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那天,酒店的大宴会厅被布置得灯火辉煌。各个部门大显神通,唱歌、跳舞、小品、相声轮番上阵,台下笑声和掌声此起彼伏。程子卿坐在主桌上,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不时和旁边的合作方寒暄了几句。
轮到林清寒的时候,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一些,追光灯打出一片柔和的暖光。林清寒站在舞台中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和平时工装衬衫的样子完全不同。她手里握着话筒,安静地站在那里。
音乐响起来,是一首英文老歌的前奏。
《Yesterday Once More》。
在研究生公寓里,林清寒也曾一边做饭一边哼过这首歌。但林清寒从来只是哼几句就停了,程子卿从来没听她完整地唱过。
林清寒的声音不是那种高亢嘹亮的类型,而是低低的、柔柔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唱到“every sha-la-la-la, every wo-wo-wo”的时候,台下有人跟着轻轻打起了拍子。程子卿坐在台下,听得格外认真,目光落在舞台上那个人的身上,一瞬都没有移开。
节目表演完了,饭菜陆续上桌,觥筹交错间宴会厅里的气氛越发热闹起来。程子卿不自觉地向林清寒的方向看去——她坐在技术部的那一桌,旁边是几个刚提拔起来的技术主管。几个人端着酒杯站起来,笑着跟林清寒说着什么。林清寒摇了摇头,端起手边的水杯,委婉地以水代酒。几个年轻人也没强求,笑着碰了杯。
程子卿这边,几个合作方端着酒杯走过来。她站起来,笑容得体,觥筹交错间,每一杯都痛快地喝了。白酒辣过喉咙的时候她眉头都没皱一下,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像一个真正的、滴水不漏的总裁。
年会结束时,程子卿已经醉了七八分。她靠意志强撑着,和每一个人过来的人道别,笑容恰到好处,说话条理清晰,没有人看出她的异样。直大家都离开,她的肩膀才微微塌下来。助理及时地扶住了她的手臂,把她搀进车里。
程子卿靠在沙发上,直到听到门锁落下的声音,才彻底放松下来。她有些粗暴地扯开外套的扣子,把衣服从身上拽下来扔在地上,又伸手解开衬衫的领口和袖口,终于能喘口气了。她从来不喜欢应酬,那些推杯换盏、虚与委蛇的场面,每一分钟都是消耗。可是作为公司的领导,她没有资格拒绝。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呼吸灼热,天花板在视野里缓慢地旋转。她闭着眼睛,手指攥着沙发垫的边缘,难受得恨不得立马死掉。
门铃响了。
程子卿没有动,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铃声固执地响了一下又一下,不依不饶的。是助理落东西了么?她烦躁地起身,脚步有些不稳,扶着墙走到玄关,把门拉开一条缝——
林清寒站在门口。
“是你?”程子卿愣了一下,酒意都散了几分,“你怎么来了?”
“看你喝了不少,不放心,过来看看。”林清寒站在门口,闻到从门缝里溢出来的浓重酒气,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没事……”程子卿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不想让林清寒看到她狼狈的模样。她扶着门框,努力站得稳一些,声音却还是带着醉意。
林清寒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
“不准备让我进去么?”
程子卿“哦”了一声,把门开大些,侧过身。林清寒上前一步扶住程子卿的手臂,用脚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