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
杨寂哄孩子似的轻拍。
韦浣烛闭眼很快入眠,睡梦中唇角亦因喜悦上扬,被视为定情的玉佩放置在枕下,露出墨绿穗子,粉白指尖就在不远处,似是睡前依依不舍地把玩过。
很快,二人俱沉沉睡去。
——次日
杨寂命人拿进来一件新衣,绯红纯色,缠枝纹,韦浣烛还没睡醒,坐在床边双眼发愣。
杨寂亲力亲为帮他穿上层层衣物,难得没有乱动手动脚,只扶住他左摇右晃的脑袋,经过摩擦的发丝难免炸毛,贴到脸上。
韦浣烛一次次地抚下去,被迫清醒几分。
“很合身。”韦浣烛眯眼含笑道。
“当然,我可是偷偷比了很多次,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杨寂意识到什么不再多说,好在韦浣烛昏昏沉沉地也没太在意。
在府内这一方天地,两人除了待在卧房就是书房,没办法,身份如此,有些事不得不做。
好在韦浣烛如今是个犯人身份,不必操心那些琐事,但可苦了杨寂,心爱美人在旁,既不能动也不能频繁看。
哪怕再心痒难耐,杨寂也是八面不动,装得像个人:“你要是嫌无聊就不必在这里陪着我,可以去府内逛逛。”
韦浣烛撑着下巴看着杨寂,再低头一看那满桌的折子,头都大了。自己有阿明和阿暗,平时动动嘴皮子就行,下笔有两人代劳,所以韦浣烛才有时间游山玩水。
杨寂真就是自己一个人干。
他是很想和杨寂待在一起的,但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还是算了吧。
韦浣烛挑眉问道:“哪里都可以去吗?”
杨寂放下手中毛笔,勾过韦浣烛的腰,在他脖颈处细细嗅闻,说话时的吐息打在细腻皮肤。
他话里有话:“你说呢?”
韦浣烛双目失神,趁事态不受控之前挣扎出来,教训这个使坏的人:“别老冲我脖子吐气,痒死了。”
“你这个人总这样坏,自己难受也让我陪着难受,你太坏了!我……”
他边说边往门口方向走,嘴里不停,脚步也不停。
韦浣烛真走了。
偌大屋子只剩杨寂一人,没了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杨寂开始怀疑,怀疑杜继元是给韦浣烛下了什么药吗?否则他这么明显的意图,凭韦浣烛的聪明才智怎么会听不出这句话的意思?
他明显是不希望韦浣烛离开的。
杨寂退步,那……那你推脱几遍再离开也可以啊,这样会让他感觉被在乎着,可……
人真走了,杨寂又不乐意了,开始自己生闷气。
而韦浣烛从杨寂院子往外走,走出就是杨府后花园,各色花朵争奇斗艳,比韦府那块儿被他下令拔去一半儿的要好看得多。
不消多看,韦浣烛带着身后侍从捂着鼻子快步走远。
他可不想浑身起红疹,要时刻准备着以待杨寂药效过去。他可是贪图杨寂美色与身体良久,离开之前一定要尝到。
脑中想着不正经的事儿,走的路也就很随便了。韦浣烛非常随便地在又一条岔路口向左走去,不多时就隐隐传来男女此起彼伏的声音,似是在唱戏。
韦浣烛驻足原地,看着声音来源处:“那里是哪里?”
吉祥顺着韦浣烛的目光看过去,话语在嘴里来回转个儿,思考着该怎么说。
“……二少爷喜欢看戏,所以在这府内特意建了个台子,那里就是。”吉祥见韦浣烛感兴趣的样子,多嘴说了几句,企图让这位不省心的主子赶紧走,“今晚就有一场戏,他们可能是在做准备,韦世子还是去别的地方看吧,他们……”
韦浣烛想着吉祥口中的二少爷,应是与杨寂一母同胞的杨寥。此人是个奇人,终日流连花丛,日夜不歇,甚至撰写出了一本书,向那前朝诗人白十致敬。
只不过后来被杨父烧了就是。
韦浣烛好奇心上来,抬步走过去非得看看这杨家二公子又干了什么混账事,他轻挥开阻拦的吉祥:“我为何不能去?”
“哎哟哎哟韦世子,你这要去了,我家世子知道了必定要重重罚我的!”
韦浣烛透过半开的门缝,见到吉祥千推万阻不想他看的情景。
戏台上男男女女吟唱靡靡之音,衣裳半敞不敞的,马上就要袒胸露.乳。
原来杨家二公子喜欢这种戏啊,真真是不忘初心。
不过,韦浣烛皱眉疑惑着,指着台下一位望眼欲穿的老头,问道:“台下那老头是谁?”
吉祥踮起脚看过去,台下座椅上人挺多,可要说到老头那就只有一个了,身形消瘦,头发花白,眼皮耷拉,格外显眼。
吉祥脚跟落回原地,眼睛马上就要斜到天上去:“那是杨家的府医,七老八十了还不服老,整日沉迷那档子事儿。”
他虽眼睛斜,可两手时刻准备着,防止韦浣烛冲进去看,他可要替自家世子把人守住了,否则自己可没有好果子吃。
吉祥鼓着张圆脸,盯着就近那只胳膊。
“咚咚——”
韦浣烛抬起右手推门、敲门的动作一瞬而逝。
“不好意思,我来找人。”韦浣烛直接现身,打断众人。
吉祥:……嗯?
没了办法,吉祥只能转换策略,他死死盯着台上花枝招展的几人,告诉自己一定要记住那张脸,然后告诉世子!
“这位公子要找谁?”
领班听见声音走过来,他可以确定没在杨府见过这位公子,但看他身上华贵的料子也知道这人不能怠慢。
韦浣烛双眼发亮,抬颌点向那边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府医:“我找他。”
吉祥撸着袖子,看向台上的目光就没收回来过,此刻听见韦浣烛敲定了人,立马就要动手。他头也不回地问道:“世子,哪个?绿的、白的还是粉的?”
“灰的。”
吉祥从左到右扫视了几个来回也没发现台上有穿灰衣服的,他挠了挠头转身准备再问,却没想到韦浣烛的目光就不在台上。
他顺着看过去,灰的……
“!”吉祥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喊出,“世子要找花老鬼?!”
“谁叫我?谁又有病了?老爷还是世子?”花老鬼条件反射倏地站起,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拿起身边医药箱冲到吉祥身前,“快说啊!我这月俸本来就少,你支支吾吾耽误我时间就扣得更多,这个月去花楼都没钱了!”
吉祥不理他这老色鬼,一脸震惊地抬起胳膊,指着旁边的韦浣烛介绍道:“他……这位……是韦世子,他找你。”
韦世子怎么一找就找了个最厉害的,这花老鬼混迹上京,最是知道哪里逍遥。
韦浣烛不知吉祥想法,顺着他的介绍对花老鬼道:“花先生,我有一事想问,是关于杨世子的,不知可否为我解答。”
“哦。”听说没什么治病救人的要紧事,花老鬼松了口气,将肩上怪沉的箱子卸下,走到就近位子上坐下。“来吧,既然你是吉祥带过来的那就随你问,说说你想问什么?”
韦浣烛扫了一眼四周,吉祥蹲在地上沉思,唱戏声因他的到来早已停下,无数视线聚在二人身上,实在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
花老鬼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韦浣烛也让不情不愿的吉祥离开。
吉祥走前叮嘱:“你这老头悠着点说话,这可是世子的座上宾!”就差提溜着那老头的耳朵喊了。
等只剩两人在时,花老鬼丝毫不避着韦浣烛,光明正大打量着他。
韦浣烛:“我想问问先生,前几日您给杨世子的药能持续多长时间?”
花老鬼轻哼一声:“怎么?他又后悔了?”
韦浣烛替杨寂辩解:“没有,就是……”
韦浣烛到底没那么厚脸皮,将一些话咽进肚子里,随便编几条理由:“是世子还未经人事,怕这药有什么后遗症,对以后……不好,所以托我来问问。”
花老鬼上下打量这位身着连理缠枝纹的绯衣俊朗男子,摸着没几根的胡子狐疑问道:“是这样吗?”
韦浣烛脸不红心不跳:“是。”
“那药只有一种办法去治。”花老鬼叹气摇头,仿佛是什么难上天、不可能实现的办法。
韦浣烛心里咯噔了一下:“什么办法?”
花老鬼前后左右瞄了个遍,鬼鬼祟祟凑到韦浣烛耳边道:“勾起他的**。”
花老鬼退回坐正,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唉声叹气:“多来几次就好了,说不准哪天就能行了呢。”
韦浣烛压下内心翻涌,面上威严:“你没在骗我?”
花老鬼身子佝偻晃荡着腿,哼着戏里不正经的小曲:“你爱信不信,我是杨家府医还能骗你们不成?”
韦浣烛得了那唯一的方法道谢告别离开,守在门口的吉祥立马上前。
“世子,我们回去吗?”
韦浣烛深呼吸一口气,似是终于下定决心为自己的性.福努力,他留在杨家的时间不多了,必须抓紧。
毕竟那日哪怕在药效最重之时,杨寂也是有几分反应的。
韦浣烛回道:“不回,你去帮我买几样东西,送到喧水园偏院。”
喧水园——杨寂的院子。
吉祥:“韦世子要买什么?”
韦浣烛示意他侧耳过来,悄声交代他,只见吉祥眼睛立马闭上,满脸红透。
吉祥磕磕巴巴艰难说出:“韦、韦世子,我、我这就去买!”一溜烟跑没影儿。
而韦浣烛循着记忆里的路线走回去准备其他,单单他的心理准备可能就要做许久。
身后院门处缓缓探出一个满头白的脑袋,他看了眼韦浣烛离开的方向,单手握拳成虚扇,摇头晃脑道:“世子,如果事成我的月俸也该动动了,都不够和小月喝杯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