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浣烛怒骂眼眶不争气,竟然有些酸涩,为了不被死对头发现这个丢脸的事情,他别过头不去看杨寂。
可他身体越来越快的起伏和轻微的抽噎完全暴露了他。
杨寂猜不到韦浣烛内心的想法,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产生只玩不谈的想法。
他竭力压下内心盘旋而起的暴怒,抬手轻抚怀中人的脸颊,脸颊比平常微热,真是气到了。
随后他将自己所以为的缘由一一告知:“我很干净,也只喜欢过你一人。如果你是担心我们二人的身份,可以不必告知众人,我们偷偷谈好不好?”
杨寂是铁了心要与韦浣烛发展感情,哪怕身份见不得光,否则两人与那些流连花楼、只用下半身思考的人有何区别。
见韦浣烛不应,杨寂继续诱哄着:“濯灯,和我试试吧,好吗?”
至于试多久,他说了算。
起码得一百年。
“……不好。”韦浣烛湿着一双眼看他,“你以为本世子是谁都能拒绝的吗?你不接受就不要再动手动脚。”
他偏头离开杨寂粗粝滚烫的手掌:“让外面的人停车。”
杨寂仔细辨别韦浣烛的神情,看出他神色认真,虽想强留可最后还是尊重韦浣烛意愿。
沉默良久,杨寂冲帘外之人开口:“停车。”
马车停住刹那,韦浣烛没有犹豫直接掀帘下车,疾步如风,没有回头。
门帘将将落下的一瞬,韦浣烛的身影彻底消失。杨寂闭眼遮住空荡无波的双目,胸背的十道伤口还在发痛,却比不过心里的痛。
他犹豫着将手指放到颈边,韦浣烛没有发现。
如此亲密的距离,却没有发现他那道与陈年伤疤几近相贴、格外醒目的新痕。
韦浣烛甚至都碰到了。
杨寂不顾疼痛死死按住那里,对它亦是对自己说:“没人在乎你,痛也没用。”
韦家马车寸步不离跟在杨家马车后,过了好几条街终于看见自家世子裹挟着大股寒气迈步走来。
“回府。”
“是,世子。”
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近一月发生的一切,韦浣烛只觉被鬼附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与杨寂纠缠不清甚至妄想与杨寂做些什么。
杨寂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什么好处都得不到就答应。
自己是真不怕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可再转念一想,杨寂怎么就得不到好处了!
自己身份尊贵,长相俊美,脾气……很好!而且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乱玩,妻妾成群的,杨寂能和他来一次都赚大了好吗!
韦浣烛还没嫌弃杨寂童子身会不会让他的第一次体验不好,把他弄痛呢……
哪怕回到游壹园,他的脸色也丝毫没有好转,就连汇报消息的阿明都有些退避三舍。
生气归生气,韦浣烛还是要干活。
几日前,皇帝在早朝上宣布将于半月后进行夏苗狩猎,命韦浣烛布防安排一事。散朝后将他留住,着重强调轻骑简从,不必兴师动众,以防有什么突发情况。
这几日他忙的就是此事。
阿明:“公子,禁军侍卫都已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妥当,到时旌珲山的布防也已做好。”
韦浣烛嗯了一声,又问起其他:“名单拟好了吗?”
“拟好了,请公子过目。”
韦浣烛打开看了一眼,殿下妃嫔、文武官员,人数众多,可他还是看出了不对劲。
“杨寂不去吗?”
“……这。”阿明摇了摇头,“不去。”
“杨世子称病抱恙,说是怕坏了陛下与众人的兴致,公子是怀疑他准备在狩猎之时做些什么吗?”
韦浣烛肯定道:“不是怀疑,而是一定。”
他就是这样,光明正大地把心思摆出来,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韦浣烛事业心又起,早知道刚刚语气温和一点好了,说不准杨寂就哪根筋搭错与他说了不跟随狩猎之事。
再白日梦一点,计划都告诉他也说不准。
“不管他或者其他人打算做什么,首先要保护好的就是陛下与两位殿下,明白吗?”
“明白。”
“名单没什么问题,拿给陛下过目吧。”
安排好最后一项,韦浣烛起身准备进屋补觉,进行真正的白日梦。
可进屋后,韦浣烛躺在床上却有些睡不着了。
他久违地想起了那个梦。
梦中三段并没有狩猎的剧情,可是那最后短短一句话却始终像团雾,萦绕在韦浣烛内心。
消夏樱桃宴未发生,鸩南刘刺史灭门案发生了,那最后的宫变呢,又会不会发生?
如果真的发生了,结局又会是怎样的?
他突然庆幸今日自己与杨寂没谈拢,如若到那时两人真的产生无法割舍的感情,一定会比现在痛苦百倍。
韦浣烛在胡思乱想里睡着,又一直到中午才醒,醒来后他用清水洗了一下脸。
大脑一清醒再放空,今日之事与宫变结局就会蹦出来,扰得他心烦意乱。
于是,他只能再次把自己填满。
收拾一番后他去了趟周家。
刘新归要走了,离开上京。
离别前,韦浣烛难得多话:“有空多回来看看阿宝,我爹说小孩子一天一个样,长得很快,忘性也大。”
刘新归放好包裹牵马,看看这上京的天,又瞅瞅不同于鸩南的花草,笑道:“不回来了,以后我就留在鸩南了。”
鸩南的黄沙漫天入肺,却是他离家人最近的地方。
他想起那个可爱的孩子,含笑道:“小孩子忘性大是好事,我就不凑到他跟前了。”
一番话说出来很容易,可心里的难受只有自己知道,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韦浣烛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除了多余的安慰也仅有一句:“有缘再见。”
送走刘新归,韦浣烛就回了院子再没踏出一步,始终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知道在干什么。隔壁大黑又开始汪汪叫,应是在扑蝴蝶,明明那么吵闹,可他却总觉得冷清。
且到了晚间,羊鬼比那早起报鸣的公鸡都要准时,韦浣烛耳尖听到声音出去看。
只见羊鬼今日来并未拿剑,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衬得他这游壹园更加冷清萧瑟。
韦浣烛收回落在屋顶的视线,走进屋内,对身后终于有一次及时出现的众人道:“他想坐就坐吧,你们是抓不到他的。”
众侍卫收弓有序离开,只互相对了个眼色吐槽:这刺客有毛病吧?活不干,话不说,只坐在屋顶吹冷风?
屋内执笔的韦浣烛想着,他是不去,他已经想得很明白了,这风水宝地就让给羊鬼吧。
可他这一坐,就坐到了出发狩猎的前一晚。
那时韦浣烛正在擦拭百花剑,羊鬼突然形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他身后,悄无声息。
半月以来他第一次开口:“你有喜欢的人吗?”
声音穿过厚重面具入耳,早已变了音,也变了声调。
韦浣烛没回头,继续手中动作,他有些惊奇道:“原来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呢。”
羊鬼又问了一次:“你有喜欢的人吗?”
韦浣烛放下手帕转身,挑眉回道:“没有啊。”
“怎么,江湖上杀人如麻的第一刺客竟有了心上人?”
“……”羊鬼听出他话里的嘲弄,没反驳,“那要怎么才能和他在一起,他……不喜欢我。”
“抢啊。”韦浣烛直言不讳,“以你的武功,抢一个人还不简单吗?”
“他不会喜欢的。”
韦浣烛看热闹不嫌事大:“那就日日在他耳边说爱,夜夜困住不离身,总会有喜欢上你的那一天。”
羊鬼确认着:“是吗?”
韦浣烛点头:“是啊。”
言尽于此,羊鬼如来时一样悄声离开,似是真的要去付诸行动。
韦浣烛关门,转身走向床边时露出不怀好意地讥笑。
想杀他,竟还异想天开地找他问追人的方法,照他那瞎说一通的方法,羊鬼永远得不到他那心上人。
单相思一辈子去吧。
烦闷几日,终于有一件事能让韦浣烛开心开心了,心情甚好的他开始收拾包裹以备明日早起出发。
其他东西都有阿暗帮忙准备,他只需要将最重要的毒药与解药塞进去。
仔细检查一遍确保没有任何遗漏,这才上床睡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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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强取豪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