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砚伸手轻扶叶月汐后脑,将她的额头靠在自己胸膛上,低头在叶月汐耳边轻声张口:“别看。”
只听得屋内随之传出乌凝接连不断的凄厉叫声,卓砚一只手始终扶在叶月汐的后脑上,另一只手将手中匕首递给南风,“冲洗干净,送还给紫苏姑娘。”
乌凝两只手鲜血淋漓,在地面疼得又是打滚又是哀嚎,卓砚皱眉吩咐南风:“去将康医师叫进来吧。”
“是。”南风麻利地推门而出。
卓砚扶着叶月汐后脑的那只手向前挪动遮住叶月汐眼睛,“这里太吵了,带你出去。”
直到出了房门卓砚才松开手,叶月汐抬头询问:“她叫得那么惨,你对她做了什么?”
卓砚一寸寸转过头,“挑断了她的双手手筋,你会不会觉得我......”
叶月汐轻轻捧起卓砚被划伤出血的手,“不会的,乌凝的双手沾满无辜之人的鲜血,如今她的双手也该沾一沾自己的鲜血,虽然我记忆里的阿铭从未经历过这些,但是你现在是卓砚,又怎么会一样呢,做你现在的自己就好。”
卓砚目光炙热,轻轻靠近叶月汐,在叶月汐额头轻轻落下温热的一吻,正巧康医师这时提着药箱赶来,撞见这一幕,康医师连忙用衣袖挡住眼睛,嘴里不断念叨:“你们,你们,哎呀......”
卓砚拍了拍康医师,“医师见谅,叶娘子方才受了惊吓,毕竟场面太血腥了,我正在安抚。”
说完话,卓砚心虚地挠头笑了笑,康医师板着脸从药箱里拿出药粉和纱布递给叶月汐,“他安抚了你,你也安抚安抚他的伤。”
叶月汐接过东西,点了点头,看向卓砚手心的伤口,“那我来帮你包扎。”
南风急忙上前伸出手,“不用劳烦叶娘子了,我来为郎君包扎吧。”
卓砚瞪了南风一眼,“你包得不好,还是让叶娘子来吧。”
南风刚要反驳,被康医师一把拽住,“行啦,行啦,屋里面还有一个手筋断了的呢,你跟我进来。”
叶月汐和卓砚坐在院子中间的石凳上,叶月汐一边轻轻给卓砚包扎手心,一边柔声道:“以前你手上被蚊子叮上一个包都是要哭唧唧地跑来展示给我看,没想到现在的你竟然徒手接刀刃,连声都不吭。”
卓砚接着“哎呦、哎呦。”了两声,眨巴着眼睛看向叶月汐,“疼,疼的。”
叶月汐先是一愣,而后抿嘴笑道:“好,那我轻点。”
康医师将乌凝的双手止血后包扎妥当,等到晚上街市无人之时,卓砚几人将其放在了街道边,为防止她冻死还给她扔了好几床棉被和吃食。
叶月汐站在乌凝身旁,“殿下下令本是要你死,但我觉得那样你未见得会反思己过,而如今被挑断手筋的你在街头自生自灭,相比于喝毒酒而死是不是多了丝渺茫的希望?每日东躲西藏、忍受伤痛,当然也少不了被人欺负,这会不会让你对被你伤害的人有些许的感同身受呢?”
乌凝缩在棉被中,死死盯着叶月汐,“你最好别后悔,来日让我抓住机会翻身,我不会放过你的!”
叶月汐只是指了指乌凝抱在怀中的吃食,“你最好保护好你这些吃食,最近城中新增了许多城外来的乞丐,殿下虽为这些乞丐安置了避难所,但听闻他们还是日日抢夺东西,你好自为之。”
乌凝将吃食抱得更紧了,一双手缠着厚厚的纱布,动作笨拙,左右探看,又将自己往被窝里缩了缩。
叶月汐和卓砚没再管乌凝,转身上了在路边停了许久的马车。
马车缓缓开动,卓砚率先开口:“说来奇怪,城中最近为何多了这么多乞丐?”
叶月汐抬起头,“乌墨礼说他们是从西盛国来的。”
卓砚斩钉截铁道:“这不可能,西盛国国君为人温厚,对百姓极好,想百姓之所想,经常体察民情,厚待那些无家可归之人。”
叶月汐的食指轻轻敲击车窗边缘,思考一番,严肃地开口:“你多久没回西盛国了?会不会西盛国内部出了什么变故?”
卓砚敲了敲马车前门,对驾驶马车的南风大声询问:“国君近日有传信来吗?”
南风回道:“有啊,前两日刚传信说国内一切如常,无需挂忧,让郎君你专心同天悬城做好合作事宜。”
卓砚转头看向叶月汐,“看来西盛国内没什么异常,等到年节过后我回去一趟,亲自查看一番。”
叶月汐点头,“眼下我们先专心防住东朔国,争取在年节前将东朔国在天悬城里应外合的势力彻底铲除。”
叶月汐有些忧心地看向卓砚,“也不知道程迟的玄天卫能不能看住乌凝,若是安顺那伙人放弃了乌凝,那我们只能另寻他法了。”
卓砚语气轻缓,“放心吧,乌崖死后,乌凝是东朔国唯一能抓住的稻草,他们不会放弃她的,虽然不知道她身上有什么是东朔国在意的,但直觉告诉我一定有,安顺一定会出现的。”
早些时候,叶月汐从梦清楼离开返回城主府,她不只是想从乌墨礼那要来处置乌凝的权利,更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心,东朔国不会善罢甘休,而一直被缉捕的安顺很可能就是东朔国与城内联络的重要人物。
为了能彻底切断东朔国在城中的爪牙,必须用乌凝做鱼饵,才能钓得出来这背后之人。
虽然乌墨礼很想给他这个堂妹一个体面的死法,但在叶月汐言辞恳切的劝说下还是同意了由她来处置乌凝。
然而程迟的人在暗处守了几日都未曾发现任何端倪,来报的消息不过是乌凝东躲西藏过得凄惨了些罢了。
天悬城中貌似平和的氛围中夹杂着些许不安的危险信号,然而城中已经迎来了一年之中最重要的年节,所有事情在这会儿都被短暂搁置,一颗接一颗不安的心在这时候也稍稍松了下来。
岁除之日,梦清楼中歌舞欢腾,台中舞姬舞姿曼妙,舞台四周宾客推杯换盏,王大娘与绫罗在厅中穿梭帮着忙活,这会儿的叶月汐正在梦清楼外指挥着南风悬挂灯笼。
“再往左一点,不对不对,是这边,对喽,这就对齐了。”
叶月汐将南风扶下木梯,满意地左右打量着大门口高悬的通红灯笼,南风拍了拍手上灰尘,双手撑在腰间也是对自己的成果十分满意。
卓砚从门内走出,将桃符拿给南风,南风麻利地接过去朝门框挂去,卓砚将叶月汐扯到一旁,喜滋滋地掏出了一个木盒子。
“给,我为你准备的年礼。”
叶月汐看着卓砚兴冲冲打开木盒子,中间是一朵木雕的玫瑰,含苞待放,莞尔一笑道:“你送礼物的巧思倒是未曾变过,还是喜欢送来各种材质的玫瑰,可你以前送的至少是绽开的花,这怎么还弄了个花苞?”
卓砚迫不及待从盒子中将木雕拿出,神秘兮兮道:“别着急啊,你看。”
随着卓砚轻轻推拉木雕的花茎,那朵含苞待放的木雕玫瑰真的在卓砚手中“绽放”开来,花心赫然出现一枚铜钱。
卓砚郑重将木雕玫瑰递上,“这木雕是我来这个世界后,许多许多个想你的夜晚里,亲手一刀一刀雕刻而成,前几日让工司的杜慎帮我改造成现在这副精巧模样的,你可喜欢?”
卓砚双眼大睁,屏息凝望着叶月汐,等待着叶月汐的反应,叶月汐伸手轻轻拂过“花茎”上伸出的一片木叶子,上面清晰刻着她在现实中的名字“叶梓”。
叶月汐脸上浮现一抹浅笑,轻轻点头,“喜欢,很喜欢。”
卓砚眼中瞬间绽开喜悦,用手捏起“花心”中的那枚铜板,举到叶月汐眼前,“你说小时候过年从来没吃到过饺子里的硬币,这是我专门给你的硬币,没人会抢走,只属于你。”
卓砚顿了下继续道:“我知道你更喜欢鲜花,但鲜花易凋谢,我希望我给你的都可以长久陪伴着你,哪怕我不在,它们也还在。”
叶月汐眼角微微湿润,别过脸,“好,我不羡慕那包在饺子里的硬币了,那些就留给我那堂姐,还有那没正式见过面的弟弟。”
她看向卓砚手中的铜板,伸手拿过,在手中晃了晃,“我只要这个包在永生花里的专属的幸运币。”
卓砚指了指那枚铜板,“这确实是幸运币,这是我在来天悬城的途中意外得到的,当时我救了一个被恶狗追逐的男童,这是他作为回报硬塞给我的,拿到这枚铜板的当晚,我就见到了你,我朝思暮想的心中所盼。”
南风在一旁轻咳了两声,叶月汐和卓砚转头看去,门口站着王大娘和绫罗,王大娘眉目舒展笑道:“别岁饭已经备好了,郎君和娘子快别在外头吹冷风了,快进屋吧。”
不远处有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梦清楼门外,程迟缓缓下车走来,恭敬对着几人行礼,“程某来迟了。”
叶月汐笑盈盈上前,回礼道:“程少将军来得正好,佳肴已备好,请入内。”
“请。”卓砚也迎上前挥手引路,门外几人说笑着朝门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