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刘刺史一家是被那些士族给灭门的!”
王大嫂择菜的手顿住,左右观察了一番后立马凑到张二驴跟前,让他住嘴。
“你不怕掉脑袋啊,啥话都敢说!”
——几天后
“你又听说了吗?刘刺史家还去了一个当大官的,据说是从上京来的!”
“做贼似的干啥呢!”王大嫂从筐里拿出一捆菜就往张二驴身上打,终于释放出她原本的大嗓门。
“这幽州城都传遍了,我咋可能不知道呢。”
“刘刺史是个好的,那些士族只会仗势欺人,一点儿不管老百姓的死活。”
“是啊是啊。”卖鱼的胡大爷也加入话题:“他们一个个在上京享乐夺权,可苦了我们老百姓了。”
“啪——”
手起刀落。
民间流言甚嚣尘上,官府派人发告示声明歹人未找到,并言明造谣者五十大板。
可效果甚微,幽州民风彪悍,百姓出了名的不怕官差,惹急眼了,他们拿着趁手工具就拆官府。
菜叶子、臭鸡蛋满天飞。
“我造谁谣了!啊?是刘刺史不是死于火灾还是士族没享乐啊?”
不知悔改!官差问他:“那是不是你谣传的士族灭门?”
张二驴推搡开禁锢住自己的官差:“那还不是你们没用,找不到凶手,我这是合理猜测。”
走的时候大摇大摆,嘴里念念有词:“可上一边儿去吧,还打我五十大板呢,闲就去自己拍着玩吧。”
官差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忙得脚不沾地还要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最后也只能无奈地看着他离开。
“日暖季,百鸟嬉;月上棱,百虫鸣。春踏草,夏观花;秋风飒,冬雪洁。”
韦浣烛手指点着膝头打着节奏,另一只手拄着下巴,闭眼轻声哼唱这首郢朝家喻户晓的儿歌。
几缕碎发被顺缝儿溜进的风抬起,嘴唇小幅度开合仿似呓语。
众人进来便看见这样一幅场景,瞬时忘了来意,都不约而同想到坟头草几米高的那人。
那是好几年前了,却让韦浣烛一剑成名。
“他韦浣烛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没爹没妈的、呃!”
百花剑穿喉而过,韦浣烛笑着看向周围尖叫逃跑的人:“他说话太难听了,污染了我的耳朵,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
话毕,韦浣烛毫不留情地拔剑,潇洒离开。
白衣胜雪,一枝红梅跃然其上,跪着那人喷射出的多余、肮脏的红雨一丝未被溅到。
身后阿明及时上前,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大声朗读:“李昴,年二十五,寅三街东侧第三十五户。强抢民女三次,杀兄掠财、欺男霸女,十恶不赦!逃窜多月被发现。”
“今,韦世子为民除害,不用谢!”
阿明与有荣焉地说完最后一句话,大摇大摆离开,李茂的尸体也很快被官府的人抬走,现场不留一丝血迹。
留在原地的众人:一切发生得好迅速。
如果不是看到周围和自己一样茫然的众人,他们定会以为是自己做了一场非常真实的噩梦。
至此,韦浣烛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名声算是彻底在郢朝传开了。
“不想活了?”
这句话像一声惊雷,吓醒了看入迷的众人,官差立马回神,低头上前掏钥匙开门。
一人清了清嗓,告诉韦浣烛:“已查清污泥巷案情,你可以出去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韦浣烛瞬移到门外,甚至礼貌地道谢。
有什么事出去说,要是下一秒再让他回去呢?
韦浣烛的人生信条之一:晦气地方少去、去也少待。
出去后韦浣烛随机抓住一个人,问出自己的疑问:“谁给我保出来的?”
七星应该在办事才对,他们约定的时间是明天保释,是谁给他提前了?
保皇党除了自己竟然还有能人异士吗,韦浣烛木着一张脸想,这可太棒了,自己终于要熬出头了吗?
可惜,他揪住的那个人也不知道。
那看来他还要多坚持几年。
无所谓,反正他已经出来了,计划当然是越快越好。
隔天,一直默不作声的县衙正式张贴告示,表示刘刺史一家确实死于火灾,无人陷害。
可没有人相信。
多巧啊,整个幽州城登记在册的就有近20万人,觉睡得死的、鼻塞、耳聋的全进了刘府。
任谁不说一句,命中该有此劫。
流言蜚语非但没有停止,甚至惊动了更多人。
刘宗其父——刘鸣间乃文坛泰斗,天下学子表率,而他自己更是勤政爱民,费心操劳。
每个人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幽州上报,上京直达天子。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讨伐士族门阀之中,但他们也只能让家卫拦一下那些冲动的百姓,甚至不敢动兵。
牵一发而动全身,出兵就意味着兵变的信号,目前两方相互制衡,绝不能主动下场充当打狗的包子。
终于,天子下令命韦浣烛带上相关证人与证词,即刻回京,此次案件交由大理寺重审。
韦浣烛接旨,收拾好东西,带着洋洋洒洒好几车人与好几箱审讯笔录出发。
途中风平浪静,韦浣烛甚至悠闲地补了个觉。牢狱里的床板太硬、太冷,他一宿没睡困得很。
“吁——”
“世子,有人拦车。”
七星手握佩剑,只待世子一声令下随时出击。
一秒。
两秒。
三秒。
……
一分钟过去了,韦浣烛依旧没出声,正当七星想要再大点儿声的时候。
杨寂制止住他:“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借一下你们的马车回京。”
说后,杨寂只见那面具人开始运功蓄力。
“世子!起来了——”浩雷声音在山谷中不断回响。
韦浣烛立马转醒,整个人直挺挺起身,条件反射地就踢开车门冲出去,想要大干一场。
怎么了?怎么了?
竟然还有杀人越货的,谁这么爱做好人好事。
害得他觉都没睡消停。
阳光灼目,韦浣烛一下子冲出来,激得他眼前发黑,他问:“谁家的?”
七星见怪不怪地伸指:“杨家的。”
韦浣烛经此一吓早已觉醒,他放下用作威胁的百花剑,立在身侧。
暗自琢磨着杨寂想干什么。
暗自不了一会儿,他觉得还是直接开口问更好一些。
“你怎么会在这?”
杨寂无言,只伸手指着路边的石碑——齐平村。
哦,原来他刚走啊。
这也太巧了。
“回京吗?上车吧。”
杨寂半分不犹豫:“好。”
可当上了马车后,韦浣烛看向坐在对面悠哉喝茶、吃糕点的某人,怎么看怎么不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
韦浣烛想到什么,猛地凑近杨寂。双手捧起杨寂的脸,拉扯、揉搓,一套动作下来全身上下都捏了个遍。
“你怎么没死?”韦浣烛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可事实就明晃晃地摆在他眼前。
杨寂真的没死,还活得好好的,能吃能喝的!
他不想掩饰什么,因为下毒就是失败了,但他需要一个解释,下次再接再厉。
“很好奇?”杨寂放下茶杯,裹挟着车内数不尽的熟悉香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韦浣烛压住,并从腰后快速抽出匕首抵在他的脖颈。
再前进一步,血尽而亡。
马车内因为韦浣烛要睡觉,铺了厚厚的毯子,现在却方便了杨寂悄无声息地作案。
“我好奇死了。”韦浣烛视线不离杨寂的双眼,根本没把那把匕首当回事。
“呵。”杨寂挑眉,右手上移,冰凉锋利的刀片抵在韦浣烛的嘴唇,放浪地拍了拍。
寒意与体温争个你死我活。
“韦世子可真是好计谋,骗我是眼盲药,让我放松警惕,却没说它还是七日之内必死无疑的毒药啊。”
“演了四五天的戏,很累吧?”
杨寂双眼蕴着怒气,恨不得掐死身下人才解气。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也一直在等,前面是觉得如果韦浣烛说了实话,自己可以让他先行离开,算作二人的两相偿还。后面却是拿自己试探,试探韦浣烛对他有没有一丝的不忍,哪怕是朋友之间。
可韦浣烛心够狠、够辣。
自己也对他更痴迷了。
杨寂自顾自陷入感情迷茫,再自我安慰。
注意到身下人似是有话要说,杨寂小心挪开匕首,想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说了。”
杨寂皱眉:“什么?”
韦浣烛眨眨眼,好心帮他回忆:“你只问我眼睛什么时候能好,我当然说三四天啊。”
“呵。”
巧舌如簧。
“你看你又呵。”韦浣烛伸出食指轻易拨动了匕首,动了动身子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又好心帮忙把匕首换了一个地方。
他解释道:“咱俩当时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下药都是轻的了。”
杨寂被气得头痛,起身放开韦浣烛晃荡着坐回原处,也不知道信没信。
韦浣烛舒服躺着,视线下移,突然踢了一下杨寂小腿。
“喂!睡着了?”
无人应答。
韦浣烛慵懒起身,抓起身前茶杯浇灭熏香,再拿过杨寂手里攥着的毒匕首,“唰”的一下扔出去。
没有半分犹豫。
从袖中掏出一枚药丸第二次吃下,走出马车向众人交代一番。
须臾,只见韦浣烛带着两个装扮怪异的人重新进入马车。
而后杨寂就被五花大绑了出来。
一行人望着骑马远去的四个人,目光如炬。
身影渐没,此地惊现七星超绝走心求救:“快来人啊!韦世子被贼人劫走了!”
同样佩戴面具的一名骨死侍手舞足蹈宛如唱戏:“咦?那个贼人好像是杨世子啊!”
“哟呵?”七星为他点赞:“兄弟好眼力!”
演完这场拙劣的大戏,众人上马。
七星继续韦浣烛的下一步交代:“快马启程回京,寻求救援抓贼救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