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离看看手里的东西,对云翊说:“先把这个拿过去。”
云翊莫名其妙,伸手抓了袋子来,打开一看,两瓶云南白药喷雾剂,两盒龙血竭胶囊。
他顺势合上袋口,递回去:“我用不上。”
“那扔了吧。”焰离说得自然,没有半分情绪。
云翊缩回手,把袋子放在地上。败家子,你可知有个地方,叫咸鱼?
焰离把捧着的几个盒子递过来:“给你。”
云翊被迫接了,某国际顶奢品牌的logo在橙色盒面上闪着微光。他掀开最上面的盒盖,一件湖绿色棉质恤衫叠得整整齐齐,躺在盒子里。恤衫下面还有几件,估计是焰离为了节省空间,扔掉了许多盒子。
其它几个盒子分别装着长裤、运动短裤和宽松衬衫,大多素色,只有两三件花哨些。云翊不懂时装,但他知道这些衣服很贵,贵得他根本不想问价钱。
云翊只掀开盒盖,并没有拿出任何一件衣裳。他恰好认得这牌子,以前上高中时同班有个富家子,经常带头给云翊起绰号,爱慕这牌子,经常挂在嘴边说。就算那个富三代,也只有一两件,每次穿来学校,必然嘚瑟一整天。
云翊把盒子归拢好,好奇道:“你怎么能在这种时候买到?”
焰离昂首,轻描淡写:“本尊想买,便能买到。”
他是这品牌在望海市旗舰店的新晋最大VIP,而且他这VIP还对包不感兴趣,只买衣服。销售们稀罕惨了他,店长亲自鞍前马后地伺候。
焰离刚才一个电话打过去,店长二话不说翻下床火速出门,二十分钟之内让黑灯瞎火的旗舰店绚烂迎客。
嗤,云翊不出声地一笑。还本尊,刚才一脑袋撞上后车厢门的时候,怎没说本尊?
不过焰离的情绪貌似已稳定。过足血瘾,消停了。
云翊递回几个盒子:“用不上。要扔你自己扔。”
焰离语气坚定道:“你收下。”
“不用。”
焰离用力抿下唇角,说:“我见你至今,你只换过一次衣服。我受不了。今后我还会多次见到你,你必须收下。”
“我管你受得了受不了呢?”云翊诧异道,“你受不了便要我换衣服,哪家的道理?”
“哥哥,快收下。“相柳刚才便躲到角落里,这会儿伸出个小蛇头,小眼睛大放贼光。
“没你的事。”云翊呵斥。
焰离一弯腰,从床铺的缝隙里抽出云翊之前团成一团的血衣:“做个交易吧。”
他不待云翊回答,自顾自展开血衣,利索地折成方块,双臂一环,抱在怀里。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再自然不过的满足,仿佛得了天大的便宜。
云翊:“……”
“我还想再跟你做个交换。”焰离又道。
云翊无奈地望着交易狂人:“我还有什么能入得了你的眼?”
焰离一指云翊随手放在腿边的吸血藤:“我给你寻个称手的武器来换它。穷奇骨翼制成的飞刃,随你心意召唤,投掷时自带龙卷风,怎么样?”
“不。”云翊一口回绝。
“冉遗鱼鳞片嵌合水玉做的盾,完美免疫任何水火攻击,当然,我的火除外。”
“不要。”
“你还是喜欢攻击型的对吧?如果是狰的尾巴……”
“我什么都不要,你用全世界也换不走我这根吸血藤。”
焰离:“?”
云翊沉默不语,他不喜欢分享**,话已说成这样,总该明白了吧?
一件物品千金不换,必然是因为附加了感情价值。
姥爷的感情开不了价,没有价格。
焰离俯下身,英挺的脸照着云翊贴过来,停在一巴掌远的地方:“???”
云翊:“……是我姥爷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亲手做的!”
“哦,”焰离会意地一点头,直起腰,“家人赠送的礼物的确珍贵,那我不要了。“
云翊:“……嗯。”
从他认识焰离至今,这货只要一张嘴,说出的话要么离谱,要么自恋,要么凶残,要么气死人不偿命。
刚才这句,是唯一一句温暖如春的。
云翊还以为焰离是从什么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呢,命中孤寡,没被爱过更不会爱人……没想到他对亲情竟然颇有眷念。
“你没别的事了吧?”云翊开出逐客令。一句话的温暖弥补不了他流氓加变态的属性,还是赶紧让他走。
相柳蔫了吧唧地凑近,小声道:“哥哥,我想要个窝,能挂在树上能看视频的那种窝……你跟他说。”
云翊看也不看相柳,一伸手指向驾驶座底下:“给我爬。金窝银窝不如你的狗窝。”
没得逞的相柳爬得超级失落。
“我有事。”焰离问道,“为何你今天特别……香?”
“我不知道,但今天过去就没事了。”
“只有今天吗?”
“也许后天又会是个今天,也许一两个月都没事。”不事到临头,云翊自己也不知。
焰离看向黑不隆冬的树林深处,悠悠说道,“你跟我回家。”
云翊:“???”
“我不希望你再被妖怪伤害。”
“是不希望我白白流血,落不到你手里吧?”
“嗯。”
情商为零的小招妈妈。小招跟他一比较,简直是世间少有的超级暖男。
“我不去。不认识你的时候,我也活得好好的,不需要你保护。”云翊心里没好气,脸上反而笑容灿烂。
“化蛇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妖,”焰离平淡道,“我看你已然难以招架。”
“而你饲养的相柳,就是个废物。”
云翊、相柳:“……”
全家被骂到脸上了啊!
云翊扔给对方一个明朗笑容:“不关你事,你走吧。”
焰离抱着那方血衣,挺立不动。
云翊把自己放回床上侧躺好,伸出左脚想勾上后车厢门,那坏掉的破门“咔”一声,纹丝不动。云翊只得放弃:“我睡觉了,你愿意站便站着。”
“也好。”
云翊闭上眼,十分钟过去,殊无睡意。他慢慢翻了个身,免得一睁眼就看见车外那门神般的高挑身影。
大约过了半小时,相柳的抱怨细细微微地传来:“根本睡不着,真的好可怕。”
同样醒着的云翊悄无声息地翻过身去,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那货依然笔直站在原地,双眼泛光,明明亮亮地盯着自己。
云翊:“……”
焰离弯了唇角:“还没睡着?”
云翊灰头土脸地起身,伸手抓起相柳放到仪表盘上,默默爬上驾驶座:“你家在哪?”
又命令他:“上车。”
焰离:“本尊不上。”
云翊:“没得商量。”
一分钟后,老头乐五迷三道地驶离树林,至少掉下两块不知名的零件才成功爬上绕城公路,朝着幼儿园的方向苟延残喘而去。
方向盘突增奇怪的跳跃感,云翊用力把住,希望它不要半途掉下来。
他瞄了眼后视镜。一般人坐车后座都是脑袋冲前方,奇葩焰离跟普通人相反,头朝后方,脊背冲着车头,依旧挺得板正。两条大长腿无处安放,小腿不得已,从外翘的后车厢门下方穿出去,颠颠簸簸。
像只被人非法售卖运输的大孔雀。
老头乐三弯两拐的,最终停靠在距离小又凰三条街的一栋公寓楼下。
云翊拧下钥匙熄火,车子爆出不祥的“噗嗤”声,车头冒起一阵黑烟。
云翊:“……”求你别死。
焰离抱着血衣跳下车,瞄了眼:“它死了。”
云翊笑得春花烂漫,心里把那货用吸血藤绕颈八圈。要不是他非得折腾开过来,老头乐可能就不会死!
相柳不肯上楼,他宁肯睡在老头乐的废铁壳里,也不肯跟焰离共居一室。经验表明,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云翊想着相柳现在身长四米,脑袋多达三个,他不去搞死别人就算不错,便顺了相柳的意。他随手抓起两件新衣服下车。
焰离打开房门,屋内黑洞洞,云翊见门边墙上有个开关,伸手按了,没反应,再按回来。
“灯碎了。”焰离说,走到厨房,开启厨房灯,总算让客厅有点光亮。
云翊快速扫了眼,与焰离的服饰比起来,他居住的地方堪称简单朴素。
两居室的房子里,除了必需的家具外没什么东西,更没有小孩玩具。这里就像是焰离的单身宿舍。
关闭的卧室门打开,穿着一身鹅黄色睡衣的焰小招揉着眼睛走出来:“妈妈……”
他头一抬,大惊喜:“爸爸呀?!爸爸呀!!!”
他像发小炮弹似的冲过来。最近天天饱食,吃得又多又好,更显得虎头虎脑,小胳膊明显见圆,壮实了一圈。
云翊习惯性弯下腰,伸出双臂,刚触碰到小招的指尖,焰离一把拎住小招后衣领,给他拖到一边。
“爸爸身上有伤。”焰离简短解释,“不许抱。”
小招吓一大跳,脖子一梗,贼他妈一眼。见焰离抱着血衣走进卧室,小招蹭到云翊腿边:“妈妈打伤你?”
“不是的。”云翊笑道。
小招松口大气,随即又皱起眉头:“给小招看看。”
那还不吓坏你?云翊安慰他道:“一点擦伤,别看了没事的。”
小招顺从点头:“爸爸勇敢,不疼。”
云翊摸摸他头顶心。小招这孩子暖得窝心,也不知道焰离怎么培养出这么样个崽。
焰离从卧室走回,打断他们的父子温馨时刻:“你需要洗澡。”
云翊点头道:“我先占用一会儿洗手间。”
虽说云翊的伤口不会发炎,但伤口里塞着一团草药,淋浴还是等一两天,把身上尘土擦拭掉就好。
刚转身走出一步,听见焰离在背后说:“受了伤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帮你。”
云翊眉端一跳,刚进门就耍流氓?!
他转回身,见焰离坦坦荡荡站在那儿,眼神清澈无辜,好似完全不知道他刚说出口的话有多猥琐。
“小招也可以帮,小招帮爸爸!”小孩热情举起双手。
云翊对小招笑着摇头:“我可以的。”说完也不搭理焰离,继续往洗手间去。
焰离在背后对着小招又是一句:“你不可以帮。”
云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