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寂被韦浣烛赶出来了。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互相交换眼神,最终得出结论——他们世子彻底栽进去了,毕竟他们就没见过谁被赶出来还笑得那么灿烂的。
不过也不怨自家世子陷得那么深,这上京城乃至整个郢朝,暗地里谁不想与韦世子春风一度。
韦浣烛除心狠手辣之名,其勾魂夺魄、灼心沸血的面容亦让许多人又爱又恨。
爱他一点朱砂,搅动心间春水,恨他冷性薄情,不得见几分笑。
喜欢上韦浣烛,属实理所应当。
“我想亲你眼尾小痣,可以吗?”
韦浣烛:“……”
“安静吃饭,不要盯着我看。”如果早知道杨寂会变成如今这番黏人讨亲的模样,今天他绝对绝对不会在头昏脑涨之下说出那句喜欢,起码延后个几天。
他开始第二次后悔。
哪想杨寂半点不委屈自己,他素来强势,道貌岸然,看似征求韦浣烛的意见实则早已有所动作。
韦浣烛伸手阻挡,眉眼下沉警告道:“回去。”
杨寂被迫停住前倾的身体,趁他不注意轻啄手心,听话坐正不再乱动心思。只是一手不自觉转动拇指上的墨色扳指,莫名带着几分颓,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韦浣烛没管,顾自暗叹着他再次回到吃了睡、睡了吃的时候,伤养好前杨寂不许他出门,只可在府内走动。
换往常,韦浣烛能听话就怪了,早早抽剑与杨寂一决高下,可两人刚刚互表心意,他们都想要更多时间见着对方,触碰对方。
……当然不是杨寂那个流氓贴法。
等吃完饭闲下来后韦浣烛进到书房,他对身后仿佛离了他就不能活的杨寂道:“帮我送封信到韦府。”
杨寂将韦浣烛圈在身后,张嘴叼起他脖间软肉吮弄,含糊道:“我有什么奖励吗?”
韦浣烛知他惦记着什么,这么简单的小事他随便叫来一个下人都能办到,可他偏偏与杨寂说,无非是看杨寂有些失落,亲自给个理由罢了。
韦浣烛:“允你刚刚的要求,够吗?”
杨寂蹬鼻子上脸:“不够。”
“我还要其他地方。”
“哪里?”不知是不是韦浣烛的错觉,他总觉得杨寂的手不老实,在他身上胡乱游走。
轻薄衣袍贴肤,触感滑腻,大手的温热全部传到韦浣烛身上。
韦浣烛皱眉想着那药不如不吃,杨寂下身堵塞,上面的咸猪手就非得在其他地方补偿回来,把韦浣烛搞得不上不下,难受得很。
杨寂一脸坏笑:“全部。”
“啪——砰——”
眼前门被重重关上,杨寂顶着半边微红马上就要好的五指脸,不知自己错在哪里,难道他们不是要边谈感情边做的吗?
感情有了进展,其他地方更要有进展,哪怕他现在不行,可他有的是办法做那档子事。
要齐头并进,不能快慢不一,杨寂装傻充楞地想着。
那封信最后是由杨寂亲自送去的,当时的他不理解韦浣烛听到这话时一言难尽的反应,现在知道了。
韦峰坐在那里阴阳怪气:“呦!这不是武功高强、行事磊落的杨世子吗?怎么,来给我送消息的?”
杨寂虽莫名这态度但还是尊敬回道:“是的,韦叔。”
韦峰一口气没提上来,他竟真敢承认!他刚刚得到消息说濯儿目前被关在杨府,不知生死,没想到杨寂下午就来了。
他不自觉脑补,这王八蛋是想亲口告诉他濯儿的死讯,再亲眼看着他气急攻心的模样吗?嘴里尊敬一口一个叔,心里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韦峰不待他说出口,如他所愿气急攻心地直接拎起旁边早就看好的椅子冲杨寂抡去。
杨寂灵活躲开,但总有几次与那椅子擦肩而过,且总这么躲着不是办法。
他不能对濯灯的父亲出手,所以,他急忙将信放在桌上,跑了,临走前说:“濯灯给韦叔的。”
韦峰年纪大了累得直不起身,支着椅背平复呼吸,愤怒之下没有注意到杨寂话语里亲昵的称呼。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在那封信上,他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抖着手拿起来。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濯、濯儿给我的?”
想到什么,他不敢相信说出:“遗、遗书?”
韦峰仿佛一瞬老了十岁,腰背彻底直不起,跪在地上看着信犹豫不决。
最终,他鼓起勇气打开,速度却格外缓慢,仿佛只要一刻未拆,韦浣烛就还活着。
拿出信纸,韦峰看着其上文字,瞳孔震颤,呼吸麻痹。
“韦浣烛——”
“你给我滚回来!!!”
“王八蛋——”
“你敢碰他一下试试!!!”
杨寂回来时已经到了晚上,韦浣烛还没有醒,在杜家被关那几日精神高度紧张没有睡过,如今到了安全的地方终于可以睡个昏天暗地。
就连杨寂换衣上床,将他拥在怀里都没醒。
最后韦浣烛是被热醒的,他想要逃离身后的大火炉却被抓回,再逃,再抓回,几个来回下来,韦浣烛彻底清醒了。
屋内烛火熄灭没了亮,可韦浣烛就是感觉到杨寂在看他,韦浣烛转过身抬眸。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杨寂揽着韦浣烛细瘦的腰贴近自己,两人发丝纠缠,呼吸交错。
“半个时辰前。”
韦浣烛整个人都要压上杨寂,把脸埋起,发出的声音格外闷:“信送到了吗?”
杨寂:“送到了。”
他没提自己差点回不来的事,只问起其他:“你信里说了什么?”
韦浣烛没吭声,知道杨寂是在担心他冲韦峰求救离开,但他虽未求救却也没写什么好东西,他不知道该不该说,毕竟……
【爹,放心。
我已经把杨寂牢牢抓在手里,让他对我言听计从,不必担心我的安危。
儿正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有个称心的男人,过得很好。】
“就是告诉他一声我很安全,他这么大岁数了容易上火。”韦浣烛心虚,往上挪蹭和杨寂四目相对,手腕上的药膏在这一下午早已被吸收得差不多,他找到理由,“给我擦药,好不好?”
杨寂怎么可能不答应,他将韦浣烛小心放回,起身点亮烛火。为了等下入睡方便剪灭,只有床边几盏烛火被点上。
杨寂拿了药回来坐在床边给韦浣烛擦抹,烛火在他的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面冷心寂的一个人,此刻愣是被眉眼间的温柔稀释几分。
韦浣烛破坏氛围:“我们这样,你爹不会有意见吗?”
杨寂对这种话有了阴影,当下第一反应就是韦浣烛不信任他,再往深了说就是想离开他。
“我爹有意见,你就要离开我吗?”杨寂面色如常问道。
“怎么可能。”韦浣烛笑道,“你身材这么好,脸也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可能不要你。”
杨寂不满意这个答案,他低头涂抹完手腕,再将韦浣烛身下寝衣撩到小腿处,换个地方继续擦。
“等擦完两只脚踝,如果你还没有说出让我满意的答案……”
韦浣烛发问:“你想怎样?”
杨寂指着遇热化水的药膏,冲他危险笑道:“今晚你的嗓子可能会变得更痛、更严重。”
韦浣烛咽下一口因紧张泌出的唾液,流经时嗓子疼得很,要是今晚再哭上一会儿……真不用要了。
韦浣烛噤声保持沉默。
其实想说什么心里都知道,就是不好意思说,韦浣烛闭眼深呼几口气后缓缓睁眼。
“杨寂。”韦浣烛叫他名字,继续开口回应上次的不欢而散。“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人,甚至意识到喜欢还没有很久。我很感谢云崖山下的那个吻,它点醒了我,也让我开始思考与你的未来。”
“或许……我先前的想法是错的、偏激的,但在杜家府外,你的出现再一次让我醒悟,且在我不确信之时将我带出迷宫。”
是的,韦浣烛将这段波折的感情比作迷宫。
世间千万人终其一生找寻那唯一的出口,或毫不费力,或经年累月,更多的则是半途而废停留在原地,或一步之遥犹豫不前。
韦浣烛很感谢杨寂没有放弃他,而是带着他、指引他走出,让自己真切感受了一番偏爱。
“我不知道怎么维持一段感情,也不知道我们能走多远,但……”韦浣烛双眼弯起,暖烛落眼,笑得格外温柔,“希望我们到了一百岁,哪怕咽气的那天也不吝啬给对方一个轻吻。”
韦浣烛如是想。
脚踝上了药膏有些凉,可室内两人的体温却越发升高,几近晕厥。
杨寂只觉这是世间最美的情话,此前想都不敢想,可……他真的听到了。
“濯灯,谢谢你相信我。”
身份相对下,敢于与他走。
杨寂犹觉一句话不够,遂将腰间代表世子身份的玉佩拿下,神色认真地看向韦浣烛,举起发誓。“列祖列宗见证,我杨寂将至死爱护韦浣烛。喜他所喜,解他所悲,情如日月,昭然天地。”
“如有违背,玉碎人亡。”
韦浣烛早在杨寂摘下玉佩时就收了笑。
玉为君子骨,通天地,承家风。
此诺狠辣,全无退路。
杨寂将韦浣烛手掌摊开,玉佩放置其间。
“我将此物交与你,只希望你可不悔卸下负担与我在一起,往后经年,我会证明给你看。”
韦浣烛手掌合起,直到玉佩硌手他才回神。
怎么办,百岁根本不够。
两人生生世世都要缠在一起,爱恨皆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