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卿周末约了林清寒来家里,并请了私厨。家里比饭店更私人,是可以放松交流的地方。
菜一道道上来,味道都很不错。
都是林清寒喜欢的北方菜。私厨的手艺好,摆盘也精致,但吃起来又不是那种过分雕琢的味道,有家常菜的妥帖。
“不用这么破费的。”林清寒说。
“在国外没少蹭师姐的饭,现在就别和我客气了。”程子卿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林清寒碗里。
林清寒看着她,笑了一下。“好。”
最后一道菜上桌,私厨说了声“慢用”,便收拾东西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程子卿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肩膀塌下来,整个人从“程总”的壳子里卸了出来。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林清寒脸上,带着一种很少见的、懒懒的柔软。
“师姐……平时周末都做什么?”
“睡觉,看书,逛逛公园。”林清寒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的。”
“那以后周末我可以找你玩么?”
程子卿的语气和当年一样,轻轻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又回到了旧日时光——站在林清寒的公寓门口,问“师姐,我可以进来坐一会儿么”。
林清寒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好。”
吃过午饭,林清寒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程子卿赶忙伸手拦住她。
“我来吧,哪有让客人洗盘子的。”
林清寒端着盘子侧身躲开她的手,挑眉看了她一眼。
“你请我吃饭,我洗盘子,很公平。”
程子卿的手停在半空。这句话她说过——很多年前,在林清寒的研究生公寓里。吃完饭后她抢着要收拾,林清寒拦她,她就说了这句话,然后撸起袖子把碗洗了。
程子卿没再反驳。把没吃完的饭菜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
“子卿,我回去了。”收拾好碗碟,林清寒从厨房出来,走向玄关!
程子卿跟过来。
“师姐下午有安排?”
“……没有!”
“那……再坐会儿吧。”
程子卿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不愿放人的撒娇。她拉着林清寒回到客厅,带着她坐到沙发上。
林清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程子卿已经靠了过来,吻上了她的唇。
她与林清寒相识十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这个吻很短。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程子卿退开一些,和林清寒拉开距离,专注地看着她。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她想从林清寒的反应中分析出她对自己的感觉——是喜欢,是抗拒,还是别的什么。
但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林清寒稳稳地坐在那里,没有惊讶,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太多表情的变化。她就那样看着程子卿,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这种镇定让程子卿心里没底。
程子卿握住了林清寒的手。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林清寒,我们在一起吧。”
程子卿没有叫“师姐”,叫的是全名。林清寒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认真又郑重。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一个二十八岁的、经历过离别和成长的人,做出的一个清醒的、笃定的决定。
程子卿看过林清寒的入职资料。父母、配偶、子女,每一栏后面填的都是“无”。那个字写得很规整,和简历上其他的内容一样,工工整整。但程子卿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程子卿想起中秋节得知林清寒留在厂区时,她独自开车过去,她不忍心让林清寒独自过节——尽管她自己也是一个人。
哥哥去世那年她十九岁。接到电话的时候她正图书馆查资料,外面下着雨。她挂了电话,然后订了最近的机票,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她没有和林清寒道别。她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回去,一个月,最多两个月。但后来发生的一切,都不在她的计划里。
退居幕后多年的父亲重新接管了集团。他把程子卿时时带在身边,开会带着,见客户带着,看报表、审合同、谈判桌上每一个拍板的瞬间都让她站在旁边。他把所有能教的都教给程子卿,像是知道时间不多。半年后,父亲突发心脏病,走在他亲手为女儿铺好的那条路上,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
母亲在父亲的葬礼上倒下了。程子卿一边在医院陪护,一边处理集团的工作。白天开会、签文件、见客户,晚上去医院,坐在病床边守着。母亲有时候半夜醒来,会叫她的名字,叫的哥哥的名字,叫父亲的名字,叫得程子卿心里一阵一阵地疼。她不敢哭,怕母亲听到,只能把脸埋在床单里,咬着嘴唇,等那阵酸涩过去。
好在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父亲用半年时间给她铺的路足够扎实,那些他手把手教过的东西,在每一个关键的节点上撑住了程子卿。集团的运转慢慢稳定下来,母亲的身体也在一天一天地好转。程子卿开始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可以撑过去。
她想过联系林清寒。可等真的安定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年以后了。一年,不长不短,却消磨了一个人所有的勇气。那些在深夜里翻来覆去打了又删的字,最后都归于同一个念头——算了吧。有些话当时没说,以后也没必要再说了。她们……或许真的有缘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