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陆源无意间瞥见赵健狰狞的神情，眉头微微蹙起，下意识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不好。
赵健和陈璐课间坐在僻静处，赵健言辞狠厉：“为什么？她还是能考第一！你的功夫做得还是不够到位啊，你这个盗窃犯！”
陈璐心中一惊，扫视一圈，查看没有引起注意后，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你又不是没有看到，我是怎么欺负她的！”
陈璐随意的语气中藏着一些讥讽，“她能力太强了，没办法！”
赵健有点恼羞成怒，陈璐话里的意思他听得出来。声音克制，却藏不住其中的尖利刻薄，“那就是欺负的还不够！”
随后又赶紧克制下来，“如果下一次，还是这样，那你偷同学钱的事情，我会告诉老师，还会在全校范围内传播！所以你自己看着办吧！”
晚自习下课，林芝又被堵在了卫生间，她看着眼前的人，内心生出了一点绝望，为什么她已经尽量避着她，为什么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自己。
“座位我已经换了，你还要我怎么做！”
陈璐笑了，原来这个小贱人以为她喜欢赵健。没错，林芝没来之前，她承认自己有点喜欢赵健，可是现在的他偏执乖戾，让陈璐觉得可怕极了。
可那个人太可怕了，她真得不敢喜欢他了，要不是有把柄在他手上，陈璐自己也希望能够离得赵健远远地！
陈璐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讽，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你想多了，我可不是为了争风吃醋来找你麻烦。”
她往前逼近两步，将林芝逼到冰冷的墙壁边，周遭狭小的空间让人倍感压抑，“谁让你惹了不该惹的人呢！不要怪我！”陈璐收起笑意，面色冷了下来。
林芝后背抵着墙面，心里又疲惫又无奈。她明明安分守己认真读书，从未主动招惹任何人，却偏偏一次次被无端针对刁难。
她的手腕被狠狠按住，清脆的巴掌声接连在狭小的卫生间里炸开。陈璐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目光冷冽地盯着狼狈的林芝，语气漠然又刻薄。
“我也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你麻烦，可谁让你太过耀眼，处处压人一头。”
林芝脸颊火辣辣地疼，身子微微发颤，咬着下唇不肯低头。她心里清楚，此刻即便去找老师告状，他们也不会停下报复的手段！
陈璐见她沉默不语，没再多说狠话，带着人转身离开了卫生间。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林芝一人，她缓缓扶着墙壁站稳，抬手轻轻揉了红肿的脸颊，眼底的慌乱慢慢褪去，她记得陈璐说：“谁让她处处压人一头！”
她与陈璐从未有过什么冲突过节，是不是她无意间惹到了谁？可是她又能惹到谁呢？
陆源在校门口一直等着她，可一直不见人出来。是不是他没有看到，人家早就走了！陆涛等不住这个神神秘秘的弟弟，早早就先走了！
“诶，学生怎么还不回家！”
“叔，我等同学，马上！”
“里头等全部熄了，没人了，快点回去吧！”
“好！”
他准备离开，转头却看见了林芝，陆源脚步顿住，目光牢牢锁住前方孤单的身影。昏暗路灯下，林芝走路的姿态透着几分僵硬，整个人看着格外低落，和平日里从容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放轻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后方。昏黄的光线落在她身上，清晰看见她半边衣衫浸着水渍，紧紧贴在肩头后背，看着狼狈又单薄，风吹起遮在侧脸上的头发，陆源清楚瞧见她脸颊泛红肿胀。
是有人欺负她？
身后的脚步声始终跟着自己，林芝心里愈发忐忑，脚步不由得越迈越快。陆源刻意拉开距离，不敢再往前靠近。
林芝始终没有回头，满心警惕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可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身影，让她的心一直悬着放不下。
陈璐的话让林芝开始想她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处处压别人一头’，以她的家庭条件来说，看不起她的人估计更多。那她唯一能够得罪别人的地方就只有自己的成绩？
她拿出每次的成绩单，看到后面的那个名字，“会是他吗？”
陆涛亦步亦趋跟在陆源身后，看着他熟门熟路往初中部深处走，眼底满是疑惑与不耐，低声问道：“你不好好待在高中部，跑来初中部干什么？”
“你别管！”陆源没给他好脸，“是你自己非要跟着我来了！”
陆涛被怼得一噎，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脚步顿了顿又立刻跟上，“要不是爸特意嘱咐我盯着你，我压根懒得管你的破事。”
那晚一时莽撞的举动，害得全家人悬着心日夜不安，整日心惊胆战。可他说过的话是作数的，他不会再害得其他人活在阴影与自责中。
“不会有事儿的！我要是想寻死跑初中部来干啥？高中部的楼更高好吗？”
陆源话一出，陆涛更不敢让他脱离自己的视线，太恐怖了！那天晚上的事情可不能再发生了。
陆涛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初二（3）班！初中部的学生新奇地看着这两个学长，低声咕哝几句就赶紧跑开了。
陆源站在走廊边的窗户上，朝里面张望着，当找到她时，嘴角绽开了一丝浅浅的笑。
“就是她救的你？”
陆源点头！
“缘分啊！”
随即陆涛又回过味儿来，“好家伙，我之前还以为你是因为我在一中才来的，原来是因为她啊！”
“她救了我，我总得当面谢谢她才行！”
“我帮你喊她出来？”
“不用，那天我见过她，只是她好像有些不太记得我！”
陆涛手搭在陆源的肩膀上，“救命之恩，总不好空着手去！要不哪天干脆让爸妈请她吃顿饭得了！”
陆源没有应话。
林芝低头做着刷着题，察觉到窗外的视线扭头看去，只瞧见背着光的两道人影，虚晃间看到高中部的校服，就又低下头去想着那道题的解题思路。
“那难不成就每天这样看着？”
“我靠，来不及了！”
陆涛低头看了眼表，“下节课可是老徐的课，可不敢迟到！赶紧走哇！”
紧赶慢赶跑到教室，两个人还是被堵到教室门口。
徐刚老师抬抬眼睛架，双眼半阖，“迟到5分钟！都知道我的规矩吧！”
“知道，徐老师！”
“行，上去吧！”
陆涛看着黑板上的物理题，心里不知道把陆源骂了多少遍！他不像陆源，物理是他的短板，看着脸前的题陆涛抓耳挠腮地才写了几个解题步骤，而人家早已经放下粉笔坐回座位了！
一个和蔼的老头子，声音却严厉地让陆涛打了个冷颤，“再给你五分钟，做不出来就去后面站着听！”
陆涛放弃挣扎。要是生化，他还能再挣扎挣扎，可物理是他的瘸腿儿！路过陆源身边时瞪了他一眼，都怪他！非要找那个什么林芝，害他挨罚！
昨天晚上回去，爸妈见到他是一个人回去的，就将陆涛臭骂一顿！陆源现在是家里的重点关注对象，不能在发生上一次的事情，所以他现在只能陪陆源站在寒风里等着那个姑娘！
“诶，你这样跟在人家后面，合适吗？‘跟踪狂’”
陆源没有理他。
陆涛跟在身边话有点多，“她捡瓶子干什么？”
陆涛突然想起荣誉榜上的优困生荣誉评选，他看了看他这个孤傲的犟种弟弟，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么心思细腻的时候，现在好像确实不适合打招呼！
林芝搜索着垃圾桶里的水瓶，找到一个就揣进塑料袋里。前段时间才交过房租，大几百的资料费，她不敢张口，只能自己想想办法！
他一路不远不近地跟着，迟迟不肯上前搭话，原来是不想戳破别人藏在暗处的窘迫。
夜色沉沉，路灯洒下昏黄微弱的光晕，将地面的影子拉得狭长。
路对面的两个少年始终安静伫立，全程没有出声打扰。
他轻轻侧头，看向身侧一言不发的陆源，彻底闭了嘴，心底的吐槽和怨气尽数消散。
一路上没有说过话的陆源终于吐露出了他今晚的第一句话。
“是不是初中和高中部的教辅费一起交？”
“好像是！亏得你提醒我了，不然就又给忘了，明天非得被班主任念叨！”
王老师清楚林芝的家庭情况，基本不会催着林芝交钱！每次都会余很长时间给她，后来林芝知道是王老师给她垫付了很多！
林芝性子执拗，不肯欠人分毫，所以她转学过来后拿到的第一笔校级奖学金，分文未留，全数取了出来，一分不差地还给了王老师。
“王老师，这是林芝这次要交的钱！！”
王老师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清秀干净的少年，“你是？”
陆源攥着钱，不知道该说什么！当初他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可那个瘦小却倔强不服输的模样，让他隐隐地好奇什么在支撑她活着，也正因为如此他也渐渐忘却了失去至亲的痛苦，不觉间林芝就已经成为了他继续活下去的念想！
他没有什么值得给她的东西，救命的恩情，他想是怎样也还不清的。
“我是她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