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把我带去哪里?”
晕得好好的人突然就开口说话了,可把旁边的两个手下吓得不轻。
韦浣烛眼神一点没分给杨寂,似是早就知道他醒来了,只告诉左右两名手下:“你们回去,按计划行事。”
随即扬鞭策马而去。
杨寂跟随着上下起伏,低头看向手腕处和腰间绑死紧的绳结,又望着身前马蹄扬起的灰尘,脸一黑。
他手肘怼了身后人一下,语气不怎么好:“能慢一点吗,都是灰。”就说这一句话的功夫,他都恨不得洗几遍嘴。
韦浣烛不吃一点儿亏地反击回去,没控制住力气,差点让捆在一起的两人一起翻下马。可想而知百年后,后人会知道有两名位高权重的门阀世子“姿势怪异”的摔死了。
原因不明。
韦浣烛目视前方警告他:“你见过哪个干杀人越货的勾当慢的。”
“哦。”
杨寂不说话了,韦浣烛却又觉得不放心了,总疑心杨寂在计划偷跑。
“喂。”韦浣烛还挺好奇一件事的,正好现在没人可以问。
“你为什么没中毒啊?”
嗯,他现在还是很郁闷。
简直是奇耻大辱!
韦浣烛耳朵极灵地听见身后轻笑声,牙都要咬碎了。小腿不着痕迹夹紧马腹,直到身后咳声响起才作罢。
遭了罪的杨寂没再吊着他胃口,直接告诉他缘由:“负年会医术,在你摸鸡腿下药骗杜奋的时候就和我说了,也给了我解药让我警惕。”
杨寂悠闲地靠在韦浣烛背上,由于姿势不舒服还调整了几下,最后心情很好地望着干裂路边野蛮生长的黄色小花。
“我们本以为你也是要去碧霞城的,所以才……你懂的。”
懂,韦浣烛怎么会不懂。
因为阻拦他去,所以才会救他并以此得到自己的愧疚心,所以才每日说些疯言疯语,让他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哪怕韦浣烛一个字都没信。
“吁——”
“怎么停下了?”杨寂看不见身后韦浣烛的动作,头扭动得有些艰难。
毁尸灭迹的地方终于到了,韦浣烛解开腰间禁锢两人的绳结,不由分说抽出百花剑,转身刺向那个与他一样假的人。
一蓝一绿两道身影动作迅疾,于所到之处溅起尘灰。
杨寂侧身躲过,旋即下马快速后退,动作间手中麻绳尽数断裂碎成渣。他的佩剑被韦浣烛扔在了马车上,两人虽武功不相上下,但双拳难敌利剑。
不消片刻,杨寂身上就多出了几道血印,深蓝衣衫被染湿得格外明显。
两人一样的狠,一个毫不留情刺入,一个赤手空拳接剑。
鲜血在手心聚成一小滩冒出,滴落在地。杨寂发红的双眼从脑侧传来剧痛的手转移到持剑之人身上。
那么心狠,简直是狠到他心里去了,杨寂有些疯地想着。
自韦浣烛离开别院,只留他自己一人修剪心里那棵树,最后一狠心,连根拔起。
痛,很痛。
心上的大坑,深,很深。
似是永远也填不满、长不好,在那里永远地提醒杨寂,你爱上了敌对之人。
这是对你的惩罚。
杨寂虽痛苦不已,却也知道这样做对他、对韦浣烛都好。
齐平村外,再次见到韦浣烛的那一眼,一切轰然崩塌。由血肉浇灌铸造的新树拔地而起,根系更深,枝繁叶茂。
这亦是对杨寂的惩罚。
以血肉奉养,惩罚杨寂私自毁灭了对韦浣烛起始爱意的根源。
“你赢了。”杨寂扯出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叹了一声。
旋即正色,又变成那个高高在上、一本正经的杨家世子。
“可你也输了。”
不顾手上伤口,杨寂猛地攥住锋利入肉的剑身,将一脸不可置信的韦浣烛拉入自己怀中。
百花剑擦颈而过,削发落地。杨寂双手揽过韦浣烛的腰身,坚硬胸膛与柔软的唇先后扑个满怀。
感受着嘴唇上次第传来的柔软触感与尖锐刺痛,韦浣烛无措地睁大眼睛,脑子难得有些转不过来。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
韦浣烛错愕的眼神被杨寂看在眼里,只觉得下一秒就算是死,也无憾了。
“呃……”一声闷哼传来,百花剑与韦浣烛齐齐跌落。
韦浣烛眼皮不断开合,最终还是抵抗不住迷药的威力晕倒,被杨寂稳稳接住。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杨寂双手微拢,感受着怀里人的身形。
“瘦了。”他说。
不知过了多久,当韦浣烛再次醒来时,就是在一间完全陌生的小木屋。
他没有被绑起来,身上没有伤也没有被下药导致肢体无力,就是头上硌人的发冠被拿下了。
他搞不懂。
正如须弥院中所言,往后再见,即是你死我活。
只是他一时不察,竟让!竟让!
韦浣烛脑中不断闪回杨寂抓剑搂住自己的画面,身侧两手紧握,脸上有着不知道是恼怒还是害羞的红晕,眼里倒是显而易见的汹涌怒气。
“醒了?”
杨寂推门进来就看见韦浣烛坐在床边,他放下托盘,用简单包扎过的右手拿出一碗粥递给他。
“你睡了近半天,吃些东西吧,不过味道可能一般。”
他做好后自己尝了尝,只能说是勉强入口,不过这里荒郊野岭的,也没有其他东西了,就这些还是韦浣烛马上行囊里的。
韦浣烛瞥了一眼那碗粥,他没胃口更不想吃:“我不吃。”
在外面他是不会轻易吃别人给的食物的,尤其是杨寂给的。谁能保证他不会报复自己,给他来个眼瞎耳聋套餐怎么办?
杨寂也不逼他吃,直接把粥放过去晾凉,再丝毫不见外地挨着韦浣烛坐,大有要畅谈一晚的架势。
“如今上京可能铺天盖地全是你被我劫持走的消息,我就算是想下毒也不会现在下,你觉得呢?”
韦浣烛说都不想说,指着杨寂腰后属于自己的匕首,不屑地呵了一声。
杨寂紧盯韦浣烛,解释道:“这是怕你再下药把我绑起来。”
杨寂才是真正的有苦难言,不知道多少回了,他总是难以发现韦浣烛是什么下的药。他精通刺杀却不懂药理,总是容易被韦浣烛得手,且他搜过韦浣烛的身,再三确认过身上无药。
逼得他不得已藏在难以发现的嘴里,让韦浣烛没有防备。
韦浣烛再呵呵。
“粥凉了,可以喝了。”
韦浣烛不欲与他多费口舌,他原计划带走杨寂,散布谣言,让上京城那帮人自露马脚好坐收渔翁之利。如今看来,要换一个策略了。
起身欲走,却被脑后一股力拉回,摔进柔软床铺。
“!”韦浣烛侧头看去,只见自己披在身后的长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系在床头。
他伸手试图解开,可红色布料打的结异常繁琐。暴力拆解也不可行,动作太大会扯伤头皮,韦浣烛最怕痛了……
杨寂这个奸诈小人!
韦浣烛怒气冲冲道:“解开!”
“乖点。”杨寂按倒身旁发怒的人,欺身而上。
他喜欢韦浣烛所以愿意宠着,不似人前高冷而是给出自己认为的温柔。却不代表事事宠着,就如此刻,不乖乖吃饭就要有惩罚。
害怕他在粥里下药,那就一次、一次地强迫他吃下去,让韦浣烛相信,他杨寂不会伤害韦浣烛。
这是杨寂骨子里扭曲的劣性。
韦浣烛胸口起伏几下,终于下定决心。
“啪——”
一声脆响,杨寂有些懵地攥紧手下丝滑衣物缓慢回头,顶着脸上新鲜出炉的巴掌印对上韦浣烛泛着怒气的一双眼。
“杨寂,别让我找到机会,否则我让你下辈子当鬼见到我都绕道走。”韦浣烛甩出一巴掌给身上的人,总算消了消气,他怕再不出气就要憋死自己了。
而且,等他逃出去就把杨寂身上的毛全拔了,他说到做到!
杨寂眨眨眼,这时好像才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韦浣烛打了他一巴掌。
但怎么办?无论韦浣烛如何,他都喜欢得不得了,这种情感就连杨寂自己也搞不懂,为何如此深、如此重。
荒唐亦荒谬。
不过,杨寂对韦浣烛威胁的话浑不在意,甚至扯下腰间衣带绑住韦浣烛的双手,告诉他:“可惜,你现在没机会。”
上京城外云崖山上的一间小木屋,最近是蛇虫鼠蚁都不敢踏足的地方。
原因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两个人,自从他们住进去后里面天天发出咒骂声,不分昼夜,吵得它们害怕且睡不着,只能无奈搬家。
哎……
与此同时,上京城的百姓这几日可是八卦没住过嘴,一茬接着一茬。
先是幽州城刘刺史灭门惨案,后是城门外杨寂明目张胆绑架韦浣烛一事。
百姓各说其词,却是谁也得不到准确消息。
只传言杨寂书信一封送到韦家,要求拿出一半家财来赎回韦浣烛只限两天,否则撕票。
这可引起了轩然大波。
“荒唐!”杨琮文拍案而起,大骂杨寂这个不孝子。
“他这是什么意思?脑子被驴踢了分不清形势吗?现在这种境地绑架韦浣烛是要让满朝文武把杨家用唾沫淹死吗!”
杨琮文气血上头后缓了缓,他才再次睁眼,询问坐在一旁看信的裴赉:“你说该怎么办,这个逆子竟然还敢说要撕票!有他这么昭告天下撕票的吗?!”
越说就越生气,他大步冲向坐在那里的裴赉,一把拿过信封将它三两下撕碎,又重重踩了两脚。
“无论真假,他就这么被人下了套,我教他的小心谨慎全都忘到屁股后了,现在扔下这么一个烂摊子谁去收?等他回来必须家法处置!”
“逆子!”
“逆子!!”
裴赉一脸镇静地看杨琮文在那里疯狂跳脚,抚须想着还是他儿子棋光最让人省心。
“逆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