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不敢松手，只能死死攥着那人，一边挣扎着避开浪头，一边一点点往岸边挪。每挪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胳膊被拽得生疼，喉咙沙哑得发不出声音，可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出事，自己一定会好好地。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脚下忽然碰到了一块凸起的鹅卵石，她连忙借力稳住身形，使出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那人往浅滩的方向拽了一把。这一下，两人终于靠近了岸边，林芝拼命喊着：“有人吗？救命啊！有没有人来帮忙！”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回应，林芝心里一喜，又攒起力气，一点点将那人往岸边拖，冰凉的江水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滴，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沉，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只想着快点把人救上岸。
等到将人拖到岸上，林芝看着他气息如常、好好地，甚至于自己呛得水都比他多，她不忿得一拳锤在那个人身上。可目光相对时，那眼中的死寂空洞让林芝一激灵，她才骤然明白原来这人是寻死来的！
那拳捶在他身上，像打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他连眉峰都未动一下，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空洞地扫过林芝，又缓缓移开，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拉扯，与他毫无干系。
林芝被他这副模样刺得心头一紧，呛水的咳嗽还未止住，声音带着沙哑的颤抖：“你疯了吗？就这么想不开？”
风卷着江雾吹过来，裹着刺骨的凉意，林芝浑身湿透的衣服更冰了，嘴唇冻得泛青。她伸手想去碰他的胳膊，却被他猛地避开。
“多管闲事。”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眼底的空洞依旧未散，甚至多了几分不耐烦，“我死不死，和你有什么关系！”
林芝被他的话堵得一噎，刚才救人时的力气早已耗尽，看着他那么不在乎的模样，想起自己为了救他还险些将自己搭进去。
刚才别回去的眼泪又重新冒了出来，林芝愤愤地锤了他一拳说：“你想去死，那就去吧！我再管你我就是狗！”
她喃喃自语，一边抹着涌出来的眼泪，“我才不会死呢，我就是要让那些人看看”，音量越来越大，迎着呼啸的江风，朝着翻涌的河面奋力喊出：“我以后活得一定会比他们还好！比那些欺负我的人、看轻我的人，全都要好！”
陆源垂着眼，浑身湿透的黑发垂落额前，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其实早就听见她的心底的痛苦，可是她的话却在自己的心上轻轻地敲开了一道缝隙，他在想他是从哪里找到的勇气！
林芝喊完之后，胸口微微起伏，喘着粗气，残余的泪水还在眼角打转，却倔强地抬着头，望着滔滔奔流的江面，不肯示弱。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哑的响动。那声音褪去了方才的冷漠与戾气，带着一丝沙哑，低低地飘过来，混在风里，险些被吹散：“……会的。”
林芝身形一顿。
男人依旧垂着眼，看不清神情，僵直的肩背却悄悄松弛了几分。他没有看她，只是望着脚下翻涌的江水，一字一顿，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像是在回应她方才的呐喊，又像是在救赎沉沦的自己：“你会活得很好。”
他再也没有出要往江边去的动作。林芝见状，心中微微松了口气，慢慢站起身，伸手递到他面前：“你也是，会活得很好！”
陆源没有回答只是轻呵一声！
江风依旧呼啸，江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林芝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冻得发红，却始终没有收回。又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林芝冻得发红的指尖上，眼底的麻木终于淡了一丝，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迟疑了片刻，缓缓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林芝微凉的手掌。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一点点驱散了他心底刺骨的寒意，压在心头沉甸甸的绝望，也渐渐淡去了几分。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低声吐出几个字：“谢谢你。”
林女士出摊很早，看着林芝还没有起床，就悄悄地在床头上放下了这周的生活费。
早上林芝到了教室，看着脏乱的桌面，她克制情绪暗自忍着，蹲下身子收拾好散落在地上的书本，然后去教研室找了班主任说了换座的要求。
“源儿、源儿！”
陆远迷迷糊糊地睁眼，看着姑姑泪眼婆娑的模样，他好像在医院里，窗前站了很多人，可他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你这孩子，你要是出事儿了，我给你爸妈可怎么交代啊！”
是啊，至少爸妈会希望他好好活着！
陆源的伯伯从外面进来，“继续休学一段时间吧，我就在家里陪你！”
“那个女孩子呢？”
“什么女孩？”
“救我的那个！”
“我们没看到！”
想起那个倔强的眼神，陆源忽然开口道：“我想去青城一中，我不会在寻死了，休息一段时间后，我想重新上学！”
“好！”
“统考成绩下来了，这次林芝考得不错，学校预备将励志奖学金给她，大家有什么异议吗？”
“切，都已经预备给她了，还能有什么异议，不过那一千块我们也不惜得要！”
刻薄的话从前面响起，林芝指尖轻轻捏了捏书页，面上没什么波澜。
周遭顿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不少目光齐刷刷落到她身上，带着打量与不服气。
讲台上的老师敲了敲桌面，正色开口：“奖学金凭真实成绩评定，林芝这次名次实打实靠前，符合申请条件，没有问题。”
出言嘲讽的同学撇了撇嘴，不再多说，可眼底的不屑依旧藏不住。
将位置换给陈璐，林芝这段时间的日子好过了不少，那些刻薄的言语伤害不了她，她的目标一直很明确。林芝淡淡收回视线，心里清楚闲言碎语免不了，她只想踏实读书，安稳走完接下来的学业日子。
陆源休学一年刚回学校确实觉得有点吃力，不过好在基础扎实，他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水平。青城一中是初高中部合并在一起的，他明明记得她穿着青城一中的校服，可为什么自己就没有找到她。
他和陆涛一起站在公示栏外，看着这次考试的年级成绩公示名单。
“这个林芝，看名字是个姑娘吧？这种程度算是直接霸榜了吧！”
陆源记得这个名字，每次考试她都会出现在第一位，几乎毫无例外！
“嗯，的确很厉害！”
“听说下周升旗仪式上，轮到初中部上台演讲。统考刚结束，说不定就是她去，这下就能见见她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陆源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周遭喧闹的议论声入耳，他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名次就转身离开了，神色平淡，半点
没将陆涛刚才说的事情放在心上。
重回校园这些天，他始终安安静静，不爱扎堆闲聊，也从不参与同学间的八卦，一心只想补上落下的功课，把荒废的日子一点点捡回来。别人口中遥不可及、自带光环的年级第一，对他而言，不过是成绩单上一个熟悉的名字而已，他并不是很好奇。
升旗仪式上，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陆源倏然抬眸，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他脱离队伍朝前走去，当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原来次次统考断层第一的学霸，就是河边救他的人。
原来她叫林芝！
巨大的意外裹挟着温热的动容，悄悄漫满他的心底。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眸里，慢慢染上了一丝浅浅的笑意。他忽然有点期待，再次和她相见了。
那天班级解散时，他就在主席台一侧等着她，目光紧紧盯着往来的人群，静静等候着那道身影。可看着她从身旁走过，陆源就知道她不记得她了。
赵健看着在全校这么风光的林芝，眼神偏执凶戾地盯着前面，拇指指侧被咬得血肉模糊，“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还是比不过她！那个穷酸家庭出来的人，怎么能比自己优秀呢！”
从小到大他一直被众人追捧，家世外形样样出众，向来都是人群里的焦点。可林芝转来之后，一切都变了。不管他怎么熬夜苦读、拼命追赶，每次考试排名始终被林芝死死压在身后，再也没能夺回往日的风头。
母亲向来心气高傲，满心期盼儿子能拔尖出众，压根无法接受自家精心教养的孩子，反倒比不上街边卖煎饼家的女儿。
“我对你可真是太失望了。”
话语里的嫌弃与不满格外刺耳，赵健胸口一阵憋闷，眼底的嫉妒与不甘愈发浓烈。他死死盯着林芝远去的方向，心里越发偏执，认定是林芝抢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荣光，满心都憋着一股不服输的怨气。
他望着林芝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戾气越发浓重，心里满是不甘与怨怼。凭什么出身普通的她，就轻松将自己踩在脚下，而自己拼尽全力，却始终只能落在后面。
他拿出手机给陈璐发消息：【早餐后，到操场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