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镜中玉 > 第6章 /06/

第6章 /06/

车子驶离主路,拐进一条浓荫匝道的私路。烨城西郊的半山,暮春的黄昏来得迟缓,天际还残留着一抹将烬未烬的绯红,但山间湿气已悄然漫起,在林梢叶隙间凝成薄雾。

席家老宅就在这片雾霭最深处。

车停在两扇厚重的朱漆铜钉大门前,司机下车,绕过车头,正要拉开后座车门,席镜生却抬了抬手,示意稍等。

司机躬身退开,回到驾驶座,将空间彻底留给后座。

引擎熄灭,山林特有的寂静瞬间包裹上来。鸟鸣啁啾,远处隐约有水声淙淙,是引了活水入园的溪流。

连珹安静地坐在那里,侧脸对着窗外。从她这个角度,能看见大门旁影壁上斑驳的砖雕。

她身上是下午在造型工作室换的一身黑色改良旗袍。垂感极佳的绉纱面料,剪裁极其流畅,勾勒出一段纤细腰肢。

长发被发型师挽成一个松而不散的低发髻,用一根素银长簪固定,整张脸和盘托出。

她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珠宝。只有左手腕上一块卡地亚的古董圆表;以及无名指上,那枚下午刚戴上的铂金素圈。

唯一的亮色,是绾在发髻左侧的一朵红色芍药。鲜妍的花瓣在暮光下像一小团将熄未熄的炭火,灼灼地开在她乌黑的发间。

这身打扮是她自己选的。造型师原本捧出好几套更符合“中式家宴”预期的、绣着繁复花纹的旗袍或裙褂,她只看了一眼,便指向角落里这套最简单、也最“不像席太太”的黑色。

“就这个。”语气平淡,不容置疑。

造型师有些为难,欲言又止地看向一旁的席镜生。他当时正靠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目光在她身上那套黑裙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摆摆手:“随她。”

此刻,在这片山间的寂静里,连珹看着窗外那扇紧闭的大门,忽然轻声开口:“等会儿……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儿紧绷,混在窗外的鸟鸣流水声里,几乎听不真切。

席镜生耳朵一动。他原本也看着窗外,闻言,慢慢转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从她下午从工作室的旋转楼梯上走下来那一刻,他就看见了她这身装扮。当时他确实怔了一瞬,不为别的,只为眼前近乎冲击性的美感。

黑色极衬她。衬得她皮肤白得像上好的冷瓷。那身剪裁利落的旗袍将她的身形衬托得显露无遗。

而那朵红色芍药,恰如其分地压住了全黑的沉闷,添了一笔惊心动魄的鲜秾,却又被她周身那股清冷疏离的气场中和,变成一种孤高且不可亵玩的美。

美得极具攻击性,也美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此刻,在车厢半明半昧的光线里,她侧对着他,碎发下的耳廓白皙得近乎透明。她问出那句话时,睫毛微微垂着,看不清神色。

席镜生看了她几秒,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怎么,”他漫不经心的调侃道,“席太还会紧张?”

连珹转过头看向他。暮色从车窗透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透出真实的茫然和询问。

她是真的在问。不是客套,不是试探。这个认知,让席镜生心里那点因为下午从公司出来产生的烦躁和疏离淡了些。

他忽然伸出手,捏了捏她放在膝上的手。

指尖冰凉。甚至比他这个刚从空调车厢出来的人更凉。

“可惜了。”他捏着她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冰凉的指尖,语气带着夸张的遗憾,“第一条你就做不到。”

连珹眼睛微微睁大,茫然更甚。她似乎没理解这句话的逻辑,或者,没理解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老爷子——我爷爷,席砚礼,”他特意强调,“不大喜欢漂亮女人。”

连珹眨了下眼,似乎没理解这句话的逻辑。

席镜生笑出声,松开她的手,转而用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她发间那朵红芍药:“漂亮,意味着麻烦,意味着容易招惹是非,意味着心思可能不在正道上——这是老爷子的原话。所以,你,”他手指下滑,虚虚点了点她的鼻尖,“这头一条,就不符合。”

席镜生看着她这副难得的懵懂神色,笑意更深。他反手将她整只手扣进自己掌心。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完全包裹住她的。

下午在珠宝店,她戴上戒指时那一瞬间的震动和失神,像一根极细的刺,轻轻扎了他一下,让他本能地选择了用更轻佻的方式推开。但此刻,在这片山林的寂静里,在她难得流露出的困惑面前,那根刺带来的微妙不适似乎消散了。

连珹微微蹙眉。席镜生的反复无常,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席镜生却仿佛没察觉到她的困惑,又往前凑了凑,几乎鼻尖相触。他看着她微微放大的瞳孔,继续用那种气音说道:“还有第二条——老爷子也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

连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这次是想反驳,聪明难道还是错?

“太聪明,就容易有主见,就容易不安分,就容易……”他拖长音调,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在欣赏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不服管。所以,你这第二条,好像也不太符合。”

席镜生总结,笑容里满是恶作剧得逞般的愉快:“你看,漂亮,聪明,两样老爷子不喜欢的,你都占全了。”

连珹彻底懵了。

不是为他话里的内容——那显然是胡扯。

而是为他的态度。

就在几个小时前,在珠宝店的冷光下,他给她戴上戒指,那一刻,他眼底的倦怠和疏离,真实得让她心头发冷。

可此刻,他又变回了这副模样——漫不经心,毒舌调侃,甚至主动靠近,握着她的手,用那种亲昵又带着戏谑的语气说话。

他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

还是说,都是演的?只是根据场景需要,切换不同的面具?

连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英俊,含笑,桃花眼里漾着细碎的光。

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永远在猜测、在揣度、在试图跟上他变幻莫测的节奏,却永远徒劳的疲惫。

席镜生看着她微微失焦的眼神,和那长而卷翘的睫毛,忽然抬起另一只手,屈起指节,轻快地碰了碰她的睫毛尖。

那触感像蝴蝶翅膀拂过,细微的痒。

连珹猛然回神,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抬眼看他。

就在她抬眼的一瞬间,席镜生对着她,极快眨了一下左眼。

一个wink。

带着恶作剧般的笑意,和近乎少年气的顽皮。

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得像幻觉。但连珹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脏在那一刹那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攥住,然后又被猛地松开,血液奔涌着冲向四肢百骸,耳膜里嗡嗡作响。

这个眨眼……这个带着狡黠和亲昵的眨眼……

太有少年感了。

太……Jenson了。

像极了很久以前,她在剑桥某个讲座的休息间隙,远远看见的那个穿着白衬衫、靠着走廊墙壁和同学说笑的Jenson。当时不知说到什么,他也是这样,对着同伴飞快地眨了下左眼,笑容灿烂,意气风发,像个偷到糖果的孩子。

那个瞬间,被她偷偷用目光定格,藏在记忆深处,在很多个独自伏案的深夜里,反复描摹。

她从未想过,会在多年后的今天,在席家老宅的暮色里,在席镜生——她名义上的丈夫——脸上,再次看到这个神情。

那一瞬间的失神,如此明显,如此毫无防备。

席镜生看着她骤然呆住、灰蓝色眼睛里翻涌着惊愕、茫然、脸上的笑容也顿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甚至笑意更深。他微微歪头,狎昵地低声说:“所以,席太,今晚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他看着她渐渐回神的眼睛:“扮演好一个,爱我的笨女人,就好了。”

话音落下,他松开了扣着她下巴的手,也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留恋。

“好了,下车吧,席太太。”他推开车门,山间带着草木清香的凉风瞬间涌入,冲散了车厢内暖昧凝滞的空气,“戏台搭好了,观众也该入场了。”

他说着,率先下车,绕到另一侧,绅士地替她拉开车门,然后朝她伸出手。

手掌向上,手指修长,是一个标准的邀请姿势。

脸上带着温柔含笑的表情,仿佛刚才车厢里那段近乎**的对话,从未发生。

连珹坐在车里,看着他伸到面前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幽光闪烁的素圈。

她抬起眼,对上席镜生含笑的视线,灰蓝色的眼睛里,最后一点波澜也平息下去。

然后,

她将手轻轻放在他掌心。

*

家宴设在正厅,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冷盘。席家的人口比她想象中简单,但气场一个比一个足。席径舟坐在老爷子左手边,柏孟吟温婉地张罗着上菜,席明意一进门就给了连珹一个热情洋溢的拥抱,席镜尘的轮椅停在窗边,冲她微微点头,笑容温和平静。

席砚礼坐在主位上。老爷子今年八十七,头发全白了,但腰板还是直的,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锐利。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衫,袖口挽了一道边,手边搁着一把不常用的手杖。

连珹走到他面前,微微欠身,叫了声“爷爷”。

席砚礼打量了她好一会儿,从眉眼到身量再到她鬓边那朵红色芍药。然后他点了点头,伸手示意她坐在自己旁边。

“好。镜生这个混账小子,总算办了件像样的事。”

席镜生在旁边坐下,闻言“啧”了一声:“爷爷,您这话说的,我平时办的事都不像样?”

“你平时办的事,”席砚礼瞥了他一眼,“不提也罢。”

席明意没忍住笑出声来。连珹低头抿了口茶,嘴角也弯了弯。

席砚礼对这个孙媳妇显然很满意。他不时问她几句——在剑桥读什么方向,做哪方面的研究,手底下管多少人。连珹一一回答,语气恭敬但不怯场。

她说话的间隙偶然低下头,睫毛垂下来,不自觉地轻轻眨一下,那种安静的姿态带着一种天生的我见犹怜。

席砚礼看着她的目光越来越温和,末了甚至说了句让满桌人都意外的评价,“好孩子。镜生要是欺负你,你来找爷爷。”

连珹抬眼看了老爷子一眼,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含着安静的感激。她轻声说了句“谢谢爷爷”,席砚礼满意地点了点头。

席镜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指在酒杯边缘转了一圈。

“爷爷,”他慢悠悠地开口,“她厉害着呢。您别被她这张脸骗了。”

席镜尘从对面温和地插了一句:“镜生,你少说两句。”

“就是,”席明意拿筷子指了指弟弟,“人家第一天来家里,你能不能装一会儿好人?”

“我是为她好,”席镜生一脸无辜地看向连珹,桃花眼里带着促狭,“提前帮你打好预防针,省得以后露馅。”

连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他的话,但那杯茶放下来的时候,杯底在瓷盘上碰出一声极轻的响。席明意看在眼里,心想这位弟妹看着文文弱弱,气性倒是不小。

席砚礼看着这一幕,反而更满意了。他见过太多在席镜生面前唯唯诺诺的女孩,也见过太多斗不过席镜生就干脆不斗的女人。这个姑娘不唯诺,也不逃避,他孙子逗她,她接不住的时候就不接,接得住的时候就反手推回去。席家需要的不是一条锦鲤,而是一个能在这池深水里活下来的活物。

“对了,”席砚礼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连珹的眼神里多了一层别的意味,“你父亲连允之,最近身体还好?”

“托爷爷的福,家父身体不错。”

“嗯。连家那个制药的盘子,这些年不容易。”席砚礼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评价天气,但他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满桌人都安静了一瞬,“你嫁给镜生,委屈你了。”

这话太重,连珹都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去看席镜生,但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酒杯,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爷爷,”她收回视线,声音平稳,“不委屈。”

席砚礼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席径舟在席上话不多,他问了几句连珹关于LianBio和镜生科技并购的事,连珹的回答专业而简洁。

席径舟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倒是转头问了席镜生一句:“你和王家城东那块地,怎么终止合作了?”

连珹夹菜的筷子停了一瞬。席镜生手里的酒杯也顿了一下。他看了连珹一眼,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正在专心致志地剥一只虾,仿佛“王家城东那块地”和她毫无关系。但席镜生知道,她知道那块地的事。

那天包厢里的几个男人,带头的就是王家的小儿子。之后,镜生科技就单方面终止了和王家的合作,没有理由,没有赔偿金,甚至没有一封体面的解释函。什么代价不代价的他席镜生不在乎。

“嗯,有点分歧。”席镜生面不改色,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合作嘛,合则来,不合则散。王家那边胃口太大了。”

席径舟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但席镜尘的目光在弟弟和弟妹之间来回扫了一下,若有所思。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席镜尘忽然温和地开口,是对着连珹说的:“连小姐——该叫弟妹了。听镜生说,你是研究脑科学的?我有个朋友,在做儿童自闭症的脑机接口干预,不知道你们领域有没有交叉?”

连珹转头看向席镜尘。这位席家大哥坐在轮椅上,穿着浅灰色的中式上衣,气质温润平和,眼神清澈,没有半点阴郁或怨怼。他问的问题很专业,显然是做过功课的。

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克制住,“是的大哥。儿童神经可塑性强,确实是脑机接口非常有前景的应用方向。您朋友的项目如果涉及早期筛查和个性化干预模型,或许我们可以交流一下。”

连珹回答得很认真,没有敷衍,也没有炫耀。席镜尘眼里流露出赞赏,笑着点头:“那太好了,回头我把资料发你。”

一直笑眯眯看着的席明意,这时插话进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维护:“哎哟,我们小珹真是又漂亮又聪明,镜生你这臭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席镜生瞥了他大姐一眼,要笑不笑地:“姐,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席明意四十岁,离过一次婚,没有孩子,如今是席家银行证券业务的实际掌舵人,作风泼辣明艳,保养得极好,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她闻言瞪了弟弟一眼,转头又对连珹笑得亲切:“小珹,别理他,他就这狗脾气。以后他要是欺负你,跟姐说,姐帮你收拾他!”

连珹抿唇一笑,席明意一时惊诧,看了好一会儿这小姑娘的美。

饭后,佣人撤了席,上了茶点。老爷子精神不济,被搀扶着回房休息了饭后茶歇。连珹被席径舟和柏孟吟叫去花厅说话,大概是问她婚后生活怎么样,有没有缺什么短什么。连珹温言浅笑,柏孟吟对她印象不错,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你去园子里转转吧,这边景致不错。”柏孟吟拍了拍她的手。

连珹点头,起身独自沿着回廊慢慢走。夜晚的园林更显幽深,廊下挂着仿古的灯笼,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水声潺潺,假山石影影绰绰。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那方玻璃茶室附近。

茶室里亮着灯,席镜尘坐在轮椅上,面前摊着一本书。他似乎察觉到有人,抬起头,看见是连珹,对她温和地笑了笑,招手示意她进去。

连珹犹豫了一瞬,走了进去。茶室是全玻璃结构,通透无比,坐在里面,仿佛悬浮在园林夜色之中,竹影、水光、石韵,尽收眼底。

“这里景致很好。”连珹轻声说。

“镜生设计的。”席镜尘微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他说这里视野开阔,我又出不去,就在这里给我造个‘能到达的地方’。”

连珹依言坐下,是那种矮矮的竹编椅。她坐下时,很自然地微微欠身,是一个表示尊敬的姿态。因为席镜尘坐着轮椅,她坐下后,视线便与他基本平齐,交谈时不需要他费力仰头。

这个体贴的动作,让席镜尘目光微动。

“你似乎对神经科学很感兴趣?”席镜尘问,语气是纯粹的交流,没有打探。

“嗯。”连珹点头,这次没有太多掩饰,眼神清澈,“人脑是宇宙留给人类最后的秘境。我想知道,意识、记忆、情感……这些看似虚无缥缈的东西,物理基础到底是什么。”

她说这话时,脸上有种专注的光彩,灰蓝色的眼睛映着茶室的灯光,亮晶晶的。那不再是宴席上那个低眉顺眼的“席太太”,而是一个谈及热爱领域的研究者。

席镜尘看着她,忽然笑了笑:“你这种神情,让我想起镜生小时候。他第一次接触计算机逻辑时,也是这种眼神——好像发现了新大陆。”

连珹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不过,他后来走了另一条路。”席镜尘语气平和,没有惋惜,只是陈述,“把理论变成应用,用算法去解构直觉,用商业去实现野心。很难说哪条路更好,只是选择不同。”

顿了顿,他看着连珹:“但你们本质是同类人。都聪明、有野心,都……不肯轻易服输。”

连珹抬起眼,看向席镜尘。这位大哥的眼睛和席镜生很像,都是漂亮的桃花眼,但席镜尘的眼神更温润,更通透,仿佛能轻易看穿人心,却又包容一切。

“大哥……”她低声唤道,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莫名松了些。

“在这里不用那么紧张。”席镜尘笑了,指了指她面前的茶杯,“喝茶。镜生那小子,虽然混账,但看人的眼光不差。”

两人又聊了几句,话题转到席镜尘那位研究儿童自闭症的朋友。连珹很认真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都切中要害。席镜尘眼里的欣赏更浓。

不知说到什么,席镜尘讲了个他和小侄女之间的趣事,那孩子古灵精怪,常有些令人哭笑不得的言语。连珹听着,想象着那画面,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一瞬间,茶室外的灯光透过玻璃,映在她侧脸上,眼角眉梢都染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笑得毫无防备,像个听到有趣故事的小女孩,眼睛弯成月牙,那朵簪在发间的红芍药仿佛也随之生动起来。

席镜尘看着她这个笑容,也笑了,刚想说什么,茶室外传来席径舟的声音:“小珹?你在这里啊,过来一下,有点事问你。”

连珹立刻收敛了笑容,恢复成那副温顺平静的样子,对席镜尘微微颔首:“大哥,我先过去一下。”

“去吧。”席镜尘点头。

连珹起身,离开了玻璃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