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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呵

“听说了吗?刘刺史一家是被那些士族给灭门的!”

王大嫂择菜的手顿住,左右观察了一番后立马凑到张二驴跟前,让他住嘴。

“你不怕掉脑袋啊,啥话都敢说!”

——几天后

“你又听说了吗?刘刺史家还去了一个当大官的,据说是从上京来的!”

“做贼似的干啥呢!”王大嫂从筐里拿出一捆菜就往张二驴身上打,终于释放出她原本的大嗓门。

“这幽州城都传遍了,我咋可能不知道呢。”

“刘刺史是个好的,那些士族只会仗势欺人,一点儿不管老百姓的死活。”

“是啊是啊。”卖鱼的胡大爷也加入话题:“他们一个个在上京享乐夺权,可苦了我们老百姓了。”

“啪——”

手起刀落。

民间流言甚嚣尘上,官府派人发告示声明歹人未找到,并言明造谣者五十大板。

可效果甚微,幽州民风彪悍,百姓出了名的不怕官差,惹急眼了,他们拿着趁手工具就拆官府。

菜叶子、臭鸡蛋满天飞。

“我造谁谣了!啊?是刘刺史不是死于火灾还是士族没享乐啊?”

不知悔改!官差问他:“那是不是你谣传的士族灭门?”

张二驴推搡开禁锢住自己的官差:“那还不是你们没用,找不到凶手,我这是合理猜测。”

走的时候大摇大摆,嘴里念念有词:“可上一边儿去吧,还打我五十大板呢,闲就去自己拍着玩吧。”

官差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忙得脚不沾地还要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最后也只能无奈地看着他离开。

“日暖季,百鸟嬉;月上棱,百虫鸣。春踏草,夏观花;秋风飒,冬雪洁。”

韦浣烛手指点着膝头打着节奏,另一只手拄着下巴,闭眼轻声哼唱这首郢朝家喻户晓的儿歌。

几缕碎发被顺缝儿溜进的风抬起,嘴唇小幅度开合仿似呓语。

众人进来便看见这样一幅场景,瞬时忘了来意,都不约而同想到坟头草几米高的那人。

那是好几年前了,却让韦浣烛一剑成名。

“他韦浣烛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没爹没妈的、呃!”

百花剑穿喉而过,韦浣烛笑着看向周围尖叫逃跑的人:“他说话太难听了,污染了我的耳朵,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

话毕,韦浣烛毫不留情地拔剑,潇洒离开。

白衣胜雪,一枝红梅跃然其上,跪着那人喷射出的多余、肮脏的红雨一丝未被溅到。

身后阿明及时上前,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大声朗读:“李昴,年二十五,寅三街东侧第三十五户。强抢民女三次,杀兄掠财、欺男霸女,十恶不赦!逃窜多月被发现。”

“今,韦世子为民除害,不用谢!”

阿明与有荣焉地说完最后一句话,大摇大摆离开,李茂的尸体也很快被官府的人抬走,现场不留一丝血迹。

留在原地的众人:一切发生得好迅速。

如果不是看到周围和自己一样茫然的众人,他们定会以为是自己做了一场非常真实的噩梦。

至此,韦浣烛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名声算是彻底在郢朝传开了。

“不想活了?”

这句话像一声惊雷,吓醒了看入迷的众人,官差立马回神,低头上前掏钥匙开门。

一人清了清嗓,告诉韦浣烛:“已查清污泥巷案情,你可以出去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韦浣烛瞬移到门外,甚至礼貌地道谢。

有什么事出去说,要是下一秒再让他回去呢?

韦浣烛的人生信条之一:晦气地方少去、去也少待。

出去后韦浣烛随机抓住一个人,问出自己的疑问:“谁给我保出来的?”

七星应该在办事才对,他们约定的时间是明天保释,是谁给他提前了?

保皇党除了自己竟然还有能人异士吗,韦浣烛木着一张脸想,这可太棒了,自己终于要熬出头了吗?

可惜,他揪住的那个人也不知道。

那看来他还要多坚持几年。

无所谓,反正他已经出来了,计划当然是越快越好。

隔天,一直默不作声的县衙正式张贴告示,表示刘刺史一家确实死于火灾,无人陷害。

可没有人相信。

多巧啊,整个幽州城登记在册的就有近20万人,觉睡得死的、鼻塞、耳聋的全进了刘府。

任谁不说一句,命中该有此劫。

流言蜚语非但没有停止,甚至惊动了更多人。

刘宗其父——刘鸣间乃文坛泰斗,天下学子表率,而他自己更是勤政爱民,费心操劳。

每个人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幽州上报,上京直达天子。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讨伐士族门阀之中,但他们也只能让家卫拦一下那些冲动的百姓,甚至不敢动兵。

牵一发而动全身,出兵就意味着兵变的信号,目前两方相互制衡,绝不能主动下场充当打狗的包子。

终于,天子下令命韦浣烛带上相关证人与证词,即刻回京,此次案件交由大理寺重审。

韦浣烛接旨,收拾好东西,带着洋洋洒洒好几车人与好几箱审讯笔录出发。

途中风平浪静,韦浣烛甚至悠闲地补了个觉。牢狱里的床板太硬、太冷,他一宿没睡困得很。

“吁——”

“世子,有人拦车。”

七星手握佩剑,只待世子一声令下随时出击。

一秒。

两秒。

三秒。

……

一分钟过去了,韦浣烛依旧没出声,正当七星想要再大点儿声的时候。

杨寂制止住他:“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借一下你们的马车回京。”

说后,杨寂只见那面具人开始运功蓄力。

“世子!起来了——”浩雷声音在山谷中不断回响。

韦浣烛立马转醒,整个人直挺挺起身,条件反射地就踢开车门冲出去,想要大干一场。

怎么了?怎么了?

竟然还有杀人越货的,谁这么爱做好人好事。

害得他觉都没睡消停。

阳光灼目,韦浣烛一下子冲出来,激得他眼前发黑,他问:“谁家的?”

七星见怪不怪地伸指:“杨家的。”

韦浣烛经此一吓早已觉醒,他放下用作威胁的百花剑,立在身侧。

暗自琢磨着杨寂想干什么。

暗自不了一会儿,他觉得还是直接开口问更好一些。

“你怎么会在这?”

杨寂无言,只伸手指着路边的石碑——齐平村。

哦,原来他刚走啊。

这也太巧了。

“回京吗?上车吧。”

杨寂半分不犹豫:“好。”

可当上了马车后,韦浣烛看向坐在对面悠哉喝茶、吃糕点的某人,怎么看怎么不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

韦浣烛想到什么,猛地凑近杨寂。双手捧起杨寂的脸,拉扯、揉搓,一套动作下来全身上下都捏了个遍。

“你怎么没死?”韦浣烛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可事实就明晃晃地摆在他眼前。

杨寂真的没死,还活得好好的,能吃能喝的!

他不想掩饰什么,因为下毒就是失败了,但他需要一个解释,下次再接再厉。

“很好奇?”杨寂放下茶杯,裹挟着车内数不尽的熟悉香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韦浣烛压住,并从腰后快速抽出匕首抵在他的脖颈。

再前进一步,血尽而亡。

马车内因为韦浣烛要睡觉,铺了厚厚的毯子,现在却方便了杨寂悄无声息地作案。

“我好奇死了。”韦浣烛视线不离杨寂的双眼,根本没把那把匕首当回事。

“呵。”杨寂挑眉,右手上移,冰凉锋利的刀片抵在韦浣烛的嘴唇,放浪地拍了拍。

寒意与体温争个你死我活。

“韦世子可真是好计谋,骗我是眼盲药,让我放松警惕,却没说它还是七日之内必死无疑的毒药啊。”

“演了四五天的戏,很累吧?”

杨寂双眼蕴着怒气,恨不得掐死身下人才解气。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也一直在等,前面是觉得如果韦浣烛说了实话,自己可以让他先行离开,算作二人的两相偿还。后面却是拿自己试探,试探韦浣烛对他有没有一丝的不忍,哪怕是朋友之间。

可韦浣烛心够狠、够辣。

自己也对他更痴迷了。

杨寂自顾自陷入感情迷茫,再自我安慰。

注意到身下人似是有话要说,杨寂小心挪开匕首,想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说了。”

杨寂皱眉:“什么?”

韦浣烛眨眨眼,好心帮他回忆:“你只问我眼睛什么时候能好,我当然说三四天啊。”

“呵。”

巧舌如簧。

“你看你又呵。”韦浣烛伸出食指轻易拨动了匕首,动了动身子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又好心帮忙把匕首换了一个地方。

他解释道:“咱俩当时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下药都是轻的了。”

杨寂被气得头痛,起身放开韦浣烛晃荡着坐回原处,也不知道信没信。

韦浣烛舒服躺着,视线下移,突然踢了一下杨寂小腿。

“喂!睡着了?”

无人应答。

韦浣烛慵懒起身,抓起身前茶杯浇灭熏香,再拿过杨寂手里攥着的毒匕首,“唰”的一下扔出去。

没有半分犹豫。

从袖中掏出一枚药丸第二次吃下,走出马车向众人交代一番。

须臾,只见韦浣烛带着两个装扮怪异的人重新进入马车。

而后杨寂就被五花大绑了出来。

一行人望着骑马远去的四个人,目光如炬。

身影渐没,此地惊现七星超绝走心求救:“快来人啊!韦世子被贼人劫走了!”

同样佩戴面具的一名骨死侍手舞足蹈宛如唱戏:“咦?那个贼人好像是杨世子啊!”

“哟呵?”七星为他点赞:“兄弟好眼力!”

演完这场拙劣的大戏,众人上马。

七星继续韦浣烛的下一步交代:“快马启程回京,寻求救援抓贼救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