，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热，是昨晚顾雨眠过来替他掖被角时留下的温度。
他轻手轻脚地穿衣下床，推开房门，就闻到了厨房飘来的粥香。
顾雨眠正系着浅灰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盛粥，身姿清瘦挺拔，动作温柔又娴熟。顾母坐在餐厅里择菜，看见萧执出来，立刻笑着招手：“醒啦？快过来坐，雨眠刚熬好小米粥，温温的喝着舒服。”
萧执脸颊微微泛红，攥着衣角小声喊了一句“阿姨”，脚步有些局促地走过去。他从小就没有这样温馨的早餐时刻，家里永远是冰冷的灶台，或是父亲摔碎碗碟的声响，眼前的烟火气，让他既陌生又贪恋。
顾雨眠回头看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端着粥碗走到他面前，轻轻放在桌上：“刚盛的，不烫，慢慢喝。”
指尖不经意间相触，萧执的耳尖瞬间红了，连忙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软糯的米粥滑过喉咙，暖意从心口蔓延开来，比任何时候都要香甜。
早餐的氛围安静又温暖，顾母偶尔问几句他的学习和生活，语气温柔，从不会触及他不愿提起的过往，顾雨眠则在一旁默默替他夹菜，把剥好的鸡蛋放在他碗里，细碎的照顾藏在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里。
萧执低着头，一口一口吃着，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他活了十几年，从未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呵护过，也从未拥有过这样安稳的清晨，原来被人放在心上，被温柔以待，是这样让人想哭的幸福。
吃过早饭，顾雨眠拉着他回房间整理东西，许薇薇已经把滑雪的行程发了过来，后天出发，去城郊的雪山滑雪场，玩两天一夜。
萧执坐在床边，看着顾雨眠翻找羽绒服，手指轻轻绞着衣角，小声开口：“我……没有滑雪的衣服。”
他的衣服大多是洗得发白的旧款，厚实的羽绒服只有一件，还是去年冬天顾雨眠悄悄给他买的，至于专业的滑雪服，他连想都不敢想。
顾雨眠翻衣服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眼底没有丝毫嫌弃，只有温柔的安抚。他走过去，蹲在萧执面前，仰头看着他，伸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没关系，我早就准备好了，我的滑雪服有两件，你穿刚好，还有手套、帽子、护目镜，都给你备齐了。”
萧执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看着顾雨眠近在咫尺的眉眼，暖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温柔得让他移不开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能紧紧回握住顾雨眠的手，指尖用力，像是要把这份温暖牢牢攥在手心。
顾雨眠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放得更柔：“别怕，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愁。到了滑雪场，我教你滑雪，牵着你，不会让你摔倒的。”
“嗯。”萧执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底的疏离早已被暖意取代，只剩下满满的依赖。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都在轻松的氛围里度过。顾雨眠带着萧执去书店买了几本他喜欢的课外书，去街边的小店吃热气腾腾的烤红薯，去公园的长椅上晒着太阳聊天。萧执话依旧不多，却会主动牵着顾雨眠的手，会在顾雨眠说话时认真看着他，会因为一句温柔的安抚，就露出浅浅的、真切的笑容。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时刻紧绷着神经，不再害怕与人接触，因为他知道，身边有顾雨眠，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护着他，陪着他。
出发去滑雪场的那天，下起了细碎的小雪。
鹅毛般的雪花从天空缓缓飘落，落在肩头，落在发梢，把整个城市裹上了一层洁白的绒装。赵言、林竹和许薇薇早已在约定的地点等候，看见两人牵手走来，赵言立刻笑着起哄：“哟，小情侣终于到了！再不来，我们都要被雪埋了！”
萧执耳尖一红，下意识往顾雨眠身后躲了躲，却没有松开牵着的手。
顾雨眠轻轻把他往身边拉了拉，淡淡瞥了赵言一眼：“别闹，车来了。”
五人坐上前往滑雪场的大巴，车厢里暖烘烘的，赵言和许薇薇凑在一起聊滑雪的趣事，林竹戴着耳机闭目养神，萧执靠在顾雨眠的肩头，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指尖始终与顾雨眠紧紧相扣。
雪花落在车窗上，瞬间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像极了他心底那些渐渐融化的坚冰。
曾经的他，是生长在岩缝里的野草，被寒风凌虐，被黑暗包裹，以为这辈子都只能活在阴冷的深渊里。直到遇见顾雨眠，那束穿透阴霾的光，牵着他的手，带他走出黑暗，看遍人间烟火，感受世间温暖。
顾雨眠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少年，发丝柔软，眉眼温顺，早已没有了初见时的冷漠与疏离，只剩下满满的依赖与柔软。他轻轻抬手，把萧执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捂得严严实实。
萧执感受到掌心的温度，微微抬眼，撞进顾雨眠温柔的眼底，嘴角轻轻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小声呢喃：“雨眠……”
“我在。”顾雨眠低声回应，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洁白，车厢里暖意融融，少年们的笑声轻轻回荡，温柔又明亮。
萧执靠在顾雨眠的肩头，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看着窗外漫天飞雪，忽然觉得，所有的苦难与过往，都在这一刻被温柔抚平。
他的光，一直都在。
而这一场落雪，终将覆盖所有的伤痕，迎来属于他们的，纯白又温暖的未来。
大巴缓缓驶向远方的雪山，雪花飞舞，掌心相扣，少年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