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柏:“……”
刘静芷:“……”完了,智障富二代。这孩子没法要,是个大麻烦。看看二班才三个智障,一天出多少事,听说还见血了呢。
云翊梦游般低头看着天降好大儿,穿着神气活现的赭石色背带裤和胭脂红小T,闪得他心花怒放。
颜色是多美好的东西?好得会说话!好得会叫他爸爸!多么可爱?多么叫人感动!
他叹息般说道:“真好。”
真好啊,真希望这团花枝招展的颜色天天在眼前晃。
“有……缘分。”陌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在沧桑老脸上的纵横沟壑遮得住尴尬和震惊。他趁机一锤定音,“去二班,云翊带。”
“甚好。”焰离矜持附和。
“那请跟我去办公室,先付一个月的托儿费。”陌柏说道。
焰离微微颔首,慢条斯理地拿出一个玉兰叶包,手指灵巧地勾开包结。摊开的树叶里,摞着一沓面额从小到大排列的钞票。
“请自取。”他伸直右手,怼到云翊面前。
对啊!一百块是桃红色的,看着就让人安心开心的红。云翊激动地死盯着人家手心里的钞票,就像八辈子没见过钱。
“桃红色……”他喃喃自语,“春天的颜色,充满希望,一看就叫人喜欢,令人安心……”
焰离不动声色,手依然伸在云翊面前,眼睛依旧盯着云翊。
小骗子钟爱桃红色?他垂眸看了眼钞票。嗯,的确望之有种安静的感觉,难怪小骗子看见便挪不开视线。
陌柏怒气冲冲地伸过手,飞快数走3600块,玉兰叶里还剩几十块零零碎碎的散钱。
“够了。”他语气冷硬。
焰离收回手,玉兰树叶包自动合拢。他不由得愣怔一下,发出一个疑惑音:“嗯?”
怎么?六年的供奉只够他买下两大一小三套衣服,外加支付一个月的托儿费?
刘静芷看够了。什么有钱人家,要死了连钱夹都没有,穷得只剩下不到4000块。还拿树叶包着!树叶啊!老天爷啊!
她翻个白眼,跟谁都没打招呼,直接走人。
“可以了,明早见。我们已到下班时间,请带孩子回去吧。”陌柏不客气地发布逐客令。
焰离点点头,又看云翊一眼,施施然转身,随口轻声道:“小招。”
小招立刻扭头跟上,小手又去拉焰离的裙摆。不知是不是焰离走得太快,小招拉了个空。
“妈妈,吃饭去?”小招仰头问他。
“你刚吃过。”焰离提醒他。吃饭不要紧,多找些令人安心的桃红色纸来,才是正经事。
云翊眼看两团一大一小鲜艳的风景线一步步走远,周遭的景象有如褪色的百年老照片,迅速灰暗下去,又回复为让他灰心丧气的单调。
他自动自发,举步便跟,真心实意挽留:“这就走吗?多留一会儿吧?还来吗?你们去哪里啊???”
陌柏忍无可忍,一把抓住云翊:“干什么?”他警告道,“那个焰离,他、他是男的!”
云翊莫名其妙地看着陌柏,喃喃地说:“哦……那好啊,男的好啊。”
陌柏:“……你站好了,冷静冷静。”信息过于复杂,他感觉超纲了。
云翊被陌柏用力气硬控十分钟后,汹涌澎湃的情绪才算平静下来,脸上梦游般的神情渐渐褪去,呼吸回复平缓。
“你怎么回事?你认识焰离?”陌柏问道。
云翊摇头。
“你……你对他有意思?”陌柏问得心惊胆战。新员工上班第一天痴迷客户,怎么说都是桩坏事。
云翊意外得笑出了声:“园长您在说什么?我连他的长相都没看清。”
“那你刚才怎么了?很不正常!”
“我有时就这样。”云翊从容撒谎。他没有跟别人分享**的习惯。
陌柏将信将疑,也不好再多说,便提醒道:“我记得你说有事?”
“啊对!我先走了。”云翊一拍脑袋,拔腿便走,走了两步急刹车,“园长,教室里的白纸我能用吗?还有块塑料板和小马扎,我想借用可以吗?”
“行。”陌柏狐疑地盯着云翊的背影。太不正常了好吗?像脑神经大面积短路。说真的,以后新员工入职是不是该提前做个体检?
云翊抱着塑料板和几张白纸,走过两条街去找他的老头乐。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加速跳,跳得他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汗水。
姥爷曾告诉过他:小翊,你的眼睛会好的。总有一天,会好的。
焰离是谁?为什么他能带来色彩?
云翊开着体积小嗓门大的老头乐,一直开到老城区的步行街路口才停下。他背起双肩包,抱着塑料板白纸和小马扎钻出车子,往步行街的深处走。
一路上不时有在路边替人画像、给手机贴膜和测字算命的人用眼神扎云翊。
云翊视若无睹。放心放心,跟各位都不是同行,抢不到你们碗里的饭。
他寻到一块好所在。清净,只有大型盆栽和矮冬青,没人摆摊。也热闹,刚好位于步行街十字路口的把角,人来人往的,稍微瞄一眼就能看到他。
他放好马扎,从包里掏出快被柳思航扎没了的铅笔头,又找到木柄小刻刀,轻削几下修整笔尖。可不敢使力,一不留神铅笔头就削没了。
云翊抽出几张白纸放在塑料板上,抬笔便写。铅笔头太短,见首不见尾,远远望去好像他在用手指头写字。
片刻功夫,他写好招牌,支好塑料板,坐在小马扎上,等待今天的第一位顾客。
姥爷每个月的养老院费用,六千块。只要他坚持出摊并且每天成功服务一位客户,差不多就能凑齐。他账上还趴着近两千块巨款呢,还有工资收入,够了。
他也曾摆过摊替人画像。同行收六十块一张,他收九十,他的生意照样比别人好。但要不了几天,同行们就会把经营策略从招揽客户改为修理他。
云翊没时间应付他们,换地方了事,可同样的遭遇还会再发生。
干脆,换成冷门赛道。虽然客户少了许多,但收入反而比之前画像高一点。运气好的话,他每周还能休息一个晚上。
路人如织,不少人诧异地看看招牌,又看看云翊,一脸疑惑地走开。
那招牌上书两个大字:安宅。
下书一行稍小些的字:专治大人惊梦,小儿夜啼,宠物失调。
最底下还有一行:我是您走投无路时的最优选择。
说真的,很难猜透到底是干嘛的,像江湖赤脚医生,也像术士。
云翊老神在在等待,期间打发走了一个想委托调查出轨老婆的男人,还有个要求他在深夜里去殴打上司的牛马。
到了晚上接近8点,一个左臂夹着包,右手拎个超市塑料袋的中年男人走过摊前。
那人穿着半新不旧的西装,公文包表面皱得起褶,衣着还算干净,但脚上的皮鞋边缘沾着泥巴样的污渍。他勾着头,双脚仿佛坠了秤砣,每一步都迈得沉重。
云翊扫他眼。男人的气色不佳,心事重重,身上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祟气。
云翊抬起身,顺手把小马扎向男人身后一扔。
马扎滚动下,轻轻碰到男人脚后跟,停住了。男人一惊,回头查看:“哟!”
云翊赶上去,赔个笑容:“不好意思啊,手滑,撞到你了。”
“没事,没事。”男人摆摆手。
云翊又笑笑,抓起小马扎走回摊子旁边,坐下。
男人本已抬脚要走,却一眼瞄到云翊的招牌。他收住脚,犹犹豫豫地看向云翊。
云翊不看他,悠悠闲闲,抬头观赏黄昏时分的天空。
踌躇一阵子,男人期期艾艾地凑过来,俯下身,做贼样问道:“小孩,你是干什么的?你的摊子卖什么?”
云翊虽然个头不低,但长相清秀显小,气质上人畜无害且带着随和稚嫩,经常被人叫小孩,早已习惯。
他习以为常地回答:“解决难题,别人解决不了的难题。”
男人眼睛一亮:“什么难题都管?”
“嗯嗯。”
“那……你会捉鬼吗?”
云翊满脸诚恳望着他:“朗朗乾坤,和谐社会,哪里来的鬼?这世上没有鬼。”
男人眼里的亮光暗下去,嘟囔一声“浪费时间”,扭头便走。
“最多有些不合常理认知之处,用科学的方法解决就好。”云翊不紧不慢地补上一句。
男人再次站定,又回到摊前:“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能解决就行。”
“说来听听。”
“一个男鬼,哦不,一个不合理男性……”男人紧张地咽下一口口水,“每天晚上在我们家门口……求助。有时白天也来。“
“你们没帮过他?”
“可不敢!看着就不像人哪!听着也违反认知……极不合理。”
“我去看看。”云翊起身,报价道:“300块,可行?”
“300……”男人一惊,迟疑道,“我们家的不合理,比较吓人。”
太便宜了啊!要是这小孩真能解决他们家的难题,家里可能连三万都愿给。太便宜,可也不是什么好事。
云翊见他神情,知是自己报价过低,主顾不肯信。云家祖训,不得依靠替人消灾解难发财,最多拿些辛苦跑腿费。
要不是姥爷每月六千块的硬性支出卡着,云翊连300都不会要,也就100辛苦费了事。
“要是你解决不了呢?”男人走投无路,难得撞上个便宜机会,不舍得放过。
“分文不取。”
“好吧!你跟我走,上我家,现在就去。”男人忧心忡忡地腾出手看了眼手机界面,“不合理又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