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总，你找我。”林清寒站在办公桌前，姿态端正，目光平视。距离年会那晚已经过去两天，程子卿注意到她没有看自己的眼睛。
“刚上来的这几个技术怎么样？”程子卿靠在椅背上，问的认真。
“基本都能做到独立带队。”谈到工作，林清寒的语气自然了许多，“因为有甲方技术人员参与工作，和甲方沟通配合这方面还需要加强锻炼。可以考虑搭配业务人员一起驻场。”
程子卿挑了一下眉。“是个办法，业务这边沟通能力强，去现场的话也有利于后续合作。你看看给出个细则。”
“好。”
“我考虑升你做管理岗。以你的能力只做工程师可惜了。”
林清寒几乎没有犹豫。“程总，我的兴趣就在一线。”
“你在管理上很有想法，不该只做技术工作。”程子卿顿了顿，“升了管理岗，薪资和待遇都会有提升。”
“程总，我不是为了这个……”
“那是为了什么？”
不等林清寒说完，程子卿便追问道。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林清寒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程子卿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在林清寒面前站定。距离很近，近到林清寒不得不抬起头看她。
“你这样为我……为公司着想，我该怎么回报你？”程子卿的声音放低了，目光落在林清寒脸上，一瞬不瞬。为“我”，不是为“公司”。她故意把那个我字咬得很轻，但林清寒听清了。
“我父亲告诉我，一个人做了职责以外的事，一定有她的目的，没有人会不图回报。”程子卿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林清寒，你是为了什么？”
她问得认真。没有试探，没有调侃，是认真的、想要一个答案的追问。
林清寒站在她面前，距离很近。她看着程子卿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稳。
“我希望公司能发展得更好，让我能有更大的平台发挥自己的专业。”
冠冕堂皇。挑不出毛病。任何一个下属在上级面前说出这句话，都堪称标准答案——得体、上进、不越界。程子卿看着她，知道这不是真话，或者至少不是全部的真话。但她没有再追问。
“既然林工对升职加薪不感兴趣，那就改善一下住宿条件吧。”
程子卿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递过去。钥匙挂在一个简单的银色钥匙扣上，在她掌心躺着，安安静静的。
“地址助理稍后发给你。林工抓紧收拾东西，尽快搬过去吧。”
林清寒看着那把钥匙，犹豫了一下。她伸出手，从程子卿掌心把钥匙拿起来。指尖碰到掌心的时候，两个人的皮肤接触了不到一秒。程子卿没有动，林清寒也没有刻意避开，只是很自然地拿起钥匙，握在手心里。
“好。谢谢程总。”
她转身离开了办公室。门关上的时候，程子卿靠在桌沿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林清寒指尖的温度，很淡，很快就散了。
林清寒回到工位上，把钥匙放在桌上，打开电脑。几分钟后，助理的消息发了过来。她点开，写着小区名称、楼栋号、门牌号。她看完第一遍的时候，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看了一遍。
和程子卿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同一层。门牌号挨着。
她盯着那条消息，过了几秒，她拿起手机，直接给助理打了过去。
“这个地址——是怎么回事？”
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客气而得体：“那间房子之前是总裁母亲住的。后来阿姨身体不好住进了疗养院，房子就一直空着。程总说空着怪浪费的，正好林工需要改善住宿条件，就安排您住那边了。物业、水电都不用操心，公司会统一处理。”
林清寒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林工，您看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谢谢。”
林清寒挂了电话，看着桌上那把钥匙。银色的钥匙扣在日光灯下反射着冷冷的光。她当然清楚，自己不该拒绝。这是公司层面的安排——一个员工做了对公司有益的事，却没有得到任何奖赏或鼓励，是说不过去的。升职加薪她不要，那么改善住宿条件，是一个合理的、体面的、让所有人都觉得公平的补偿。
可是程子卿为什么偏偏安排这间房子？公司没有别的房子了么？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同一层，——这不绝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