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林芝疑惑的表情,陆源解释道:“之前总是想跟你讲,可你总是一副拒我千里之外的样子,你记得青城石原大桥下的那个男孩吗?”
为了躲着赵海德,林芝前半生跟着母亲走过太多地方,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可是随着陆源的讲述,脑海的记忆慢慢清晰了起来!
从乐城转校过来,她满心期待着能够在这里重新开始,如果能交到要好的朋友,那就更好了!可是单亲、家庭差,再加上名列前茅的优异成绩,就成了林芝那时摆脱不了的“原罪”!
阴冷的卫生间里,她被几人死死堵在冰冷墙角,退无可退。少女抬眼,澄澈眼底褪去往日讨好温顺,眼神执拗,死死盯住眼前肆意欺辱自己的人,脊背绷得笔直,半点不肯示弱。
为首的女生看着林芝的表情,心底窜起一股怒火,她最见不得林芝这幅自视清高的模样,抬手狠狠地扯住林芝的头发,扬起手掌甩在林芝脸上。
剧痛瞬间席卷而来,林芝咬紧牙关,强忍着眼眶翻涌的湿意,拼尽全力抬手奋力身前的人,半点不肯低头。
带头的人被推倒在地,其余的人一拥而上抓着林芝,将她摁在地上,“小女表子,还敢对我们老大动手!还想不想在青城一中呆了!”
林芝护着脑袋,没有吱一声,只是紧紧地盯着她们。
“老大,那死丫头盯得我发毛,她不会告老师吧!”
“这里可是卫生间诶,没有监控,不认就好了!她要是敢找老师告状,就再打她一顿,把她打服就好了!”
“不过我也想看看,老师会不会给她撑腰!”
权威被挑衅,陈璐心中的气难以发泄,可看着林芝的可怜样,随即绽开一丝淡淡的笑,言语讥讽,慢条斯理地回复道:“伤口不要太明显了,她可是老师跟前的红人儿,小心让老师看出来!”
拼尽全力想要挣扎反抗,可双臂早已被几人死死钳制,分毫动弹不得。情急之下,她猛地偏头,狠狠一口咬在身旁女生的小腿上。
那女生吃痛失声惨叫,扬手便狠狠又扇了林芝一记耳光,怒骂出声:“好个贱人!老大,她居然敢咬我!”
陈璐漫不经心低笑出声,语气阴冷随意:“咬了你,那就打回去!”
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着她轻佻的笑声,明明正值年少芳华,心底却藏着这般阴狠歹毒的念头,令人心寒。
陈璐抬腕扫了眼表,收敛神色淡淡开口:“行了,都收拾收拾,回教室上课去。”
卫生间里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林芝压抑的喘息声。她能够听见门口小声的议论,可是当时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进来帮她。被松开的瞬间,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后背抵着斑驳的墙壁,浑身都在微微颤抖。脸颊火辣辣地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嘴角渗着一丝淡淡的血珠。
可她明明只想安安静静读书,只想好好开始新生活,为什么单亲、家境差、学习好,就成了被欺负的理由?她抬手捂住脸颊,指腹触到滚烫的皮肤,眼眶里憋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林芝缓缓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她重新扎好头发,她不能表现的软弱,软弱只会让他们气焰更甚。林芝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水渍和血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走到教室门口,她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门。教室里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她。陈璐坐在座位上,抬眼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用口型对她说:敢告状,下次就不止这样。
林芝没有看她,目光平静地看向讲台前的老师,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却异常清晰:“老师,对不起,我来晚了。”
老师看着她红肿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刚想开口询问,陈璐的跟班就抢先说道:“老师,林芝刚才在卫生间不小心摔了一跤,脸都摔红了呢。”
陈璐适时地露出一副关切的模样,补充道:“是啊老师,我们刚才还想扶她,她却不好意思,非要自己过来。”
林芝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没有辩解,只是迎着老师疑惑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她知道,现在的辩解毫无意义,她要等,然后告诉陈璐她不是好欺负的。
林芝默默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坐下的瞬间,后背依旧绷得笔直。她能感觉到陈璐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带着挑衅和不屑,也能感觉到周围同学若有似无的打量。
她翻开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脑海里却一遍遍回放着卫生间里的画面。她知道,隐忍不是懦弱,而是为了更好的反击。总有一天,她要让陈璐她们知道,就算她单亲、家境差,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就算她学习好,也不是她们可以肆意欺辱的理由,她会以自己的方式反击回去。
赵健在老师背身的时候,低声问林芝:“他们又欺负你了?”
林芝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低头记着笔记,“不用你管!”
“我去找她!”
林芝甩开赵健抓着自己袖子的手,“你能装作不认识我,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桌椅的挪动声,引的班里的人侧目看向他们!
老师看着闹出动静的两人,“林芝、赵健,不想听课就出去,不要影响其他同学!”
晚自习下课,陈璐将林芝堵在门口,“是谁啊,浑身一股子厕所味,臭死了!”
赵健打抱不平道:“行了,陈璐大家都是同学,不要这样无理!”
林芝看着假惺惺的他们,没有继续纠缠,转头给陈璐说:“明天我会找老师换座,你想和他坐,就自己去找老师!”
林芝抬头看着二楼暖黄灯光不敢进去,没想到今天林女士会回来的这么早,这样进去肯定会被她看见!
她被背着书包转头走了她的秘密基地,她在桥墩在借着光在平地上写着作业,可是早上的羞辱还是让她难受,无论她再怎么故作坚强,眼眶还是不受控制地发烫,笔尖在作业本上顿了顿,晕开一小团墨渍,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情,林芝擦赶紧。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试图掩盖心底的酸涩。她想起自己小心翼翼的讨好和融入,想起谩骂和殴打,想起班里同学那冷漠的目光,鼻尖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晕开一道道浅浅的水痕。
她索性扔下了笔,没有刻意的压制,积攒许久的委屈尽数化作泪水汹涌而出。她望着滔滔奔流的江河,失声哽咽呐喊:“为什么?我不过只想好好读书,为什么就这么难?我只是想有个朋友!”
泪水彻底模糊了眼前所有光景,满心皆是无处安放的无助与绝望。等到声嘶力竭,林芝瘫软躺在了细碎的鹅卵石上,冰凉石头凸起垫得她脊背生疼,可是却疼不过她心里的痛。
等到她收拾好情绪,准备好回家时,朝那头一瞥,看见一个人影晃荡在江里晃荡。她以为她看错了,揉揉眼睛发现那就是个人。
这是夏天,越往里走,江水就越深,水流也湍急汹涌!那人一直朝前走着,身子顺着湍急的水流不受控制地往下漂。
林芝急得脸色发白,站在岸边使劲挥手大声呼喊:“喂!快回来!别再往里面去了,太危险了!”
可那人没有回头,根本听不见岸上的呼喊,双手浮开水继续朝前走。林芝看着这一幕,心瞬间揪紧,四下望去偏僻荒凉,半个人影都没有,根本找不到旁人搭把手,这样下去会出事儿的。
她来不及多想,顾不上江水的凶险,抬脚就朝着浅滩处快步趟了进去。刚踩进水里,冰凉的江水就没过了脚踝,再往前两步,水流就开始使劲拉扯她的裤脚,带着一股蛮力往深处拽。
林芝咬着牙,双手紧紧攥成拳,借着鹅卵石的借力点,一步一步艰难地往那人的方向挪,嘴里还在不停喊着:“喂,别再往前走了!喂!”
浪头拍在她的脸上,呛得她喉咙发疼,视线也变得模糊,可她不敢停。眼看那人又往下沉了一截,林芝心一横,猛地加快脚步,纵身扑进了湍急的江水里。江水瞬间将她吞没,冰冷的水流灌进鼻腔和嘴巴,呛得她连连咳嗽,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大半。
湍急的水流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拽着她的身体,想把她也往深处卷。林芝双手胡乱摸索,终于抓住了那人的胳膊,那人的身体已经有些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林芝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拽着那人的胳膊往岸边拉。可水流太急,她的力气太小,不仅没拉动,反而被那人带着往深处漂了一段。脚下碰不到鹅卵石,整个人悬浮在水里,那种无力感比刚才自己受委屈时还要强烈。
她不会也要葬送在这里了吧,妈妈还一个人在家呢!她突然有点后悔这么冲动了,她自己其实也还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