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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3/

连珹没想过这件风衣还能回到自己手里。更没想过是席镜生亲自送回来。

她今晚和花至吃完饭之后又去了趟公司,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洗完澡出来,浴室的蒸汽从门缝里漫出去,她裹着浴袍,拿毛巾擦着头发,赤着脚推开卧室的门——然后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席镜生坐在她的床上。

他西装外套脱了,随手搁在床尾的地毯上,领带也松了,衬衣解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干净的锁骨。他靠在床头,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正百无聊赖地翻她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本《认知神经科学导论》。

姿态闲适得像一只在自己领地晒太阳的猫。床脚放着购物袋,那件黑风衣叠得整整齐齐露出来一角。

连珹下意识攥紧了浴袍的前襟,声音里带着来不及掩饰的错愕:“你怎么在这里?”

席镜生从书页上抬起眼。他本来想说的话,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忽然就忘了。

她刚从浴室出来,整个人笼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头发是湿的,贴在脸颊两侧,有水珠从发梢滴下来,洇在浴袍的领口。未施粉黛,皮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那双蓝灰色的眼睛被水汽氤氲得格外的深润,像雨后初晴时湖面上浮起的一层薄雾。

他见过她穿婚纱、穿礼服、穿职业装,以及三天前穿睡衣裹风衣的狼狈样子。但此刻的她,裹着一件素白的浴袍,头发湿漉漉的,眼睛里有水雾,脸颊被热气蒸出一点极淡的粉色。

他从未见过的鲜活。

席镜生下午在公司的时候,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那头是那个他上个月还有联系的女人,支支吾吾地说前几天在酒店碰到席太了,她只是去送早餐,席太没有为难她,但她还是觉得应该让席先生知道一下,应该没有给您惹麻烦吧?

他挂了电话之后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连珹一个字都没有跟他提过。

那个女人站在她面前,她不可能猜不到对方是谁。但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不是木讷到不懂,就是冷静到不在乎。

席镜生忽然很好奇,是哪种。

于是他让司机调头,亲自送来这件风衣。没什么特别理由,就是想看看她提起这件事时的表情。

可现在,他看到了别的。

此刻,看着她站在浴室门口,浴袍遮不住修长的小腿线条,淡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脚背上若隐若现。

他勾了下唇角,忽然觉得这一趟来得值。

“怎么,”席镜生把手里的书合上,往床上一扔,笑着往床头又靠了靠,“这是我家。席太的意思是,我来不得?”

连珹已经迅速调整好了表情。她从短暂的惊愕中恢复过来,重新变回那个油盐不进的连珹。她没接他的话,径自走到梳妆镜前坐下,从桌上拿起玻璃瓶,往手心里倒精华液,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身后的男人只是一件多余的家具。

“有劳席总亲自送衣服过来。其实让助理跑一趟就好。”

席镜生看着镜子里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好笑又好玩。他慢慢从床上起身,踱到她身后。镜子诚实地映出两个人的距离——他站在她椅背后面,比她高出近两个头,她坐得端正,手指在脸颊上轻轻拍打,连节奏都没有乱。

他从她打开的面霜罐子里伸指沾了一点,指腹上是乳白色的膏体,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然后他低下头,把那一星半点的面霜揉在她后颈上。

她的皮肤比他想象中还要细,面霜化开的瞬间,他感觉到她后颈的肌肉明显僵了一下。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睫毛颤了颤,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反应。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他微微俯下身,声音压低了,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你用化妆品特别多余?”

席镜生不急不缓地,用指腹将那点面霜在她后颈揉开。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可那触碰本身已经足够有侵略性。

“我自己来。”连珹伸手去挡。

席镜生却握住她手腕,轻轻按在梳妆台上。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她的,热度透过皮肤传来,烫得她指尖发麻。

“别动。”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丈夫帮太太涂面霜,不是天经地义?”

连珹从镜子里瞪他。

连珹的手指重新开始在脸上打圈,语气还是那副四平八稳的样子:“谢谢席总关心。时间不早了,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席镜生看着镜子里她的表情,忽然抬起眉笑了。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但翻译过来就是——你可以走了。

“席太这是在赶我走?”

他说着,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微微用力,把她从椅子上提了起来,然后让她转过身面对自己。

连珹不得不抬头看他。她咬牙:“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席镜生说着,忽然握住她肩膀,轻轻一用力,将她从椅子上带了起来。

灯在她身后,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这么近的距离,她能看到他眼睛的颜色,是带一点琥珀的底调的黑,看人的时候总是含着三分笑意七分不认真。她闻到清酒的味道,是她和花至在日料店里喝的那一种,不知道他今晚在哪个场合也喝了同样的酒。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忽然想起来,”席镜生的手从她肩头滑到她的锁骨位置,拇指不轻不重地按在她浴袍的领口边缘,语气懒洋洋的,“结婚三个月,好像忘了履行丈夫的义务。”

他的手指勾住了她浴袍的腰带。

连珹的脑子空白了一瞬,之后她反而冷静了。她知道他是什么人。兰弃尘说过,唐川也提过,圈子里更是传得人尽皆知。席镜生不缺女人。他今晚过来,送衣服是假,大概是觉得她有意思想逗一逗是真。吓唬她而已。

“席总喝醉了,”连珹看着他,眼神平静,“别明天起来看到我吓一跳。”

席镜生笑了。

“没醉。”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理所当然的笃定,“我要是醉了,你现在已经被我扔到床上了。”

连珹心跳又漏了一拍。她不想认输。这个男人太清楚自己的魅力,也太习惯女人为他心慌意乱。她偏偏不想做那些女人里的一个。

“既然没醉,”她弯了弯嘴角,那个弧度很淡,公事公办的客气道,“席总日理万机,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别累坏了身体。”

席镜生的手忽然从她浴袍的腰带转移到她的腰侧,一只手就能握住大半。他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她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胸膛,浴袍的下摆在他腿侧擦过。

“席太这是心疼老公了?”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来,带着笑意,带着酒意,带着一种让人恨得牙痒又招架不住的轻佻。

连珹一噎。她在商业谈判桌上可以微笑着说出最致命的条件,可以用最冷静的逻辑把对手逼到墙角。但面对这个男人,面对他把“心疼老公”四个字扣在她头上的无赖行径,她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席镜生低头看她。

这个角度刚好可以越过她的领口看到锁骨以下。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像薄瓷下的细纹。而在那片素净的底色上,一颗朱砂痣点在锁骨窝,另一颗偏下,藏在衣领边缘。

像是落在雪地上的两瓣红梅。

他的动作顿住了。

安静了一秒。

连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停在那里,带着某种近乎审视的专注。她的锁骨随呼吸微微起伏,那颗红痣也跟着轻轻晃动。

然后她听见他低声说了两个字:“很美。”

嗓音比刚才低了些,漫不经心的腔调褪去了大半。

连珹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可她抬起头,撞见的却是他已经恢复成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恶劣模样。

“我在想,”他歪了歪头,手指虚虚地点在她锁骨上方那颗红痣的位置,“席太太这样好的基因,不传承下去是不是可惜了?”

她没有跟上他的思维跳跃。他从她的锁骨上收回手,重新把视线放回她脸上,桃花眼里是促狭的光,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百无禁忌的席镜生。

“给我生个baby怎么样?我记得你母亲是法国人?那我们的孩子应该会很漂亮。眼睛像你,灰蓝色,头发像我……混血宝宝,嗯?”

连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得那么漫不经心,像是在提议周末去哪里度假。但她知道他只是心血来潮,只是一时兴起,只是觉得逗她好玩。他甚至不会记得自己明天睡醒以后说过这句话。

连珹面色一冷,抬手打开了他的手指,力道不大,但干脆利落。

“席总不缺女人给你生孩子,”她说,声音冷了三度,“愿意给席先生生孩子的女人,大概能从这儿排到法国。”

席镜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很真,像是被她这句话戳中什么好笑的点。

“是不缺,”他点点头,坦率得令人发指,“但不是谁都有资格生。”

他的手又回到了她身上。温柔的手掌从她浴袍的下摆探进去,掌心贴上她大腿外侧。

连珹整个人像过了电一样,睫毛猛地颤了颤。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带着一点薄茧,缓慢地在她腿上摩挲。动作不算大,但每一寸移动都让她头皮发麻。

“你说是不是,”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声音低得像在说什么秘密,“席太太?”

他的声音压得低,带着酒意的暗哑,每一个字都像在她皮肤上轻轻碾过。

连珹咬紧了后槽牙。

她的睫毛在抖。她控制不了。

男人的手已经沿着腰线滑下去,指尖勾住了她睡裙的下摆。呼吸交缠,空气稠得像化不开的蜜。

在最后一刻,她按住了他的手。

“我不舒服。”她说。

席镜生动也不动,低头看着她的脸。她的耳朵红了,睫毛在抖,嘴唇抿得很紧,但眼睛还倔强地和他对视着,一丝一毫都不肯退让。

“不舒服?”他重复,手指从她浴袍下摆抽出来,却没完全离开,而是往上移到她腰间,轻轻揉了揉,“哪里不舒服?嗯?”

连珹抿唇,不答。

席镜生也不追问,只是就着这个姿势,亲昵地帮她拢了拢散开的浴袍前襟,又理了理她耳侧湿漉漉的头发。

“那好好调养。”他说,声音温柔得像情人的低语。可下一秒,他忽然低头,唇隔着浴袍的布料,轻轻贴了贴她的小腹。

那触碰很轻,很快,但连珹整个人都僵住了。

“毕竟,”席镜生抬起头,眼底笑意深深,“我是真的想和席太有个baby呢。”

说完这句话,他干脆利落地松开了她,像是刚才那个把她压在怀里的人不是他一样。

“滚。”连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席镜生不怒反笑,折回来,伸手揉了一把她还湿着的头发。掌心覆在她头顶,像逗弄一只炸毛的猫。

然后上上下下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最后落在她微红的耳尖上。然后他勾起嘴角一笑,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

“Margot。”

席镜生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很慢,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舌尖上尝了一下这几个字母的味道。

旋即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该不会是第一次吧,嗯?小学妹。”

连珹的身体猛地僵住。

小学妹。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毫无预兆地插进她心里那扇锁了十二年的门上。她的瞳孔骤然一缩,大脑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知道?他认出来了?不可能。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商业谈判桌前,他对她没有任何印象。导师提过?邮件里有她的名字?

她猛地抬头去看他的表情。

还是那副欠揍的笑,轻飘飘的,眼底有一点促狭的光,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道有趣的数学题。没有久别重逢,没有恍然大悟,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真心都没有。他只是查过她的毕业院校,知道她是剑桥的学妹,随口拿来逗她。

连珹心里的那扇门“砰”的一声重新关上。

“席总愿意认学妹,”她的声音恢复了清冷,“剑桥排队都是,恕不奉送。”

席镜生对她这个反应似乎非常满意。他笑了一声,然后在她错愕的目光里开始解衬衣扣子。

“谁说要走了?”

无赖口吻的人把衬衣脱下来扔在椅子上,露出精瘦的上身,往她床上一躺,拉过被子盖上自己,顺手还拍了拍旁边的枕头。

“既然席太身体不舒服,做丈夫的更不能撒手不管对不对?”

连珹站在原地,盯着这个堂而皇之占据了她大半张床的男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男人前一秒还在对她动手动脚,后一秒就躺在她床上要扮演二十四孝好老公。他的逻辑是什么?他的目的是什么?她觉得自己的智商在这个男人面前至少打了七折。

席镜生已经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散尽的笑意。

“晚安,Margot。”

连珹在床边站了十秒钟,确认他是真的打算赖在这里不走了,终于放弃了和他进行逻辑辩论的念头。她关了灯,在床的最边上躺下来,和他中间隔了至少可以再躺两个人的距离。

黑暗里,她听到他翻了个身,似乎是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黑暗中,她似乎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

*

连珹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

她侧躺着,盯着那半张床看了好一会儿。枕头平整,被子没有褶皱,床单上连一点凹陷的余温都没有。干净得像是从来没有人躺过。若不是她翻身时余光扫到床头柜上那枚铂金腕表,她几乎要以为昨晚的一切都是她睡前读多了论文产生的幻觉。

她伸手拿起那块表。铂金表壳,深蓝色鳄鱼皮表带,表盘简约得近乎冷感。她认得这块表,百达翡丽的限量款,席镜生常戴的几只之一。她把它放回去,起身洗漱。

冷水泼到脸上的时候,连珹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有些淡青色。

席镜生真的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

反倒是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他均匀的呼吸,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一直到天快亮才昏昏沉沉睡去。

荒唐。

她摇摇头,开始日常的护肤流程。水,精华,面霜,防晒,对着镜子夹了夹睫毛,从化妆包里摸出一支豆沙色的口红,对着镜子涂了两下就好了。

花至之前说过她——“你这张脸,五官浓到再化妆就用力过猛,你涂个口红就是对全人类最大的尊重。”

连珹当时觉得这话太夸张。不过此刻她看着镜子,忽然想起昨晚席镜生说的那句“你用化妆品特别多余”。她的手指顿了一下,把口红扔回化妆包,推门下楼。

然后她在楼梯拐角处停住了。

开放式厨房的中岛旁,席镜生正坐在高脚凳上喝咖啡。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衬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显然重新打理过,整个人衣冠楚楚,神清气爽。面前的平板播放着今早的财经新闻,主播正在分析某公司股价波动,他看得漫不经心,手腕上已经换了一块新的表。

听到脚步,他抬起眼,冲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堪称温和,像在问候一个认识很久但不太熟的邻居。

“早。”

连珹站在楼梯口,心里生出一股转身就走的冲动。不是怕他,是觉得这个场面对她而言太过荒诞。昨晚他摸着她的腰叫她Margot,现在他坐在她厨房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看财经新闻。

她顿了一秒,顺其自然地走到餐桌旁坐下。躲他?不至于。

管家端上很快端上她的早餐:美式咖啡,全麦吐司,一小碟莓果。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黑咖啡,没加糖,苦得很提神。

“早。”连珹应了声,没看他,专注地在吐司上涂黄油。

“昨晚睡得好吗?”席镜生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屏幕。

连珹指尖收紧:“还行。”

“是吗?”他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她,“可我听见某人翻来覆去,半夜两点还在叹气。”

“你听错了。”连珹面不改色。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刀叉碰触瓷盘的轻响,和平板电脑里偶尔传出的财经播报声。

就在连珹以为这场诡异的“夫妻共进早餐”会这样沉默结束时,席镜生忽然说:“席太太。”

连珹抬眼。

席镜生放下平板,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然后慢悠悠地开口:“我记得……你今天生理期该结束了。”

“……”

连珹手里的咖啡杯猛地一颤,深褐色的液体差点泼出来。她手指收紧,指关节微微泛白,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灰蓝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不加掩饰的恼怒。

“你怎么知道?”

席镜生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气,和他身上那身严肃的西装格格不入。

“多亏了席太的好习惯。”他说,意有所指。

连珹愣了一秒,随即明白过来。

她的手机。她有在健康应用里记录生理期的习惯,每次结束时系统会自动弹出提醒。今早她醒来时,手机就放在枕边——

“你偷看我手机?”她声音冷了下去。

“冤枉。”席镜生摊手,“是它自己跳出来的,就在我眼前。我一睁眼,就看见屏幕上写着‘生理期结束,注意调理’——”

席镜生摊了摊手,一脸“我也很无辜”的表情,桃花眼里那点促狭都快溢出来了,你说这算谁的问题?”

他歪了歪头,笑得像个无赖:“要怪,就怪席太的手机太懂事,生怕主人着凉。”

连珹看着他,忽然觉得一阵无力。这男人永远有办法把歪理说成正理,把冒犯包装成玩笑。她深吸一口气,端起咖啡杯起身。

“慢用。”

“这就走了?”席镜生在她身后问。

连珹没理他,径直走向书房。手指刚碰到门把,他的声音又飘过来,带着笑意:“开个玩笑。对了,等会儿去公司,我们一起。”

连珹停下脚步,“为什么?”

“十点有个会,镜生科技和LianBio战略合并的预备会议。”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抬眼看她,嘴角微微一翘,“穿漂亮点。你衣柜里那件香槟色的连衣裙就不错,结婚时巴黎送来的那件。”

连珹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很优雅。

然后她抬眼看向席镜生,脸上没什么表情:“席总有时间操心我穿什么,不如想想你的董事会上怎么解释上个季度的研发费用超支。”

席镜生挑眉,笑了,“席太这是在关心我?”

“我是在提醒你。”连珹站起身,端起咖啡杯,“毕竟,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对谁都没好处。”

说完,她转身,朝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被摔出“砰”的一声闷响。

席镜生坐在原处,端着咖啡,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起来。

他想起昨晚。他关了灯躺在她身边,中间隔着一道可以再睡两个人的距离。黑暗里她的呼吸一直很轻、很均匀,轻到他以为她睡着了。但他在翻身的时候无意间碰到了她的手指。

她整个人蜷在床的最边缘,手指攥着被角,而当他覆上的那一刻,她的手指没有躲,只是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烫到。

他想起自己叫她“小学妹”时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不是被冒犯的恼怒。

是慌。

刚刚她下楼时,看见他坐在餐厅,那一瞬几乎要转身就走的条件反射,但后来又强作镇定。

还有兰弃尘那天在会所外面说的话。

“你那老婆看你的眼神……啧,说不上来。有时候冷得像仇人,有时候又好像装了很多话,但就是不说。老席,你说她到底图你什么?钱?权?她们连家也不缺啊。难不成……真是图你这个人?”

当时他嗤之以鼻。联姻而已,要说什么话?利益交换,各取所需,干净利落。

可现在,他忽然有点好奇。

好奇那冰层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席镜生把咖啡杯放回托盘。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连珹。”

席镜生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两个字。

片刻,他摇头失笑,垂眸整理了一下袖口。

这个女人,没有看上去那么无趣嘛,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