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风裹着寒意撞在玻璃窗上，火锅店里却热气腾腾，红油翻滚，白汤咕嘟，蒸腾的雾气把五个人的脸颊熏得软软泛红，椅子挨得紧紧的，是独属于少年人的热闹与松弛。
赵言早把菜单翻得卷了边，这会儿正捧着酸梅汤猛灌一口，拍着桌子嚷嚷：“可算熬到期末解放！我妈上周还天天盯着我背书，再考两天我真要疯了！”
林竹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往锅里下肥牛，眼皮都没抬：“你是玩疯的，不是学疯的。”
“喂！”赵言立刻炸毛，转头冲许薇薇求助，“薇薇你看他！就会挤兑我！”
许薇薇捂着嘴笑，眼睛弯成月牙，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林竹说的是实话呀，谁让你考前还拉着我们打游戏。”
被集体“攻击”的赵言悻悻地撇撇嘴，目光一转，立刻黏到了桌下紧紧扣着的两只手上，贱兮兮地凑过去：“哎哎哎，说真的，你俩到底什么时候好上的？我跟林竹赌了一包辣条，赌你俩早暗戳戳在一起了！”
萧执正小口喝着顾雨眠给他盛的清汤，闻言耳尖“唰”地红透，下意识往顾雨眠身边缩了缩，握着筷子的手都僵了。他向来怕被人围着打趣，尤其是这种直白的调侃，脸颊烫得能烧起来。
顾雨眠不动声色地把萧执护到内侧，伸手替他捞起锅里烫好的嫩豆腐，轻轻放在碗里，才抬眼看向赵言，语气平淡却护得严实：“很久了，比你想的早。”
“我就说！”赵言一拍大腿，得意地看向林竹，“看见没看见没！我赢了！辣条记得给我！”
林竹淡淡瞥他一眼，没接话，只是把煮好的虾滑分到几人碗里，目光落在萧执泛红的耳尖上，难得放缓了语气：“不用理他，他闲的。”
许薇薇也连忙打圆场，笑着转移话题：
“对了，你们寒假打算去哪玩啊？我妈说想带我去滑雪，你们要不要一起？”
“滑雪好啊！”赵言瞬间来了兴致，身体往前一探，“我早就想去了！就是没人陪，萧执、雨眠，你们去不去？”
萧执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悄悄抬眼看向顾雨眠。他从前的假期从没有“出去玩”这个选项，要么躲在出租屋里，要么被父亲叫回去打杂，连出门都觉得不安，更别说和朋友一起去滑雪这种热闹又快乐的事。
顾雨眠感受到他的迟疑，桌下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想去就去，我陪你。”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侧，萧执的心猛地一软，紧绷的肩膀松了些，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小却清晰：“……去。”
“太好了！”许薇薇眼睛一亮，立刻拿出手机，“那我回去就看场地，订好时间跟你们说！”
赵言乐得不行，又开始絮絮叨叨说滑雪的趣事，林竹偶尔插一两句冷笑话，逗得许薇薇笑个不停，包厢里的笑声撞在墙壁上，暖融融的，把窗外的寒气都隔得远远的。
萧执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顾雨眠身边，吃着对方夹过来的菜，喝着温温的饮料，偶尔被赵言的话逗得弯一下嘴角，眼底的疏离和冷意，在这样热闹的烟火气里，一点点淡了下去。
这是他第一次，和这么多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听着毫无顾忌的笑闹，不用害怕争吵，不用提防打骂，不用缩在角落装作透明。
顾雨眠一直留意着他，见他碗里空了就添菜，见他被辣得轻轻皱眉就递水，见他悄悄看过来，就回一个温柔的笑，细碎的照顾藏在每一个小动作里，从不张扬，却足够让萧执安心。
赵言聊得兴起，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凑过来：“对了萧执，以前我就觉得你特闷，天天独来独往的，跟谁都不说话，我还以为你不好相处呢，结果跟雨眠在一起之后，话都多了点儿。”
这话戳中了真心话，林竹和许薇薇都点头附和。
萧执脸颊微热，攥了攥顾雨眠的手，小声开口：“以前……不敢。”
不敢靠近别人，不敢说话，不敢露出情绪，怕被嫌弃，怕被推开，更怕自己满身的黑暗，惊扰到别人的阳光。
顾雨眠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却坚定：“他只是不习惯热闹，不是不好相处。以后有我们在，他会慢慢好起来的。”
没有刻意煽情，没有过多解释，却把所有的偏爱与笃定，都说得明明白白。
萧执抬头看向顾雨眠，少年的侧脸在暖光里格外柔和，眼底盛着的，全是独属于他的温柔。他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窒息的孤独与恐惧，在这些朋友的笑闹里，在顾雨眠的陪伴里，好像真的在一点点消散。
许薇薇连忙笑着打圆场：“现在多好呀，大家一起玩，一起学习，以后也一直这样好不好？”
“必须的！”赵言举起饮料杯，“来，碰一个！庆祝解放，庆祝……咳咳，庆祝有情人终成眷属！”
林竹无奈地摇摇头，还是端起了杯子，许薇薇也笑着举起，顾雨眠牵着萧执的手，一起拿起杯子。
五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撞碎了满室的雾气，也撞开了少年们最纯粹的欢喜。
“新年快乐！”
“寒假快乐！”
“天天开心！”
乱七八糟的祝福混在一起，却格外真诚。
萧执看着眼前笑闹的朋友，看着身边紧紧牵着他的人，看着翻滚的火锅与暖黄的灯光，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浅淡却真切的弧度。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被朋友接纳，被热闹包裹，是这样温暖的感觉。
火锅还在沸腾，笑声还在继续，少年们的闲话漫无边际，从考试题目聊到假期安排，从校园趣事聊到未来憧憬，没有烦恼，没有伤痛，只有当下的滚烫与欢喜。
顾雨眠侧头，在萧执耳边轻轻说：“以后，我们都这样。”
萧执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底，用力点头，指尖扣得更紧。
嗯，都这样。
有火锅，有朋友，有光，有爱人。
过往的深渊再黑，也抵不过此刻人间烟火，抵不过身边人掌心的温度，抵不过这群少年，陪他一起走向的、明亮又温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