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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

私密的休息室,隔绝了外面宴会厅的喧嚣与浮华。

花至背靠着柔软的真皮沙发,手里还捏着半杯没喝完的气泡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从刚才席镜生牵着连珹离开人群中心、走向后台方向开始,她这颗心就没平静下来过。

“珹珹!珹珹!”她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伸手抓住旁边安静坐着的连珹的手臂,用力摇晃了两下,“你家席总!我的天!刚刚那一幕!你看到了吗?你听到了吗?帅炸了!真的帅炸了!”

她语无伦次,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最狂热的粉丝见到了偶像的惊天神迹。

“带着那种……那种少年感的熟男魅力!你知道吧?就是那种,看起来漫不经心,往那儿一站就像来走秀的,结果一拿起笔,我的妈呀,那个气场!那个眼神!那些公式!唰唰唰的!我的老天爷,他写字的样子我都想录下来循环播放!还有最后那个小蝴蝶!我的少女心啊啊啊!”

她简直成了三百六十一度环绕立体声的席镜生夸夸机,词汇贫乏到只剩“帅”、“高质”、“聪明”的无限循环,但脸上的红晕和眼里的星星做不了假。

她甚至松开连珹,激动地在地毯上跪坐起来,抱着连珹穿着丝袜的小腿,仰着脸,一脸花痴地问:“你有没有觉得,你家席总特别像那个……那个法国的模特!叫啥来着?马克桑斯……马克桑斯·达奈弗维尔?对对对!就那个混血模特!蓝眼睛那个!哎呀,但是我觉得席总比他更帅!更白!眼睛更漂亮!更……蛊!对,就是蛊!”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摸出手机就要搜照片给连珹看。

连珹还处在仿佛灵魂出窍般的恍惚状态里。耳朵尖上那抹从刚才被席镜生搂进怀里就没褪下去的红晕,此刻在休息室柔和的灯光下依旧明显。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理不出头绪。

心跳还没完全恢复正常频率,手心似乎还残留着被他牵过、又被他用湿巾一根一根仔细擦拭过的触感。

是的,湿巾。

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牵着她,分开人群,径直走向后台。一路上,无数道或惊愕、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黏在他们身上,尤其是黏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也能感觉到身边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掌控感,

以及……淡淡的不悦。

他一言不发拉着她,脚步很快,穿过略显昏暗的走廊,来到相对安静的休息区入口。然后,他停下脚步,松开了她的手。

下一秒,席镜生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了一包印着酒店Logo的消毒湿巾。

动作自然,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他拆开包装,抽出一张,在连珹有些愕然的注视下,拉起她刚刚被贺嘉岁牵过的左手。

席镜生没有看她,只是垂着眼,用那张带着清凉柠檬香气的湿巾,从她的拇指开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擦拭起来。湿巾冰凉的触感划过皮肤,带走刚才因为紧张和人群温度而渗出的薄汗,也带走……贺嘉岁试图牵她时留下的触感。

他擦得很认真,从指根到指尖,连指甲缝都没放过。动作算不上温柔,洁癖般不容拒绝的力道。但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她的手心,那温度却烫得惊人。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走廊顶灯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

连珹僵在那里,任由他动作。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手上传来的冰与火交织的奇异触感,和心脏那不受控制的擂鼓声。

他是在生气吗?气她出现在这种场合?气她差点被贺嘉岁吻到?还是气她……用那种方式“挑衅”,结果反被将了一军,让他不得不露面?

他觉得她丢了席家的脸?让“席太太”这个身份,在娱乐圈这种场合,成了被人围观、起哄、甚至险些被轻薄的对象?

是了,一定是这样。他那么骄傲,那么重视掌控和界限的人。今晚的一切,无疑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一根,两根,三根……

右手擦完,他又抽出一张新的湿巾,拉过她的左手,重复同样的动作。

依旧沉默。

直到两只手都被他擦得干干净净,甚至皮肤因为摩擦而微微泛红,他才停下动作。他将用过的湿巾团成一团,精准地投进几步外的垃圾桶。然后,他抬起眼,终于看向她。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什么明显的怒气,却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席镜生看了她几秒,看得连珹几乎要喘不过气,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然后,他忽然扯了扯嘴角,冷淡且嘲弄,声音有些低哑:“玩够了?”

连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席镜生也没等她回答,重新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她微微敞开的领口和锁骨间的项链,眼神暗了暗,随即移开。他抬手,似乎想碰碰她右眼下的水钻蝴蝶,但指尖在距离她皮肤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最终只是虚虚拂过她颊边的一缕卷发。

“在这等着。”他丢下这句话,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吩咐,然后转身,朝着不远处几个认出他、正想凑上来打招呼的导演和制片人走去。背影挺拔,步伐沉稳,瞬间又恢复了那个在商场上游刃有余的席总模样。

留下连珹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走廊里,看着自己刚刚被他仔细擦拭过、仿佛脱了一层皮般微微发热的双手,心底那点因为他出现而升起的悸动和暖意,像是被一盆冰水浇下,迅速冷却。

他果然生气了,而且是很生气。气到不愿多说,只用那种近乎“消毒”的方式,来抹去她今晚所有“出格”的痕迹。

“珹珹?珹珹!”花至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拉回来。花至已经找到了那个法国模特的照片,将手机屏幕凑到她眼前,“你看你看!是不是有点像?特别是侧脸轮廓和那股子劲儿!不过你家席总更精致,更……东方?哎呀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更绝!”

连珹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混血男模。是有点模糊的相似,深邃的轮廓,挺直的鼻梁。但席镜生的皮肤更冷白,五官的线条更锋利精致,尤其是那双桃花眼……不笑时清冷疏离,笑起来时眼尾微扬,里面盛着的不是模特刻意营造的忧郁或性感,而是更深邃复杂,有点玩世不恭、锐利洞察,又强势冷漠。

确实更……蛊惑人心。

“嗯,是有点像。”她敷衍地应了一声,收回视线,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却压不下心底那阵烦躁。

花至看她兴致缺缺,以为她还沉浸在刚才那场“英雄救美”的眩晕里没出来,撞了撞她的肩膀,眼神暧昧地压低声音:“喂,说真的,刚刚你在席总怀里……那个小模样,啧啧,简直了。藏都藏不住!”

连珹心头一跳,抬眼看向花至:“什么……模样?”

“还能什么模样?”花至挤眉弄眼,学着连珹刚才的样子,微微睁大眼睛,眼神放空,脸颊泛红,然后捂着心口做陶醉状,“就这小迷妹样儿啊!嘴巴上什么都不说,那爱意都快从眼睛里淌出来了!我看你啊,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连珹一下子呆住了,心脏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真的……那么明显吗?

“我……”她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发现喉咙发紧。

花至见她这副样子,噗嗤一笑,连忙安抚地拍拍她的背:“哎呀好啦好啦,开玩笑的!我们小仙女哪有那么容易就下凡呢?席总道行是深,但我们珹珹定力更足,对不对?”

定力?

连珹在心里苦笑。哪里还有什么定力。在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那些漂亮推导的瞬间;在他画出那只小蝴蝶,指尖点在她眼下的瞬间;在他将她拥进怀里,低声问“你的panther是我吗”的瞬间……她所有的理智、防备、和那些用来保护自己的冰冷外壳,早就溃不成军,碎了一地。

可是……

她想起他不久前刚刚暗中抽掉、又用假壳子试探她的融资;想起他刚才在走廊里,沉默而用力地为她“消毒”双手的样子;想起他离开时那句听不出情绪的“玩够了?”……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像在玩一场精妙的棋局,而她只是其中一颗棋子,或者一个……暂时引起他兴趣的、有点棘手的“游戏”。他或许欣赏她的聪明,享受与她博弈的乐趣,甚至偶尔流露出一点超乎预期的温柔或维护。但那背后,有多少是出于“席太太”这个身份的需要?有多少是出于一个强势掌控者对“所有物”的本能?又有多少……是真正关于“连珹”这个人本身?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之前愚蠢地拒绝了他“好意”的融资,虽然那很可能是个陷阱;今晚又愚蠢地出现在这里,差点闹出笑话,还把他“拖下水”,不得不露面为她解围,虽然方式帅炸了……

他一定觉得她很麻烦,很不懂事,很……配不上“席太太”这个位置。

连珹啊连珹,你怎么就这么……蠢呢?

小蝴蝶快要枯萎了。沮丧地耷拉下了翅膀。

于是,当席镜生推开休息室的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沙发上,他那位仙气飘飘、刚刚在众人面前机智狡黠地设下难题、又被他亲手“解救”出来的紫色蝴蝶小公主,正可可爱爱、了无生气地张开双臂,整个上半身往前一伏,像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洋娃娃,软软地趴在了花至的肩膀上。

浓密如海藻的微卷长发因为这个动作,如瀑布般披散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侧脸,只露出一点精致的下巴和泛着珍珠光泽的耳廓。她身上那件浆果紫的纱裙因为这个姿势,在腰背处堆叠出柔软的褶皱,像一朵骤然收拢了花瓣、疲倦的紫罗兰。

然后,他听到她用一种生无可恋,像撒娇又像抱怨的语调,闷闷地对花至说:“花至……你收留我吧……”

随即,小蝴蝶的声音更低了,认命般的绝望:“我要完蛋了。”

“……”

席镜生握着门把的手一顿。

随即,一股陌生而柔软的情绪,像春日破冰的溪流,毫无预兆地,猝然撞进他冷硬的心腔。来得又快又猛,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看着沙发上那个把自己埋起来、只留给他一个沮丧背影的纤细身影,单薄的肩胛骨因为趴伏而微微拱起,长卷发散落一肩,在灯光下闪着细碎光泽……

男人不受控制地笑了。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微笑有多么纵容、宠溺。桃花眼里的寒冰和深沉瞬间消融,漾开柔和的波光。

席镜生反手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可能有的窥探。然后,他迈步走过去,脚步声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不可闻。

直到他走到沙发边,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抱在一起的两个女人笼罩,花至才猛地回过神,抬头看见他,吓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席、席总!”花至连忙坐直,顺便想把趴在自己身上装死的连珹也扶起来。

席镜生却对她摆了摆手,示意不必。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个不肯抬头、仿佛打算把自己闷死在好友肩膀上的小女人身上。

然后,他微微俯身靠近她,漫不经心笑意,不紧不慢地唤她。

“蝴蝶仙子——”

席镜生故意拖长了语调,欣赏着她因为这个称呼而微微颤抖了一下的睫毛,眼底笑意更深。

“玩累了?”他顿了顿,语气是那种哄小孩般的温柔,“回家了。”

*

专属电梯的金属门缓缓合拢,将宴会厅的喧嚣与浮华彻底隔绝在外。轿厢内壁是光可鉴人的镜面,倒映出两个身影——高大挺拔、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和依偎在他身侧、一身浆果紫纱裙的女人。

清冽的柑橘琥珀木香和奶甜的无花果叶气息,在封闭的空间里缠绕燃烧。

就在电梯门即将完全闭合的最后一瞬——

“诶!等等!”

“镜子!嫂子!”

两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左一右,险险地挤了进来,卡住了即将闭合的门缝。

是兰弃尘和黎译誊。

两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刚看完一场精彩大戏、兴奋未消、又带着点“终于抓到现行”的促狭笑容。尤其是兰弃尘,他看着被席镜生以一种近乎宣告主权的姿态半圈在怀里的连珹,眼睛亮得惊人。

电梯门重新合拢,平稳下行。

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多了两个人,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了些。

席镜生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瞥了一眼挤进来的两位不速之客,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有事?”

兰弃尘和黎译誊却仿佛完全没接收到他的不悦信号,仗着有连珹在场,这位爷多少会收敛点“杀气”,两人脸上堆满了堪称“狗腿”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看向连珹。

“嫂子!”兰弃尘先开口,语气是毫不作伪的赞叹,“刚才那一手,绝了!真的绝了!白板解题,亏你想得出来!你看贺嘉岁那小子,脸都绿了!”

黎译誊从另一边包抄,无缝衔接:“嫂子你今天这身真的绝了,紫色太适合你了,我跟你讲我姐上次想穿这个色系结果穿得像颗茄子,你这完全就是仙女下凡——”

兰弃尘也连连点头,一双笑眼眯成了缝:“就是就是!还有最后那个退场,Daisy Flower,昼开夜合……我的天,嫂子你不仅人美,还这么有才!镜子真是走了八辈子运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对着连珹就是一顿猛夸,从她的机智聪慧夸到她今晚的装扮气质,词藻华丽,真情实感,仿佛不把毕生所学的赞美之词用完不罢休。

连珹靠在电梯角落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经历了刚才在休息室被他们两个撞见自己戴鸭舌帽、又在宴会厅被席镜生当众搂腰的全套社死流程之后,她已经破罐子破摔了。有问有答,但每句话不超过五个字。

“过奖。”

“谢谢。”

“还好。”

“嗯。”

兰弃尘夸得兴起,大概是觉得气氛还不够“热烈”,又想起白天席镜生的壮举,顺口就秃噜了出来:“嫂子你是不知道,镜子今天为了过来他澡都没洗完就冲出来了——你是没看见他从马场飙车那架势,我坐副驾腿都软了——”

他话没说完,猛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如同冰锥般刺在自己后颈上。

视线的主人依旧维持着揽着连珹的姿势,甚至没转头,只是透过轿厢光亮的镜面,淡淡地扫了兰弃尘一眼。

就那么一眼。

兰弃尘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声音戛然而止,剩下的话硬生生噎在了喉咙里,脸上兴奋的笑容也僵住了,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偏偏这时,一直安静听着、没什么反应的连珹,却忽然微微侧过头,看向兰弃尘,温柔一笑,蓝眼清澈见底,声音平静地问:“哦?马场?马场好玩吗?”

她问得随意,像只是闲聊。但那双眼睛看着兰弃尘,里面没有好奇,只有等待答案的专注。

兰弃尘被她这么一看,又接收到旁边席镜生那无声却压力十足的警告视线,顿时进退两难,额头差点冒汗。他干笑两声,眼神飘忽,试图含糊过去:“啊……就、就随便玩玩,应酬,应酬嘛……”

连珹却仿佛没看到他的窘迫,依旧用那种平静且带着点鼓励的眼神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表示她在等下文。

兰弃尘被她这四两拨千斤、看似随意实则步步紧逼的询问弄得头皮发麻,在席镜生杀人般的目光和连珹“温柔”的注视下,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就、就是跟陈栩他们打了场马球,镜子大杀四方!完了还在那儿喝了会儿茶,聊了聊……后来不是看你……看那个视频嘛,就、就过来了……”

他说得磕磕巴巴,但关键信息都漏了——马场,应酬,看了视频,然后过来了。

连珹听完,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缓缓收敛。她没再看兰弃尘,也没看席镜生,只是微微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情绪。然后,她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一个简单的音节,听不出喜怒。

但兰弃尘和黎译誊却莫名觉得,轿厢里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了几度。

连珹心里那点因为席镜生出现而起的隐秘悸动和混乱,此刻被一种更清晰的认知取代——他今天有别的安排,是看了别人发的视频,才临时起意过来。或许是因为觉得“席太太”在娱乐场合抛头露面、差点闹出笑话,有失体统,才不得不来“收拾残局”。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在马场,穿着那身昂贵的骑马装,慵懒地靠在椅背里,指尖夹着烟,漫不经心地听着合作伙伴的奉承或试探,然后收到视频,看到她在另一个场合弹琴、被围堵、被逼着玩那种无聊游戏时,嘴角那抹嘲讽又兴味的笑。

他觉得有趣?还是觉得丢脸?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她此刻站在这电梯里,站在他身边,穿着这身可笑的紫裙子,脸上还贴着幼稚的水钻蝴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脸上的小蝴蝶还在,紫色细闪的眼影在电梯明亮的灯光下流光溢彩,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她今天有种奇崛的冲突感——清冷而妩媚,漂亮但不自矜。

兰弃尘看着她,忽然有点走神。他想起刚才她在白板前停顿的那几秒,在场的男人几乎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不是被震慑,是被一种更微妙的东西摁住了——她知道自己的美足以驱使人,但她似乎并不把美貌当作筹码或武器,反而带着近乎天真的坦然和疏离。

这种态度,让她的美变得更有距离感,更高贵,也更不可侵犯。像博物馆玻璃罩里的稀世珍宝,可以欣赏,但绝不容亵玩。

兰弃尘觉得自己盯着人家看的时间有点太长了,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没话找话,目光落在她右眼下的水钻蝴蝶上,脱口而出:“Margot今天的妆很独特啊,紫色和小蝴蝶,特别配你。” 说完他就想咬舌头,这夸得也太干巴巴了。

席镜生全程一言不发,只是揽着连珹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他面色如常,甚至嘴角还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但镜面里倒映出的那双桃花眼,却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

黎译誊接收到兰弃尘救场的眼神信号,连忙也插科打诨地接上:“是啊是啊,这眼妆绝了!对对对,化妆师是谁啊?这手艺绝了,眼影那个紫色细闪,还有蝴蝶,真的画龙点睛——”

连珹被他俩这通硬夸搞得有些无奈,抬手摸了摸右眼下那枚小蝴蝶。这蝴蝶贴了快一整晚,她已经几乎没有存在感了。

没想到,她只是轻轻一碰,那枚用特殊胶水粘上去的立体小蝴蝶,竟然就……松动了,然后,轻飘飘地从她指尖滑落。

“诶?” 连珹低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小蝴蝶正好落在她摊开的掌心。水钻镶嵌,翅膀纤薄,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兰弃尘就站在她旁边,看得清清楚楚。见那小蝴蝶掉下来,他也下意识“啊”了一声。

连珹抬起眼,见兰弃尘一直看着自己的眼睛,又看了看掌心的小蝴蝶,想了想,直接伸出手,将那只水钻蝴蝶递到兰弃尘面前。

“给。” 她声音平静,“小蝴蝶,送你了。”

“……” 兰弃尘瞬间瞪大眼睛,受宠若惊,又吓得魂飞魄散。他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接,这可是“嫂子”送的东西!还是从她脸上摘下来的!这意义……

然而,他的手刚抬到一半,就再次撞上了轿厢镜面里,那平静无波、却让他后脊发凉的目光。

兰弃尘的手僵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忙摆手推辞:“啊这……这怎么好意思!这是嫂子的妆饰,我一个大老爷们儿……”

“拿着吧。” 连珹却似乎打定了主意,手依旧伸着,没有收回。她现在心里乱糟糟的,又有点自暴自弃的烦闷,非常不想去揣摩、顾及席镜生那套复杂的“规矩”和“脸色”。她甚至对兰弃尘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奇异地冲散了些许她身上的冷感,显出一点难得的鲜活和俏皮。

“这小蝴蝶其实是格拉芙项链上拆下来的配件,货真价实。” 她语气轻松,带着点分享好物的随意,“你不嫌弃的话,可以拿去……做个领针什么的,应该挺别致。”

黎译誊在一旁看着,心里直呼“好家伙”,脸上却还得努力维持笑容,打着哈哈:“我说呢!难怪这蝴蝶看着就这么有质感、这么闪,格拉芙的!花至大明星的化妆师就是不一般,能把项链拆下来贴在脸上,这创意绝了——”

兰弃尘在旁边帮腔:“对对对,化腐朽为神奇,不对不对,本来就是神奇,锦上添花——”

其实他笑得嘴角发酸,心里哀嚎:祖宗哎,这小蝴蝶现在跟烫手山芋有什么区别!他敢要吗?他敢做领针吗?镜子那眼神都快把他凌迟了!

两人愣是不敢再看席镜生的脸,只觉电梯里的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这电梯怎么这么长?怎么还不到头?度秒如年。

兰弃尘绞尽脑汁,想再说点什么缓和一下这诡异的气氛,或者至少把那只该死的、闪闪发光的蝴蝶从连珹手里、也从自己眼前弄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席镜生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Margot。”

三个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席镜生侧过头,垂眸看着身边因为突然被叫到而微微抬起眼的连珹,桃花眼里漾着温柔的笑意,语气是商量的口吻:“既然弃尘和译誊,对你今晚这个妆,还有这条裙子……这么感兴趣。”

妖孽般的男人目光扫过脸色瞬间僵硬的兰、黎二人,嘴角的弧度加深,慢悠悠地说:“亲爱的,不如你回家……给他们录个‘妆教’怎么样?”

“……”兰弃尘和黎译誊瞬间头皮发麻。

席镜生仿佛没看到他们惨白的脸色,继续用那种气死人不偿命,但听起来温柔体贴的语气说道:“下次聚会,你们就可以好好一起坐下来交流一下……”

席镜生顿了顿。那双桃花眼从兰弃尘脸上慢慢扫到黎译誊脸上,然后笑了,笑得温良恭俭让,笑得像一只正在给猎物做临终关怀的豹子。

“怎么变成倾国倾城的——美人。”

“美人”两个字他说得很慢。电梯里安静得能听见兰弃尘咽口水的声音。

幸好,就在这时——

“叮。”

电梯终于抵达地下车库。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带来外面微凉的空气。

兰弃尘和黎译誊如同听到特赦令,几乎是同时,无声地松了口气。兰弃尘更是第一个蹿了出去,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两个人像从即将沉没的船舱里逃出来的乘客,连回头都不敢。

席镜生这才揽着连珹,不紧不慢地走出电梯。

七月的夜风从车库入口灌入,带着白日的余温。路灯昏黄的光线从高处洒下,在地面投出交错的光影。

兰弃尘和黎译誊站在不远处,看着席镜生牵着连珹的手走出来。两人之间的气氛依旧有些微妙,连珹微微低着头,席镜生侧脸在光影下半明半昧。

沉默了几秒。

席镜生忽而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连珹。然后,在兰弃尘和黎译誊诧异的目光中,他牵着连珹的那只手,轻轻向上一举——

真的像动画片里,王子牵着公主的手,引导她转个圈,展示华服那般。

连珹整个人都是懵的,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带着,身不由己地转了小半圈。紫裙摆微微扬起,微卷的长发在路灯下旋开,锁骨间的珍珠和蓝宝石在光线下闪了一下。

兰弃尘和黎译誊在后面看着这一幕,觉得梦幻又诡异。这画面美则美矣,但怎么看都觉得席镜生那笑容底下,憋着坏水。

等她转回来站稳,席镜生已经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双手插回裤袋里,歪着头,嘴角挂着那个她太熟悉的恶劣笑容。

“仙气飘飘的……蝴蝶公主,不错嘛,嗯?”席镜生往前迈了半步,低头凑近她,声音压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语气里的笑意和毒舌各占一半,“老公也是蹭了一把我们Daisy的流量呢。谢谢宝贝让老公今晚也出圈了一把——回去我得好好感谢一下花至,请她以后多给我们……小蝴蝶安排这种场合,嗯?”

“……”

连珹被他毒舌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怼回去。

灰蓝色的眼睛瞪着他,却想不出什么有力的话来回击。这男人,总能找到最刁钻的角度来“夸”人,夸得你想吐血。

席镜生似乎很满意她这副又恼又无可奈何的小模样,低低笑了两声,不再多言,牵着她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那辆哑光黑色兰博基尼。

他拉开车门,将她妥帖地“放”进副驾驶座,甚至还俯身,亲手为她系好安全带。动作细致,看起来体贴极了。

但越是如此,连珹越觉得不寒而栗。这不像他。或者说,这太像他戴上某种温柔面具时的样子了。

席镜生借着系安全带时近在咫尺的距离,近距离看着她的眼妆——紫色细闪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幽微的光,蓝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车顶灯和他,眸色流转,妩媚而不自知。

他忽然很想恶狠狠地欺负她,想弄花她精致的妆,想看她冷静自持的面具彻底破碎。

但最终,席镜生只是克制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捻了捻她锁骨项链下方,那颗悬坠的淡水珍珠。

仿佛那颗珍珠,就是此刻被他困在车里、小小的、柔弱的她。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刚抽过烟的微哑,桃花眼在昏暗车厢里含着笑,含着某种更危险的东西,“嗯,Daisy公主玩累了,还知道要‘回家睡觉觉’了……”

他故意用那种幼稚的叠词,语气却危险:“真好。老公保管……给你念个‘好童话’哄你。”

顿了顿,席镜生的指尖在那颗珍珠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嗯?”

连珹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和话语弄得浑身汗毛倒竖,只觉得这男人大概是疯了。今晚受的刺激太大,精神失常了。

席镜生却不再看她,利落地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上车,发动引擎。这是她第一次坐他的副驾——而且是他亲自开车,不是司机,不是助理。引擎低沉地吼了一声,车灯照亮了停车场出口的方向。

不远处,兰弃尘看着那辆线条嚣张的跑车,又看看身边同样被小嫩模“遗弃”的黎译誊,挠了挠头。他下午是坐席镜生的车来的,现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兰博基尼驾驶座那边,弯下腰,敲了敲半降的车窗,脸上挤出笑容,意思很明显——镜子,捎一段呗?

车窗完全降下,露出席镜生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孽的脸。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窗沿,指尖还夹着未点燃的烟。他侧过头,瞥了一眼车外弯腰赔笑的兰弃尘,桃花眼里漾着玩味的笑意。

“嗯?你也想……和我们家小蝴蝶,一块儿‘玩’?”

男人歪头看了兰弃尘一秒,然后笑了,笑得又轻又坏,“乖,自己打车。三个人太挤了——况且你刚说了,我飙车你腿软。”

“……”兰弃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副驾驶座上的连珹,听到这话,耳根瞬间爆红,气得想扑上去咬死这个贱兮兮、胡说八道的男人!

席镜生却不再给兰弃尘任何反应的机会,低笑一声,升上车窗,一脚油门。

“轰——!”

车窗升回去,跑车滑出车位,转了个漂亮的弯,尾灯在夜色里拉成两道流畅的红线。兰弃尘站在空旷的停车场里,看着那辆载着“花蝴蝶”和“妖孽”的车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