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初刻,夕阳如血。...
沈砚站在老棉纺厂家属区一栋破旧的红砖楼前。这里是典型的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筑,墙皮剥落,窗户锈蚀,楼道里堆满杂物,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生活气息和淡淡的霉味。
7号楼3单元。他走进昏暗的楼道,向下,来到地下室门前。
门没锁,虚掩着。推开门,一股更浓郁的陈腐味扑面而来。里面空间狭小,堆满了旧家具、废纸箱和蒙尘的瓶瓶罐罐。靠墙有个老式咸菜缸,盖着厚重的石板。
沈砚的目光落在石板下压着的那块“石头”上。
乍看之下,那就是一块普通的、拳头大小的深灰色鹅卵石,表面光滑,毫无出奇之处。但沈砚走近,蹲下,伸手触碰的瞬间——
指尖传来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脉动。像一颗沉睡太久、即将停止的心脏,在掌心下极其缓慢地搏动了一下。
地脉镇元玉。
灵性几乎散尽,与顽石无异。泥菩萨说得对,让它“醒”过来,才是难题。
沈砚将石头捧在手中,闭目凝神。文气从丹田流转至掌心,缓缓包裹住石头。他尝试与石头深处那一点微弱的灵性共鸣,用自己的文气温养、呼唤。
没有反应。石头死气沉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酉时过半,天色渐暗。
沈砚额头渗出细汗。强行唤醒一件几乎灵性湮灭的法宝,消耗极大,而且成功率极低。但他没有退路。
他想起师父曾说过:地脉之灵,厚德载物。唤醒它,或许需要的不是“力量”,而是“记忆”——关于这片土地的记忆。
沈砚将石头贴在额头,开始低声诵念:
“青州之地,古属云梦。战国时,楚人筑城于此,以御巴蜀。汉置郡县,商贾云集。唐时驿道纵横,诗仙李白曾醉卧城东揽月湖,留下‘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之句。宋明以降,文风鼎盛,书院林立……”
他将自己读过的《青州府志》、地方杂记、乃至民间传说中关于这片土地的片段,用文气裹挟着,一字一句,注入石中。
这不是修炼,是倾诉。向这块沉睡的石头,讲述它守护了千年的土地的故事。
起初,石头依旧冰冷。
但当他念到“明万历年间,大旱三年,地裂泉枯,有乡绅聚众于观星台祈雨,三日三夜,忽降甘霖,解万民之渴”时——
掌心的石头,极其轻微地,温热了一丝。
沈砚精神一振,继续念诵。从古代讲到近代,从战火讲到新生。他讲到二十年前那场浩劫,地脉受损,生灵涂炭;也讲到浩劫之后,人们如何重建家园,伤口如何缓慢愈合。
石头的温度逐渐升高,从冰冷,到微温,到手心发烫。深灰色的表面,开始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土壤般的玄黄色光泽。
当沈砚最后说道:“今地脉有难,旧伤未愈,新患又生。愿借您之力,抚平创伤,再续地灵”时——
嗡!
石头在他掌心剧烈震动,玄黄光芒骤然爆发,将昏暗的地下室映照得一片温暖明亮!光芒中,石头表面的灰色石皮簌簌剥落,露出内部晶莹润泽、宛如凝固大地的玉质核心。一股厚重、沉稳、包容的气息弥漫开来,仿佛整片土地的心跳,在此刻与他掌心共鸣。
镇元玉,醒了。
沈砚长舒一口气,几乎虚脱。但他不敢耽搁,将温热的玉石揣入怀中,转身冲出地下室。
酉时六刻,日落西山。
必须赶回观星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