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也终于明白了。
明白杜琼英为什么会约在这种地方,明白为什么从一进门开始就觉得哪里都不对。
原来,不安的根源在这里。
原来,这一次,杜琼英的肚子里是在卖一味叫做“埋伏”的药。
罗长远倒是个不客气的,直接选了个温清也旁边的位置坐下。抬头看一眼杜琼英的样子,得逞的意味都快要溢满整个包厢了。
敲门声响起,服务员鱼贯而入,每人手里端着精致的盘子。
像这种高端餐厅的菜品,通常摆盘和服务是首位,而份量和味道是次要的。按杜琼英吝啬的性子,顶多点三两道推荐菜品撑撑场面,尝尝味。可眼下桌上摆的,大大小小的加起来,少说得有十几样。
“唉哟,小罗,你可真是破费了。”说完,杜琼英挪开椅子站起来,抓起手机对着满桌菜肴就是一顿拍。
“您客气了,杜阿姨。只要您和清也喜欢就好。”罗长远的手背托住下巴,侧侧身,然后偏过脸来对着温清也。把其中一道招牌菜品往她面前推了推,“清也,快尝尝。”
温清也拒绝了他的好意,默默往右挪了一个位置:“有什么事直说吧。”
她实在是累了。累得没力气陪他们演这场你来我往的戏。
罗长远清清嗓,朝杜琼英疯狂递眼色。
“啊啊!清也啊,是这样的。”杜琼英满是横肉的脸上立马挂上假惺惺的笑,“小罗呢,对你有意思,就想着让我今天把你叫出来,你们两个见见面,相处相处哈。”
温清也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即使在温清也来之前就做好了杜琼英不会道歉的准备,但属实也没想到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会联合起来组这样一个局,来等她这条鱼儿上钩。
何必呢?图什么呢?
“抱歉,拒绝人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说这话时,温清也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温愿楠!你怎么说话的?”
杜琼英猛地一下蹿起。她厚实的掌心“啪”地拍向桌面,动静很大,连摆在面上的菜肴都得抖上三抖。
温清也望着她狠戾的面容,只觉得可笑。
她本以为杜琼英能演上一天。结果,还是太高估她了。
胃里翻涌得更厉害了。那种熟悉的,生理性的恶心感从腹部一路往上窜,卡在喉咙口,堵得她喘不过气。
手又开始抖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餐桌下强行按压下自己颤抖的手,缓了一缓,又强装作气定神闲的模样拿起公用餐具,夹起一块离自己最近的菜,放入碗里。
全程没有看杜琼英一眼。
倒是罗长远做起了那个和事佬。他一边跑过去顺一顺杜琼英的背,一边又跑过来在温清也耳边说些好听的话。
那油光发亮的头发离得太近,温清也闻到他身上浓重的古龙香水味,恶心得差点把刚才夹的菜吐出来。
“没事的,杜阿姨。”罗长远依旧是笑着的,“如果清也实在不愿意就算了,我们也总不能强人所难,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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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姐,她进了这家餐厅。】
这句话是赵霜发给余沐溪的。在这句话之上,还有一张所拍摄的餐厅图片。
“嘉州味”。余沐溪越看这张图,越觉得熟悉。
【嗯,还麻烦你回来接一下我们,圆圆说她想妈妈了。】
熄掉屏幕,余沐溪倚着门框,视线落到正在沙发边上拼乐高的圆圆和舒晨身上。
谁能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会照顾前任的女儿呢?
真是离谱。
感受到她人视线的圆圆,从拼乐高的心思里抽出一部分。抬起头,对上余沐溪幽深的眼眸,然后绽放出一抹最纯真的笑。
顿时,余沐溪的心底漾起圈圈涟漪。
她回赠予圆圆一个笑,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她走过去,微微曲起膝盖,弯下腰,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
“我们一会儿,一起去接你妈妈,好不好?”
“好。”回答得软软糯糯的,实在让人心软。
舒晨没忍住去瞥了一眼两人。
天啊天啊天啊!那么温馨是怎么回事?溪姐身上散发的母爱光辉又是怎么回事?我要不要给彭璐姐提议一下,让她给溪姐接几个妈妈级别的角色?
余沐溪用余光瞥见舒晨一脸痴笑,她清了清嗓。吓得舒晨手上的乐高零件都差点洒落一地。
她朝圆圆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然后,小小声凑到圆圆的耳旁,说:“圆圆,我问你两个问题,你告诉溪姐姐答案,好不好?”
圆圆点点头,又觉得自己吃了亏,又摇摇头:“不行不行!如果圆圆回答你,那溪姐姐也要回答圆圆,上次的那个问题。”
上次的?
——“你和妈妈是很好的朋友吗?你喜欢妈妈吗?”
这小孩儿,鬼精鬼精的。
“行。”
半小时后,她们坐上了赵霜的车。
又过了半小时,车停在餐厅外面。
习惯早睡的圆圆已经在路上睡着了。赵霜把车内的灯光调暗,泊车时特意选了个既隐蔽视野又好的位置。
余沐溪点开微博,点进自己的超话,在里面来来回回翻了又翻。
在线的粉丝对于余沐溪的空降感到惊喜。毕竟像余沐溪这类大忙人,几乎很少有空闲时间来超话闲逛。以往最多最多也就几分钟便出去了,这次完全是破纪录,待了有近二十分钟都还没出去。
这都是次要的,最最主要的是,她还破天荒的随机给几个帖子点了赞。
其中就有一个小时前舒晨用小号发的一个帖子:没人觉得溪姐很适合演一些妈妈级别的角色吗?请求各路导演速速递本子。
舒晨点开手机看到点赞消息的那一刻,甚至觉得是自己眼花了。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重新看了看消息,又扭过头去看了看正主。
那嘴角处没压得下去的笑意是怎么回事???
一定是眼花了,她一定是眼花了!
“溪,溪姐,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迫于助理的职业素养,舒晨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只不过换了一种更委婉的说法。
余沐溪冷冷斜她一眼:“你是被彭璐传染了吗?”
“啊?啊?”舒晨一脸懵逼。
余沐溪今晚心情好,懒得理她。她放下手机,直直地望向窗外。
如果没有超话,没有手机,溪姐怕是会成为当代的一座“望妻石”。
哦,不对,是“望清石”。
又过了十分钟。
余沐溪等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可,心心念念的人旁边还有一位碍眼的。
她亲眼看见温清也和之前那位“牛舔头”一同从餐厅走出;看见他们聊得很开心;看见他向温清也靠得很近。
看见两人面对面,他替她整理脖子前乱掉的围巾......
温清也没有躲。
余沐溪只觉得方才在心头演奏的那一首欢悦乐曲一下子就找不到调了。
弦断掉了,乐器摔碎了。
——“圆圆没有爸爸。从出生起,一直是妈妈一个人把我带大的。”
——“我之前不小心看到了妈妈手机里的相册,里面专门有一个相册是用来存溪溪姐姐的照片的。”
所以,你还是选择了他,选择了世俗。
所以,哪怕一整个相册的照片,也代表不了任何东西。
车里的气氛陡然冷下来。舒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悄悄扭头去看。
余沐溪嘴角那点笑意,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重新变得平淡了。平淡得像一潭死水。不,不是平淡,是淡漠。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把自己封存起来的淡漠。
她看见她拾起腿上的黑色渔夫帽,轻轻扣在头上。车厢内的光线很暗,看不见她一丝一毫的情绪。
看不见,她也不愿别人看见。
就在这时,外面的雨突然落下,很大很大。
雨珠劈里啪啦地打在车顶,打在车窗。
明明没有留缝隙给它们飘落进来的机会,可余沐溪却觉得自己的衣服、裤子,全身上下都被雨水淋湿了。
又透又凉。
没有一处是干的。
溪溪:心情就像坐过山车,大起大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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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母性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