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翻来覆去烙了半宿的饼,后半夜总算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全是顾雨眠的影子。
梦里还是图书馆那个下午,阳光把顾雨眠的头发染成浅金色,他咬着笔头蹙着眉,指尖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萧执撑着下巴看他,看得入了神,伸手想去碰他翘起的发梢,指尖刚要碰到,梦就醒了。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透着点灰蒙蒙的鱼肚白。他摸过手机一看,才五点半,离约定好的见面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按理说这点时间再睡个回笼觉正好,可萧执一点困意都没有了。他麻溜地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扒拉头发。镜子里的少年眉眼清亮,耳尖还带着点没褪下去的红,眼底盛着藏不住的笑意。
他对着镜子练了半天表情,一会儿板着脸装酷,一会儿扯着嘴角笑,最后自己都觉得别扭,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
换衣服的时候纠结了十分钟,翻出好几件短袖,比划来比划去,最后还是选了件白色的T恤——顾雨眠喜欢干净的颜色,他记得。
揣着手机揣着钱包揣着满肚子的欢喜,萧执轻手轻脚地溜出家门。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舒服得很。街上没什么人,只有早点铺的老板支起了摊子,油锅滋滋作响,飘出油条和豆浆的香气。
他熟门熟路地拐进顾雨眠常去的那家早餐店,老板见了他就笑:“小伙子,还是老样子?一根脆油条,一碗甜豆浆?”
“叔,今天多要一根,要最脆的那种。”萧执笑着递钱,眼睛弯成了月牙。
老板动作麻利地给他打包,边装边打趣:“给对象带的吧?看你这笑脸,藏都藏不住。”
萧执的耳尖“腾”地一下就红了,没承认也没否认,接过袋子说了声“谢谢叔”,转身就往路口跑。
刚跑到约定好的公交站牌下,就看见顾雨眠背着书包走过来。少年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步子不快不慢,晨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柔光。
顾雨眠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走到他面前站定,鼻尖微微动了动,闻到了油条的香气。
“买了?”顾雨眠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尾音轻轻上扬。
“嗯,刚出锅的,脆得很。”萧执把袋子递过去,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顾雨眠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了手。
顾雨眠接过袋子,低头打开,拿出一根油条咬了一口,咔嚓一声,果然很脆。他吃得小口小口的,嘴角沾了一点碎屑,萧执看着,心里痒痒的,伸手想帮他擦掉,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假装挠了挠自己的脸颊。
“你怎么这么早?”顾雨眠抬眼看他,眼底带着笑意。
“睡不着。”萧执实话实说,说完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又补充了一句,“起早了凉快。”
顾雨眠没拆穿他,只是低头咬着油条,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明显。
两人并肩站在站牌下,没说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清晨的风轻轻吹过,卷起顾雨眠的一缕头发,萧执看着,心里那点甜意又涌了上来,比豆浆还要甜。
他偷偷看了一眼顾雨眠,少年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油条,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像话。萧执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个称呼:小雨滴。
真好啊,他想。
真好啊,今天又能和他一起,走过这条洒满晨光的路。
公交汽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顾雨眠抬起头,看向驶来的公交车,又转头看了看他,眼底盛着细碎的晨光,像藏了一整个春天的温柔。
萧执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那些偷偷藏起来的欢喜,其实不用宣之于口也没关系。
只要能这样,和他一起,等车来,等天亮,等时光慢慢走,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