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你再说一遍?!”承骁眼神冷得瘆人,他再次尝试挣脱身后押解他的守卫。
“我说,年纪小不好养活,容易死,下次葬礼,不一定就是谁的了。”八公子冷哼,又补了句,“怎么,不过一个堂妹,我不信你就没想过那个位置。”
“草!小爷我不干死你!!”承骁气得要拼命,这一句人话没有的狗东西!猛然感觉左侧肩头的钳制松了瞬,来不及细想,他弯身一扭,向前冲去。
八公子没想到他还能近身,嘴角结结实实被砸了一拳,大牙直接掉了三颗。吐出口血沫,他也发了狠,奈何随即便被压跪在地,只能嘴里不停叫骂。
承骁同样被按了回去。
两人不断挣扎,谁都不服。
外面,祖父与十良听得一清二楚。
祖父心中怒火乍起,但他毕竟提前有所了解,甚至可以说,是他故意带阿良来的。
王位争夺向来如此,并非独有此证。
顾引说的对,即便年龄尚小,威王也是威王。
他再如何心疼孙女,也应该学着放手,因为保护并不是目的,成长才是。
先王妃的离去,注定要让阿良与纷争漩涡更近一步。大家都只能帮她,没有人,能替她。
长叹口气,祖父咽下辛酸。既然已经来了,那就让阿良熟悉一下这种事的处理流程吧。
他低眸看向孙女,只见她比自己还平静,不免诧异:“阿良懂哥哥们在说什么吗?”
“嗯。”十良眼中浮现一抹纯真,“祖父别气,我会教训他的。”
祖父蹲下身,双手松散握住她的小身体,给予她一定的安全感:“阿良要怎样教训他?”
“他根本不知道这话有多危险。”
“我要在家族会议上,把他的话告诉所有人。”
有那么个意思了,这么小就知道要借力,不愧是我的孙女。祖父先是得意,又引导道:“阿良亲自去告状的话,八哥哥会不会更生阿良的气?”
十良摇头:“祖父,我根本不害怕八哥哥生我的气,我没有做错的事情,谁生气我都不怕。”
“而且八哥哥就是那只鸡,我要杀给猴子看。”
“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祖父愣怔,顾引已经讲这么深入了吗?阿良已经学这么多东西了吗?只是,五岁孩子应该是这样的吗?按捺下内心不解,道:“阿良,这些是顾引教的吗?他还教了什么?”
“嗯。”十良如数家珍,给祖父报了一大串典故成语,“亡羊补牢、狐假虎威、画蛇添足、掩耳盗铃、刻舟求剑、买椟还珠、滥竽充数、北辰星拱、四面楚歌、东山再起、悬梁刺股、月明千里、画地为牢、醉吐相茵、指鹿为马、不耻下问、道不同不相为谋。”
“……”好像没什么问题。可是,怎么感觉哪里不对?看来,关于阿良的教育问题,回头要找顾引好好谈谈了。
侍卫趁短暂沉默,提醒道:“大人,已经戌时七刻。”
家族会议要开始了。
闻言,祖父轻叹,重新攥住孙女的小手:“阿良,咱们先去给哥哥们评评理,好不好?”
“好。”
祖父起身,和阿良一起朝光亮的室内走去。
门外守卫看清来人,恭声行礼:“见过大人、威王大人。”
承骁鼻青脸肿,有些失力的跪在拜垫,几步外另一个拜垫上,八公子嘴裂眼斜,恨恨地盯着他。
二人闻声回头。
祖父牵着阿良跨过门槛进来。
“阿良?”承骁眼睛一亮,下意识想站起身,被守卫无情压制。
十良兴奋地松开祖父,跑过去抱住承骁:“哥哥!”
承骁接住她,嘴角刚勾起笑就疼得龇牙咧嘴,妹妹清澈的大眼睛里还倒映出他狼狈样子,这般出糗,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仍不忘交代:“不许学哥哥打架。”
妹妹忽闪着大眼睛不说话,以为她不明白,柔声解释:“哥哥打得都是坏人,坏人可坏了,阿良要离他们远点,不然会被欺负的。”
“不过,可以告诉哥哥,哥哥帮你揍他们。”
承骁往旁边挪了点,十良学着他的样子跪下去,两小只相视一笑,还觉得对方心里有自己。
承骁身旁的守卫有些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祖父无语。上前,将阿良抱起在怀里,“都起来吧。”
“是!”承骁和八公子这才艰难起身,还站不直,动作间满脸痛色。
“说说,又在闹什么?”祖父冷声嘲讽。
侍卫实时汇报,他当然是清楚的。
小八什么心思,他也早就明白。
二人在吊唁先王妃后,小八找到承骁有意试探,他早就视承骁为劲敌,苦于承骁不在府内住,眼下找到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承骁眼里不容沙子,被人指名道姓说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怎肯吃这哑巴亏。
都不是善茬,一来二去的,打起来何足为奇。
“祖父,孙儿知错了。”承骁不愿多说。
“祖父,孙儿也知错了。”八公子有些心虚,见承骁没告状,自然愿意顺坡下驴。
“八哥哥知错了?”十良讶异,“王位你不要了?”
“威王大人说笑了。”八公子头皮一阵发麻。王位当然是能者得之,但大势未成,这个时候嘴硬可没好果子吃。
“那就好。”十良道。
八公子暗恨,头却垂的更低了些,表示服从。心中很是愤懑:你个小屁孩得意什么,你娘死了,你不过就是稚子怀金行于闹市,还能活几天都未必。
祖父无声观察,着重注意了承骁。小八的心思先不论好坏,方向是没错的,承骁年纪虽轻,在族中确是数一数二的不好惹。
且他娘家不俗,若真有这个心思,有一争之力。
承骁感觉祖父视线有意无意总扫过自己,不禁提心吊胆,先王妃新丧,他在这种时候跟人打架确实不妥,便再次告罪:“孙儿真的知错了。”
连这也要争?八公子不明所以,很是鄙夷。
没看出什么旁的心思,祖父平淡道:“既然都知道错了,就随我一起回去吧。正好让大家看看,咱们府里的小辈多么有能耐。”
“是。”两人自知躲不过这一劫,尴尬应道。
回院路上,都很安分,格外沉默。
祖父抱着阿良,一直没放她下去。明知小八有异心,肯定不会给他机会。
进入大厅,一切早已准备就绪。族众看到进门的几人,都不再说话,逐渐静得落针可闻。
祖父带着阿良走到主位,把孙女搁在长椅,自己坐旁边,又特意握住她的手,这才四周大致看了下,没有明显空缺,最后面两排是特许参会的老臣,承骁和小八也各自回到双亲身边预留的位置。
开口道:“人都到齐了,那便开始吧。”
“见过老大人、威王大人。”
“免礼。”祖父语气带上悲痛,“先王妃不幸薨逝,大家也都去拜别过了。这不仅是人界的隐伤,也是威王府的重创。”
“斯人已逝,活着的人却仍将继续。今晚将大家召集一处,既是丧礼之必要,同时,有些问题,还是得放到明面上来。”
说到这里顿了下,祖父安抚般捏了捏孙女小手,道:“威王虽立,过于年幼,本就是需要爱护的年纪,很多事情都不得不选贤任能,你们身为伯舅姑姨,又或是府里一份子,还望不吝赐教,积极发光发热。”
“这个应该。”
“没问题。”
“都是一家人。”
“此言有理。”
不少人附和。威王府内当然是威王最重要,再说了,有能力的好些在王制为官,又不只是族亲这一层关系,还是臣属,效力威王乃分内之事。
祖父知道这仅是个开始。
难啃的硬骨头都还没吭声。
而且,站队威王的人,并不代表就是站队阿良。对于这部分群体而言,谁当威王影响不大,谁赢跟谁。
“眼下恰有一桩事情,正好说来与大家共议。”祖父继续往下推进,“小八十一岁了,承骁也有九岁,虽还是孩子,却都过了不懂事的年纪。当着里外宾客大打出手,像什么样子?”
“于情,先王妃是他们的婶娘,于理,先王妃是威王府实际代权人。如此冲撞,简直目无尊长。”
“只是木已成舟,大家觉得,怎样处罚合适?”
这件事不在意料之中,且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最适合拿来投石问路。
略有沉默,族众开始窃窃私语。
先前差不多都听到了点风声,方才二人进来又确实负伤,便有所猜测,现在老大人直言不讳,证明传闻不虚。
但是这传闻,可不只是俩孩子打架的传闻啊。
传闻还说,二人是为了争威王之位呢。
偏老大人没提这事。
要说他不在乎现任威王,可你看他哪点像是不在乎的样子。
那这就不好罚了呀。罚的轻了,老大人很可能不满意,连他们一块训斥;可罚的重了,那俩货,是一般人能惹的?都敢公然争夺王位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这是处罚两个小辈的事吗?
这是逼着他们表明立场!
难啊。
愁啊。
无可奈何啊。
大厅内响起一阵长吁短叹。
祖父也不急,让人上茶。慢慢讨论去,事情已经有苗头了,无论哪边,不递交张投名状就想过关?
做梦去吧。
低头看向孙女,只见她好奇地观察着众人。不免露出笑容,小乖乖真棒,半点都不怯生。
“阿良渴不渴?”
十良看着似乎胸有成竹的八哥哥,沉思默想:“不渴。”
又过了会,祖父见她还是这副小模样,很招人稀罕,便又出言搭话:“阿良困不困?”
“不困。”十良看向祖父,“祖父,我可以把玲珑骰送去给哥哥吗?”
祖父点头:“当然可以。”
十良便让侍卫过去送玲珑骰。
众人视线被吸引,跟随着侍卫停在承骁身边。
侍卫声音恰到好处,既不突兀,又能让有心人听见:“承骁公子,前些日子,威王大人得了这个玩具,很喜欢,原打算同你一起玩,现在有事情绊住,让送来给你。”
承骁接过,在祖祠就看见了这个球,妹妹果然是想和他一起玩,心中有些懊悔,好好的他打什么架。但想到八哥那黑锅乱扣的样子,就无法忍受。
“多谢。”针对阿良处境,双亲早有商定,便道:“现在婶婶后事未结,我们会在府内住下来,请帮忙转告阿良,我以后有很多时间陪她玩。”
侍卫把这个消息告诉威王。十良惊喜,向祖父求证:“祖父,这是真的吗?”
祖父道:“是真的。你哥哥一家就住在咱们后面那个院子。”
哦——
大家一直竖着耳朵,闻言恍然,原来不是两个人争王位,是小八要争王位。
这下从三选一,变成了二对一。
似乎,王位不变动的可能性比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