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离陪在云翊身边，云翊手里牵着小孩。三个人衣着光鲜，相貌迥异但各有各的精彩，路人回头率高得离谱。
“这是我起得早应得的。”有路人目不转睛，张嘴呆望。
“哇哇……快看快看……”有人招呼同伴，“你喜欢哪个？”
“掩护我，我要偷拍，大早上的太养眼了……”
有路人猜测他们的关系：“兄弟吗？老大老二老三……长得实在不像。”
小招听见了，不爽，举起云翊的手：“他是我爸爸！”
又一指焰离：“那是我妈妈！”
路人：“卧槽！”
焰离懒懒散散，从容不迫。云翊脸皮不说顶级厚吧，反正比一般人厚多了。
俩人充耳不闻，带领小招匀速前行。
三人走到幼儿园门口，瞬间成为视线焦点。全场因为他们，彻底静下来。
过了会儿，才有些窃窃私语。
“好像是那天打架的小两口？”
“是的呀是的呀，岁数小的那个是二班的老师呀，姓云！”
“啧啧啧……年轻人好会玩儿哦……”
“不是我说，这种人能当老师吗？别回头把孩子都带歪了……”一个中年男子挤眉弄眼道。
“他带你孩子了？把你孩子教坏了？还是把你教坏了？”陌柏站如青松，须发皆白，声音低沉。
那男子吓一跳，嗫嚅道：“园长，我也没说什么……”
“那就彻底闭上你的嘴。”陌柏在跟他说话，但一直看着云翊和焰离，眉心皱了又皱。
“要不是你收费便宜，我特么的受你这种气……”男子见周围有人投来讥笑的目光，不忿道。
陌柏脖颈微微一侧，男子拖起小孩奔刘静芷去了。
刘静芷鼻子已气歪。
看看云翊身上穿的那件恤衫，最新款啊！一万多块！她得活活干两个月不吃不喝才能买下一件。还有他的短裤，居然是同个牌子的，也得九千啊！
昨天还穷得像流浪儿，今天就满身顶奢。焰离买给他的，一定是！
焰离明明是她先看上的客户，云翊这小坏崽子抢了人家娃不说，连家长都霸占啦？
当初为什么要嫌弃焰离穷得钱夹里只有几千块，为什么要主动放弃！
感觉损失了几百万！
刚才那男子带着小孩过来：“刘老师……”
刘静芷一把牵过孩子：“知道了知道了！烦不烦？”
男子：“……”
怎么这年头满地跑祖宗？他怏怏走开。
云翊带着焰离和小招走进园子，打算跟陌柏打声招呼。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他到哪里，焰离便会跟到哪里，寸步不离。
他还没说话，刘静芷尖利的声音先响起：“哟，哪家的富贵少爷，我都不敢认了哟！”
陌柏横着走过来一步，对着刘静芷：“回你教室去。”
“干嘛？”刘静芷不解。
“换你助教来，立刻。“
刘静芷瞪着陌柏两秒，怂了，乖乖去了。
也不知怎地，以前都是三叔怕她和小郭。现在整个逆转，她老觉得三叔的眼神变得特别冷。好像……随时能杀人。
妈吔，回头得跟家里絮叨絮叨，三叔别是被鬼上身了。
“园长，”云翊奉上温暖笑容，“今天小招妈妈也要去教室。”
“没这规矩。”陌柏冷冷道，眼里挑出一丝疑问。
云翊背着焰离，做个无奈的苦相，张嘴胡扯：“他想看看小招平时的状态。”
“既然这么不放心，不如……”
不如牵回家自己带。云翊用手指头都想得出陌柏的后半句，及时打断：“听说别的幼儿园有家长参观日，我们也来个家长陪伴日，怎么样？”
旁边有家长听见，附和道：“可以哦，这种活动蛮好的，我想参加。”
又有别的家长抱怨：“不早说？我今天下午就有空。”
“下次什么时候？”
“我们每家带个拿手菜来怎么样？”
“好主意！还能聚餐！”
“一会儿在群里聊聊……你不在家长群吗？我拉你进来。”
“听上去好温馨！家长陪伴日！”
陌柏：“日。”
云翊险些笑出声：“注意素质，园长。”
陌柏运足一口气：“你带他们去教室，我把你们班的孩子送过去。”
他没好气地补上一句：“别给我杵在门口，能被你们杵倒闭。”
云翊用力熨平唇角：“好的园长，辛苦园长。”
云翊在众人久久尾随的目光里，大大方方牵起小招去教室。他回头看眼焰离，想让他跟上，结果那货正鬼迷日眼地盯着自己。
云翊闭上嘴，焰离漫不经心脚步声跟在身后。
走进教室，云翊刚站稳，焰离在背后嫌弃地说：“这里不洁。”
云翊放开小招让他自己去玩，随便找了张小桌，顺手一抹桌面，向焰离扬起巴掌：“哪里脏？请问哪里脏？”
焰离挑挑眉，小骗子故意混淆，不关尘土的事，是妖气……身后传来一声大叫。
“瞎？！好狗不挡道。”
焰离莫名其妙地回头。
白象一蹦三尺高：“渣男找上门来了？还踩我脚！”
“他根本没碰到你，诬赖人可不行。”云翊主持公道。焰离背对门口看不见，他可是看得清楚。焰离根本没碰到白象，最多吓了白象一跳而已。
“你可真是个受虐狂，”白喷子重拳出击，“我都想给居委会打电话来解救你了。”
骂不过，真心骂不过。云翊战略性撤退，转变话题：“你这么牛，要到钱没有？”
白象中计，满脸得意，眼看就要溢出来：“半年的钱，哈！”
云翊笑着竖起大拇指。
“我亲爹求我再也别去了。”白象笑嘻嘻，“我看他差点就要在公司里哭出来。”
惨啊，云翊脑补画面。实惨，白象他爹上着班，被儿子赶来叫孙子。这形象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挽尊。
“你能别堵着门吗？”白象笑容一收，又去骂焰离，“我看见你心里就堵得慌。”
云翊有些担心，那货“本尊”来“本尊”去的……貌似自尊高得要死。
没成想，焰离只轻扫白象一眼，爽快地抬腿便走，直走到正对教室门口窗户前面才站住。他嫌墙壁和窗户脏，哪儿都不靠，站得笔直。
云翊意外地瞄那货一眼……焰离对孩子倒是包容，看来只对妖不留情。
“白象，差不多得了，去找小招玩。”云翊向小招抬抬下巴，那孩子刚从柜子里翻出一盒拼图，当作纸牌，在地上拍着玩耍。
“恋爱脑，早晚吃大亏。”白象嘟囔一句，自己捂上嘴巴，去找小招。
云翊走到焰离身边，小声道：“别在意，他不是故意的，他……”
“他有病。”
“咝……你这……”云翊瞪着他。
“他这里有病。”焰离伸出食指，点点自己的太阳穴。
云翊惊讶得愣怔一秒：“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你能治好他吗？”云翊刚问出口便知道太心急，他明明说过，不懂治疗。
焰离果然说：“我不能。”
“嗯……”
“神农氏可以，把那个老头喊过来，他没问题。”
云翊：“……”
槽点太多，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吐槽好。顺便还勾起了他高中三年的恶劣回忆。
来到望海市之前，祈神对于云家而言，不说像家常便饭，最多也就是个家宴级别。费点功夫，但不难。不同的事请不同的神，人解决不掉的问题请神裁决，云翊以为天底下的人都这么做的。
直到他在望海上了高中，有个同学说起父亲罹患胰腺癌，发现已是晚期。医生的意思撑不了太久，让领回家去，想吃喝什么都满足，好好送走。
云翊见他眼含苦泪的模样，心软想帮他，脱口而出：“请华佗来看看，孙思邈也行。”
那位同学张口结舌，看云翊的眼神有如看疯子。
其他几个男生喷了许多难听的话，当场赠送“云小巫”绰号一枚。那绰号陪了云翊三年，一直陪到他高中毕业。
三年里，云翊每次听见有人那么叫他，便提醒自己一次：城里人不信祈神，记住了。
从那以后，他绝口不提。做副业时一概以科学为准绳，拒绝迷信，最多“不合理”。
刚才焰离说什么？神农氏？确定吗？华夏始祖炎帝……喊过来？？？扯淡吧……
焰离不说话，唇角挂一抹笑，认认真真看进云翊的眼眸里。
隔了两秒，云翊问道：“你什么意思？”
“如果有人会祈神的话，就可以把老头叫来。”
云翊笑笑，谨慎作答：“真可惜，我不会。”
“哦。”焰离轻声回答，仍然盯着云翊的眼睛看。
“你一个偌大’本尊‘，难道你也不行？”云翊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焰离轻敲左胸：“它若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他的心要在的话，他早就带英招回去了，不至于卡在人间。那小孩脑袋里的病，也不算什么。
更不至于当年答应云翊请求时，只能遂了云翊一半的心愿。
想到这，焰离的眸子变得更加幽深，添了几分温柔。
云翊哪猜得到对方的种种心思，只知道帮不到白象，有些惆怅。他正要说话，听见陌柏在教室门口喊他。
云翊走过去，高晟独自站在门口，陌柏已然走开，留下一句话：“交给你了。”
高晟刚露出一点点笑容，魍魉不由分说，直接从头顶百会穴探出小半个身体：“哥哥，你可真香啊！”
幼年魍魉是个极俊秀的孩童模样，黑发秀丽如云，瞳仁黑如点漆，肤白胜雪。等他长大，他的美貌大约能够到焰离的七成。
但他不能馋。他一馋着吃人，下颚便会裂开，参差交错的瘆人鬼牙便会暴露无遗。而且上颚一并越张越大，给人一种不张到头颅以上不会停止的感觉。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一张嘴已大得能轻松吞下高晟的头。
云翊轻叹口气，他今天吸妖啊，也不能怪魍魉。
魍魉只是个不能自控的婴儿妖。
云翊瞥了眼，小招和白象背对他，蹲在地上乱七八糟地拍拼图，吵吵闹闹，谁也没注意到这边。
魍魉摇晃着靠近，齿边挂下两条涎水：“想吃……好想吃……”
云翊往旁边一闪，露出个……焰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