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幼儿园灯光全灭,漆黑一片。好在色盲的夜视能力强,云翊贴着院子墙壁往陌柏办公室走。
答应不说话的相柳打破约定,抱怨道:“难怪我们只能吃凉皮和肉夹馍,工作环境好差啊……不会拖欠你工资吧?”
“明天你出去挣钱。”云翊轻声道。
“当我什么也没说。”相柳识趣闭嘴。他咋挣钱?找个十字路口,两个头亲嘴搞水仙擦边吗?
可笑。
云翊轻手轻脚来到陌柏办公室门外,里面黑灯瞎火,门自然是上了锁的。他安静站立
两分钟,确认四周无人,掏出半截铁丝。
铁丝在黑暗中准确钻进锁眼,几声极轻微的“咔哒”声后,锁舌“啪”地弹开。
“哥哥!”相柳叹道,“这可是大惊喜啊!”
满身阳光,一脸良善,转眼鸡鸣狗盗,溜门撬锁!
“闭嘴。”
云家祖传手艺人,傩面上的花纹有时繁复到肉眼无法辨清的地步,全靠手腕和手指对刻刀的精妙把控。
拥有这种手艺,开锁就像呼吸那么简单。
云翊轻推开门,并不急着进入,而是再次等待一分钟。
四周依然万籁俱寂,他这才闪身进去。
办公室里除了没有光和陌柏以外,一切都跟白天一样。云翊目标明确,直奔大衣柜。
柜门打开,里面挂着两件短袖衬衫,一条黑色长裤,都见陌柏穿过。
“我们穷到要来偷衣服了是吗?”相柳声音颤抖。
云翊曲起右手食指,照准“手镯”脑袋就是一弹。
“嗷!”相柳蚊子般一声惨叫,立马闭嘴。
云翊从上到下,仔仔细细观察衣柜内部,很快发现右下角有个不和谐的圆形凸起,就像木板长了个包。
他蹲下身,按上鼓包,感觉像按上一个塑料按钮,便用力按下去。
衣柜底部轴承传出轻轻的“嘎嘎”声,柜子背部的木板缓缓向左侧滑动,露出里面一间屋子的轮廓。
云翊没有犹豫,直接走进去。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陌柏没办法把一只貘养在衣柜里,必然另辟了空间。
刚踏进暗室,刚憋两分钟没说话的相柳出声警告:“有妖气。”
云翊没弹他,的确有妖气,但妖怪不在这里。
他环顾四周,屋子一侧摆着张床,床边有张单人沙发,沙发边上是台落地灯。
家具的质地貌似很好,比外面办公室里的破烂家具好上许多。
云翊一直以为东家穷得跟他半斤八两,但这些家具可不是穷人能用的,就连床头柜上的纸巾盒,看着都像个古董。
相柳羡慕道:“说真的,我们不能找个这样的房子住吗?”
云翊在屋里转来转去,不触碰任何东西,担心搞移位了无法复原。这间里屋多半还有机关,貘去哪儿了?
“相柳,”云翊命令道,“闻,把妖气最重的地方找出来。”
竹叶青昂起头颅,风向标般左右转动,最终指向床边的那张沙发。
云翊仔细查看,不得要领。没别的办法,只好坐上去,想象自己是陌柏,这张沙发的机关在哪里比较方便?
他顺手打开落地灯,分别在沙发左右侧摸索……找到一个隐藏在沙发布里的手柄,很小,要不是他查得细致,很容易便忽略了。
云翊试着抬起手柄。
又一阵“嘎嘎”声传来,这次滑开的是沙发背后的一整面墙壁。
“哇,是个藏宝室!”相柳兴奋得要死,这可比绕着老头乐爬来爬去带劲多了!
墙壁滑开后,露出的并不是第三间屋,而是一整面金属板。板中间嵌一个电子屏幕,屏幕下方则安置着一个数字键盘。
电子密码锁啊……云翊惆怅地自言自语:“只能查到这里了。”
他拿这种高科技产品只有一个办法:毁灭之。
想要完好无损地破解密码,对他而言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上学时学得最差的是英语,次差的便是数学。
云翊再一抬眼,脸色微变。
屏幕上方,分明嵌着个微型摄像头,此时正规律地闪烁红光。
完蛋!
他怎么也没想到,养着妖怪的地方居然有这么多高科技物品。把小又凰幼儿园整个翻过来,最有科技含量的东西是微波炉。
请问这像话吗?
云翊拔腿便走,脑中的瞎话层出不穷,自行组合编造,以便明天来应对陌柏。
他工资还没到手呢,班还是要上的,希望骗得过去……
刚走出两步,身后那扇金属门嘎吱嘎吱地滑开……
“哥哥?”相柳一声惊叫。
云翊站定,赶紧把脸上表情调整为六分错愕,三分惶恐,外加一分呆傻。转身瞬间故事已然选好:东西忘在园里,看见园长办公室没关门,替园长担心……
什么?明明锁了的?是撬开的?呵……不存在的,您记错了。
等云翊彻底转过去,看向金属门时,脸上神情完全变成货真价实的错愕。
对面站着一个高大的青年,身着松松垮垮的卫衣和许多口袋的布质长裤。卫衣兜帽罩在头上,几乎遮蔽五官。一缕黑发搭在额前,阴影里只露出他高耸的鼻梁轮廓以及微光闪烁的眼睛。
“你是谁?”云翊准备好的瞎话灰飞烟灭,先发制人,“你为什么在我们园长办公室里?有什么企图?”
对方似乎被问傻,什么也没说,只往前走了一步,大半身体走进落地灯的光圈里。
云翊目光一凝。
青年左手攥着一把黑乎乎的东西,闪着金属光泽,像一个不规则的手机。可手机怎会带着一根金属管?
是枪?
似乎不是传统手.枪,金属管扁扁的,但云翊直觉那玩意儿能要人命。
对方突然抬起右手伸进裤子口袋。
“干什么!”云翊喝道。
青年快速拿出手,展示给云翊看,他拿出来的是个正经八百的手机。
云翊:“?”
青年顺手把左手的枪塞进口袋,双手操作手机,滴滴滴地飞快按键。过了片刻,他把手机屏幕展示给云翊看:
【我是残疾人,能听见但不能说话。你是谁?】
“我是幼儿园的老师,是陌园长的员工。”云翊回答得坦荡,“你呢?”
对方收回手机,打字,翻转屏幕:【我是陌柏的儿子。】
呃……这倒是新闻啊,陌柏有这么大一个儿子?不过想想也正常,毕竟老人家看上去五十好几了。
“你平时一直住在这里吗?”云翊问他。诡异,从来没见过此人在园里出现过,难道一直居住在这套娃般的隐秘房间里?
【不是的,我偶尔过来,处理点事情。】
“什么事情?”云翊一般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但陌柏养妖,不知他的好大儿知不知道。整件事过于离奇,本着对园长负责的态度,他也得多问几句。
青年用力地抿下嘴角:【很抱歉,我现在不方便多说。你明天问我父亲。】
“这样啊?”云翊唇角向左侧单边勾起,“你甚至不好奇我的名字?”
【我知道你是老师就好。请你原路返回,我就不送你了。】
“好。”云翊一口答应,提了个奇葩要求,“帮我把灯关掉好吗?刚才我看不清,顺手打开了。”
青年犹豫半秒,许是为了尽快打发走云翊,他顺从地弯下腰,按灭落地灯的开关。
他身材很好,即使身上的卫衣松垮,弯腰那瞬间,还是显露出隐约的背肌轮廓。
云翊冲他感谢地一点头,转身走向大衣柜做的暗门。身后那青年也转了身,走向相反方向。
云翊站定,急速转身:“园长。”
青年顿住,缓缓转回来,沉默片刻,打字:【你刚才说什么?】
“陌园长,”云翊笑道,“一个人的骨骼和肌肉可不是随便就能改变的。”
云翊身为顶尖素描高手,对人体线条的走向和构成过目不忘。青年的背肌轮廓,属于陌柏,不会有错。
青年摇摇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回。】
“那就再给你一个提示,你们的气味如出一辙。”
色盲也是有弥补型恩赐的,比如夜视,比如听觉,还有嗅觉……统统比普通人强。
青年唇角猛一抽,眼眸低敛下来,眉心现出两条深纹。
他抬起双手,从下至上揉搓一下自己的脸,手背光滑,手指骨节分明。
“手型也一样啊,只是没有老人斑。园长说真的,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化妆……”
青年一把抹去兜帽,陌柏难辨年纪的低沉嗓音传出来:“云翊你差不多得了,没完没了?”
云翊笑出了声。
真实的陌柏二十大几的样子,额头开阔高耸,明亮眼眸带一丝侵略性,鼻梁高起直通眉心,双唇不算薄但唇形棱角必现。
完全不明白状况的相柳轻声说:“哥哥,我不明觉厉。”
陌柏咬着后槽牙,脸上是想发怒又怒不起来的神情:“你深更半夜钻到这里来做什么?”
云翊此前编好的瞎话自动上线:“忘记拿东西回来取,看见你的办公室门没关……”
“打住。”陌柏毫不留情地打断,“我做事按部就班,从来没忘记过关门锁门关煤气关电灯!”
“哦……”云翊并不怕他。园长的秘密多得要死,他云翊也是手握老板把柄的人了。
“你是不是把我的门给撬了?”陌柏咬牙微笑道,脸部侧边鼓起一条肌肉线。
“你是不是养着妖怪?”云翊被问到脸上,反手便贴对方的脸开对方的大,“你是陌柏吗?不,陌柏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