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柏被两记重磅提问轰得顿时忘记撬门的事。他决定不回答，运了口气：“谁也别问了，就当我们今晚没见过。”
“我可没那么好的演技，我当不了呢。”云翊勇敢迎着陌柏明显恼怒的眼神，看来园长不管是装老还是本相，脾气都急。
“园长，我不想打听你的**，但你真的要给我解释下。”云翊诚恳道，“不然影响我工作。”
陌柏敛了眸光，眉心紧了紧，再次抬手揉搓脸颊。
园长很重视我的工作，云翊得出这么一个判断。
此外，陌柏的自控力很强。他伪装老人家的时候，从未出现过揉脸的习惯性动作，因为怕把妆揉花。
“陌柏是真实存在的，我就是陌柏。”青年突然开口。
云翊：“？”
“他是我的忘年老友。他过世之后，我继承了他的一切。他的名字、幼儿园、财产、负债以及……社会关系。”
云翊震惊！
“你把他的亲戚也一并继承了？”云翊惊道。
“不然呢？我有挑挑拣拣的余地吗？”
难怪陌柏反感小郭和刘静芷喊他三叔，原来如此。
“原来的你……我的意思是……”云翊指指站得笔直的青年，“眼前这个你，去哪里了？”
“我不想说。”
“好吧。”云翊端详陌柏的模样。不知怎么，对方给他一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曾在哪里见过面吗？不，没有。
“你养了一只貘对吧？”云翊问他。
“嗯。你不是也养妖？”陌柏抬眼看过来。
贴牢左手腕的相柳不可觉察地颤抖两下，云翊目不斜视：“没有啊。”
陌柏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把像手.枪的东西，顺手放到沙发扶手上：“是吗？那是我多虑了。刚才我的能量检测器提示有异动，可在监控里我只看到你，还以为你惹上了什么了不得的大妖。”
所以他第一时间冲上来，生怕在云翊看不见的黑暗里，有只充满恶意的妖伺机而动。
见到云翊手腕上的“镯子”，陌柏知道云翊安全，便想尽快走开，没想到把自己撂这儿了。
“那是很厉害的武器？”云翊指指那把枪。
“高能粒子枪，专门对付妖。能瞬间把异能量来源……就是妖魄，或者叫元丹，打得粉碎，化成烟雾。”陌柏轻描淡写，“不管多少年修行，中者必死。”
云翊感觉不妙。陌柏没来由地大肆介绍武.器，不像在炫耀，更谈不上好心，反而有种……威胁的味道？
下一瞬，陌柏迅捷抓起枪，枪口准确指向云翊左手腕：“别动！你被妖缠上不自知，我帮你灭了他！”
相柳的惨叫声活像一百只耗子同时被铁板砸中，他在黑烟中疾速脱离云翊的手腕，落地时已恢复本相。
两个头慌不择路，关键时刻还出现分歧，一个往外钻，一个向内游，左右拉扯之下，蛇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云翊轻叹一声。相柳的心机发育得特别快，而脑子和战力没跟上。
傻蛇中计了。
陌柏随手一丢，将那把神奇的粒子枪丢在沙发上，双眼炯炯有神，脸上兴奋满溢。
“相柳？！云翊你很厉害，我真没想到，你能搞到这种级别的大妖。”
筛糠般哆嗦的相柳大喊：“你不要过来啊！”
陌柏自然不听他的。不仅不听，反而驱前两步，放光的双眼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在相柳身上逡巡。
“哥哥救我啊，我还小啊啊啊！”
云翊听相柳叫得实惨，开口道：“你别吓他了。他年纪小，胆子也小。”
“好。”陌柏一口答应，“你们等我下，千万别走！”
说完扭身奔向金属门，身影消失前撂下一句威胁：“云翊你敢走我扣你工资。”
“快走！哥哥我们快走！”相柳低声求道，“他要搞死我！”
“不，他不会。”真想搞死相柳，怎会先预告？“只是想把你吓出来，他成功了。”
“我不管，赶紧走，我再也不来这里了！”无聊是多么令蛇向往？那代表着安全！
云翊摇头道：“没事的，信我。还有我不能被扣工资。”
过半个月就得交养老院费用，交完即破产。扣工资神马的，根本承担不起。
“你你你……”
陌柏奔了回来，两条大长腿轻松一迈，瞬间奔到相柳跟前。他举起右手，相柳吓得一抖！
相柳定睛一看，对方举着一根可怕的……棉签！
等等……棉签？
别说相柳了，云翊也懵懂：“你要干嘛？”
“张嘴，啊！”陌柏慈爱地给相柳做示范，顺便回答云翊，“取点他的DNA。”
相柳听不懂，感觉跟取他的元丹差不多，于是牙关紧咬，从牙缝里挤出气声：“给本座滚！”
“帮我劝劝他？”陌柏这会儿脾气倒缓下来了，就是看相柳的眼神多少有点瘆人。像饿了三天的人看见大肉包，也像柳思航首次看见蜡笔。
“相柳，他不会伤害你。他会用棉签擦走一点点你的唾沫星子，可以吗？”
云翊还是上过学的，这点知识他懂。
不是唾沫星子，是上颚黏膜，陌柏微笑不语。没关系，张嘴就行。
相柳猛张嘴，“啐！”
一口唾沫稳准狠地砸在陌柏左眼角。
“拿去！”相柳叫道，随后又死死闭上嘴，两个头拼命往后仰，想离陌柏远些。
云翊：“……”
陌柏慢条斯理，用手背擦去唾沫：“你这样不好，以后有空我教育你下。”
相柳：“……”可怕！感到害怕！
“闹够了，张嘴。”陌柏再次要求道。
相柳无言，只猛力摇头，摇得两个头一起出残影。
“云翊，再劝。”陌柏蹲在地上，耐心举着棉签，另一只手托着个透明小袋子，打算用来装棉签。
“一点都不痛，大方点？”云翊又道。
相柳玩儿命猛摇。
“继续劝。”陌柏势在必得，眼里全是期待和惊喜。
“不，他不愿意。所以抱歉，你不可以。”云翊说道。
陌柏转头望向云翊，一挑眉，满眼疑问。
相柳也停止摇头，怔怔瞅着云翊。好像眼前这可怕的人类要给云翊钱的。给钱，云翊也不帮他做事吗？
“为什么？”陌柏问道，“你知道，我明明可以不征求他的同意。”
他暗示般，视线扫过黑黝黝的粒子枪。
“因为他不是我的宠物，更不是我的奴隶。他有他自己的意愿。”
“如果你非要违背他的意愿，再次抱歉，我会帮助他阻止你。”
陌柏垂下眼眸，眉端微微跳动两次，“咔”一声，他手里的棉签断成两截。
相柳又被吓得一抖。
陌柏站起身，把棉签塞进小袋子，一扬手，把袋子丢进屋角的垃圾桶。他拍拍双手：“我明白了，那就算了。”
云翊弯起眉眼：“谢谢园长。”
陌柏还没说话，一个黑褐色小象般的脑袋从他身后探出来，脸上挂着个硕大无比的鼻子，大到拖挂下来遮住了嘴巴。
小家伙开口说话：“老师，你怎么会有客人？”
陌柏笑道：“这便是小貘。”
小貘与相柳立刻对上眼。俩妖眉来眼去片刻，同时发出一声鄙夷的“嗤”，各自昂起高傲头颅，转向三个不同方向。
相柳瞧不上对方自然是因为妖在妖界各有地位。如果说相柳出身于顶级豪门，貘大概只能算个小富之家，档次差得太多，鄙视之。
小貘看不起相柳则是因为他自己早就成年，该有的能力都有，而相柳只是个婴孩。现在大家都在人间，他要是黑灯瞎火拿鼻子给相柳揍成小趴菜，不也是白揍吗？嘚瑟个鬼呢？
云翊扫陌柏一眼，一笑。园长挑了只对他自己最有用的妖来养。
貘的战斗力几乎为零，只能揍揍婴儿妖怪。他吞食噩梦留下好梦的能力也不实用，毕竟许多人最大的噩梦其实发生在清醒时分。
但貘能制造幻境，换言之，他能帮助陌柏伪装或逃跑。
云翊有种感觉，园长的秘密，他似乎只窥见了冰川一角。
“所以园长一定也清楚高晟的情况，对吧？”云翊笑着问。
陌柏点头：“高晟能够活着，全靠魍魉。他的器官早该衰竭，是魍魉一直维持他身体机能的运转。”
“嗯，那间保安室的玻璃，也大有玄机？”
陌柏爽快回答：“是我特制的，能够屏蔽妖的异能量。也就是说，只要让高晟进入保安室，无论是别的妖还是高科技仪器，都无法探知到他的存在。”
“你以前究竟是做什么的啊……”云翊生性不八卦，但实在好奇得不行了。
陌柏笑笑：“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逝去的事情，不提也罢。”
又来了，那种熟悉感再次爬上云翊心头。可不管他怎么回想，都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陌柏。
“你防着的是焰离吗？”云翊又问，之前两次见到高晟独自待在保安室里，焰离都在场。
“是。”陌柏眉心一皱，直言不讳，“我一再让你离他远点，他不是人类。”
“也不是妖。”云翊接话。
陌柏点头：“我的能量检测仪对他毫无反应，此人古怪至极。”
“那你当初还接收他的小孩？”
“如果是朋友，他可以远离我。但如果是敌人，最好留在我眼皮子底下。”
云翊：“……”讲真，园长你也怪可怕的，没比焰离好哪里去。
心脏传来一阵悸动，全身微微发热，云翊一下子皱起眉，果断道：“我得走了。”
陌柏意外地看过来：“这么晚了，你还有事？”
云翊：“我要回去睡觉……为了明天的工作，保持良好作息。”
相柳垂头不语，骗谁呢，昨晚嗨到一两点才睡。
陌柏盯着云翊的眼睛：“重视工作是应该的，那你回吧。今天的事……”
“放心，我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云翊诚恳道。
回到老头乐上，相柳白着脸：“哥哥以后办事不用带着我了。”
“不无聊了？”
“无聊特别好，我爱无聊。”
假如一条蛇口口声声追求精神层面的满足，就让他直面生死危机，这样他的需求就会陡降到底层的生理需求。
这条蛇短时间内不会闹腾了。
“没时间了。”云翊没头没脑地说。
“什么？睡觉吗？”
云翊不答，猛踩油门，老头乐咣哩咣铛驶向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