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离看看云翊的背影，又看看小招，终于放下心来。
来的路上他在想，如果英招跟他一样，也对云翊的血发狂，他该怎么办。
他想了会儿，做出决定：打晕英招。
他愿意给英招任何东西，只要英招喜欢。唯独不能给他云翊的血，绝对不能。
光是想象下英招触碰到那甜美的血，他便要发狂。
幸好英招跟他不一样。英招完全无感。
云翊从洗手间出来时，浑身不自在。他没穿过这样的衣服，感觉恤衫套在身上，四面八方地透风，穿了又没穿似的。
昂贵，但没有安全感。
果然只有二傻子才会买。
小招坐在沙发上盘手指，眼巴巴瞅着洗手间门，云翊一抬眼便迎上小孩硕大的笑容。
焰离背对小招，杵在窗户前，像尊沉默的雕塑。他转过来，见湖绿色的恤衫把云翊衬得更为白皙清俊、一尘不染。
“爸爸，我们一起睡觉。”小招邀请道，牵住云翊的手，殷勤地往自己卧室里带。
云翊觉着这是合理安排，便跟着小招去，被焰离一句话截住：“不行。”
云翊和小招一起站住。
“你去小招卧室睡。”焰离安排道，“小招，你睡沙发。”
云翊：“……”
小招不情不愿：“哦……”
“小招妈妈，捡来的孩子也不能这么养吧？”云翊看不下去，小招才多大？三岁？四岁顶天了。怎么能让这么小的孩子独自睡沙发？客厅里还没有灯！
焰离：“？”
“我睡沙发。小招，你去睡吧，我们一会儿睡醒了见。”云翊说道。
“哦。”小招还是不情不愿，“想跟爸爸一起。”
“想也没用，不行。”焰离说得坚决，见云翊脸上神色一样坚持，他改口：“你睡我的床，小招回你自己房间去。”
云翊苦笑：“我也没想占你的床。等我起来你再把床单被褥一气烧了，何必浪费成这样？我在沙发上睡三个小时天就亮了。”
“谁说我会烧……”焰离说着一怔。没错，按理说是要烧掉的，可他根本没这么想……
他重申道：“我不烧。其实我可以一直醒着。”
“那你给自己备那么大一间卧室干什么？”云翊呛他。
焰离奇怪地看回来：“我有时想躺着。”说完，他招呼也没打，自顾自走向洗手间。
小招故意在一边磨蹭，见焰离关上洗手间的门，马上抓住云翊的手：”爸爸，饿不饿？”
“饿。”云翊老实回答，肚子里的凉皮和肉夹馍早就消耗干净，没想到进了焰离的家门，连水都没捞上一杯。
小招领云翊到厨房，熟练打开下面的储物柜，半柜子宝宝酥半柜子黄油饼干。他爬上灶台，打开上面柜子，塞得满当当的蔬菜脆牛肉干猪肉脯直往下掉。
云翊捡起掉出来的包装盒，塞回去，留了包肉脯在手里：“这个就好。”
“还有，还有！全给爸爸吃！”小招跳下灶台，去拽冰箱门。
云翊这才看见，厨房里并排立着两个双开门冰箱。
冷冻柜拉开，速冻水饺烧麦，猪排热狗……
冷藏柜拉开，几十个鸡蛋，牛奶目测屯了二十升。布丁和蛋糕排列得像阅兵。
“还有！”小招奔向另一台冰箱。
“不要了。”云翊阻止他，一扬手里的肉脯，“就吃它。”
小招不理解：“不够一口？啊？都是小招的，都给爸爸。“
云翊关上冰箱门：“够了。”
焰离那货，在溺爱和虐待孩子之间反复横跳。
已到凌晨四点，云翊不忍心让小招熬夜，催他去睡，小招不肯，非要看爸爸睡了他再走。
云翊只好带着小孩来到焰离卧室，伸手去按墙壁上的开关，没反应，按回来，还是没反应。
“这里也没有灯。”小招笑着比划，“爸爸看不见？小招看得见。”
云翊意外地扫了小招一眼。小招可以夜视？
云翊没想明白，小招神神秘秘凑来：“给你看看，妈妈的宝贝。”
“……我不想看。”云翊不寒而栗……不用细思就恐极好吗？
“看看！是宝贝！”小招坚持道。
“你妈妈这就过来，有你好果子吃。”云翊威胁道。
没想到这句话反而成了催化剂，小招大笑：“妈妈洗澡，好久的，好久好久。”说完，他飞奔到大衣柜前，拉开柜门，打开底下的一个抽屉。
“爸爸来，快来！”
云翊没办法，走过去一探头，一股血气率先冲进鼻腔。
他定睛一看……
就是他画在焰离背后的武圣像！完整无缺，躺在一件亮白色丝绸衬衫上。那衬衫正如焰离的每一件衣服，华丽、昂贵，与血像格格不入，像两个世界里的东西，硬拉扯在一起。
小招继续献宝，“哗”一声拉开另一个抽屉。
血云纹躺在一方丝绸手帕里。
“哗”！第三个抽屉。
几个小时前刚从云翊背后揭下的血渍，被一件花纹繁复的暗金底色衬衫供着。
“哗”！第四个抽屉……是焰离用十几件大牌衣裳交换去的血衣。
云翊扶额……“别开了小招，算我求你。”
小招笑得巨开心，跟他爸爸分享秘密：“妈妈宝贝，妈妈经常抱它们！”
“闭嘴……”云翊痛苦地捂住脸扭向一边……焰离好整以暇，站在卧室门口。
云翊眼神一僵，机械转回脖子，质问小招：“你不是说他洗澡好久？”
小招的笑容像被人一把从脸上拽去扔掉，嘴巴还维持着大笑的弧度，眼里全是稚嫩的生无可恋……他偏着脑袋，视线绕过云翊腿侧……“妈妈……”
云翊索性把脸全部捂住。看不见看不见，只要没看见，一切都不存在。
他听到焰离大步走来，唰唰唰挨个合上抽屉，然后是揪住后衣领的声音和焰离一个人走出卧室的脚步声。
云翊继续捂着脸，喊道：“打孩子我报警。”
小招卧室的门“乓”一声关上，云翊听见焰离又走回来，在门口站定。
“你别解释，我不想听。”
高低要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这货的诸多心理疾病上又多一项恋物癖。本来恋物癖也不算大毛病，可他的症状特别严重不说，恋的还是血……
“晚安。”焰离清澈的声音传过来，在黑暗里透出些许稳妥的温柔感。他替云翊轻轻带上房门，走了。
人家根本没打算解释，也没有半点被当场抓包的尴尬。
这就是当一个变态的好处，尴尬的永远是别人……
云翊抖抖索索合衣爬上变态的大床，败家子连床单薄被都用了真丝的。他特意背朝大衣柜侧睡，总感觉那柜子里全是变态的热爱在飘。
闭目许久方才睡着。
焰离半靠在客厅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两条长腿随意交叉，一半落在地面上。
他一言不发，眼神漫无目的，空得像万里无云的天。耳尖微微一耸，云翊规律但短促的呼吸声悠悠传来。
他耐心充足，继续侧耳倾听，直到隔壁的呼吸声变得绵长悠远。
焰离唇角微微一挑，也合上双眼。
他难得地睡着两个小时。
在梦里，他翱翔于九天之上，身后是神与妖混居的神界。庄严肃穆，瑰丽多彩，山海生长于云端，河流奔腾在星辰之间。
在他身下，是人间的烟峦红尘。三千里长河浮起万家灯火，八万米山峦遮蔽百世变迁。
他似乎看见那颗丢失的心，拖着长长焰火般的尾翼，自上界坠入人间。
他收紧羽翼，流星般向下俯冲。狂乱的呼啸风声过后，流云尽散。
等待他的，是破碎成荆棘般的结界，以及结界那边望不到尽头、跃跃欲试的妖们……一个个睁大眼睛，冲他露出獠牙……
焰离缓缓张开双眼，清晨的阳光洒落在他额头，瞳仁微一转动。清清爽爽的云翊，刚刚打开卧室门走出来。
云翊一扭头便看见刚睡醒的焰离，那张脸英俊到美丽的程度。嗤，谁又能看到那颗精神疾病缠绕的心……哦不对，那货的心丢了。
“起床，”云翊命令道，“还有一个小时幼儿园开门。”
“早安。”焰离礼貌又温和，精神饱满，双眸闪闪发亮。
云翊：“……安。”
早饭是焰离做的。严格来讲不算做，他只是熟练地加热了几种速冻食品，另外拆了一大包蔬菜沙拉，切了一大盘橙子。
接着云翊便很习惯地目睹焰小招张开深渊巨口，吞下云翊两天的饭量。而云翊在小招持续的热情劝饭下，硬塞下六个灌汤包进肚。
云翊奋力地吃。
焰离站在厨房里，专注盯着云翊吃。
云翊：“……”
只要我不抬头便看不见，看不见即不存在。
云翊和换上新衣服的焰离带着小招下楼。
“送到这里就好，我带他过去。”云翊跟他道别。
“你还是很香……”焰离喉结一动，“我得跟着你。”
“……”
云翊走到老头乐旁边，停下，伸手摸摸破破烂烂的车顶。
“爸爸？这是什么？”小招问他。
“我的家，大概死掉了。”云翊对着车窗缝说，“我去上班。”
相柳睡眼惺忪地点头。
云翊牵起小招往前走，心里一阵难受。储爷爷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这才没几天，糟蹋成这样。
“妈妈，给爸爸买个活的家。”小招侧头要求。
“嗯。”焰离走在云翊身边，一口答应。
“我不要。”云翊立刻说，“它也是礼物。”
"也是来自家人的礼物？”焰离略略低头，问道。
“是的。”
“我明白了。”
焰离说他明白了，云翊以为焰离明白了，
但是他俩以为的明白，并不是一回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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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不许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