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珹也看到了远处露头的姜季泽,他蹙着眉,似乎准备拨开人群过来。不行。不能让姜季泽出面。那样只会把花至和湘湘拖进更复杂的局面。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加速的心跳,重新将目光投向面前的贺嘉岁,以及周围那些或兴奋、或好奇、或等着看热闹的面孔。
然后,连珹再次,缓缓地绽开一个笑容。
这次的笑容,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童话色彩的狡黠,反而更坦然,甚至带着点挑战意味。
“Goodnight kiss?”她不疾不徐地重复了一句,“当然很简单。”
她顿了顿,在贺嘉岁眼中亮起惊喜、周围起哄声更甚的瞬间,话锋轻轻一转,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只发现了有趣猎物的猫:“不过,吻我……可是要有点‘代价’的。不知道贺先生,愿不愿意付这个‘代价’?”
贺嘉岁被她这副模样看得一怔。灯光下,她歪头的角度,微卷的发丝扫过锁骨,灰蓝色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琉璃,清澈又深邃,右眼下的水钻蝴蝶闪闪发光。他一时竟忘了反应,只顾看着这张近在咫尺、毫无瑕疵的脸。
直到周围传来几声嗤笑和催促,他才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随即化为更温柔的笑意,自我打趣道:“瞧我,被Daisy小姐的美貌晃得都走神了。什么‘代价’?还请Daisy小姐明示,我洗耳恭听。”
暗处的席镜生,看着贺嘉岁那副被美色所迷、几乎找不到北的蠢样,从鼻腔里低低地嗤笑了一声。又想起第一次,连珹在镜生科技的会议室,提出“数据沙箱”方案时,只要她一开口,会议室里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男高管们,眼神一个个都是晃神、惊艳、甚至呆滞的样子。
这个女人。单靠这张脸,就足以让大多数男人失去理智。偏偏,她还有那么聪明的头脑,那么执着的韧劲,那么……不肯轻易低头的骄傲。
真是……麻烦。
也真是……该死的吸引人。
抬眼间,席镜生注意到,在另一个方向的隐蔽处,姜季泽似乎也看到了他。对方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讶,似乎没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席镜生嘴角勾起,对他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微笑。他甚至闲闲地举起手中的香槟杯,对着姜季泽的方向,遥遥致意。
两个男人,隔着喧闹的人群和变幻的光影,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一错。
随即,又不约而同地将视线重新投向了人群中央,那个正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攫住的紫色身影。
连珹没有立刻回答贺嘉岁的问题。她甚至没有再看他,而是微微转身,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后,落在了不远处那位之前想给她写本子的导演身上。
“导演,”她开口,声音平和,让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能借一下……刚刚的白板吗?”
众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借白板?要干什么?写检讨吗?还是画个画抵债?
但连珹身上那股突如其来的沉静而笃定气场,像一块磁石牢牢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喧闹的起哄声不知不觉低了下去,人群自发地向两边让开一条通道,有人手脚麻利地将那个立在墙边、上面还残留着“你画我猜”时潦草涂鸦的白板架子推了过来。
连珹静静地在白板前站定。
她没有立刻动作,甚至没有去拿笔。只是微微垂着眼,看着空白的板面,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在酝酿。
时间,在她沉默的站立中,仿佛被无形地拉长、悬空。
宴会厅里奇异地安静下来,只剩下背景音乐若有似无的流淌。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目光聚焦在她单薄的背影和那头微卷的黑发上。
她在等什么?
几秒的寂静,仿佛几个世纪。
然后,果然——
下一秒,两个一直站在附近、试图找机会献殷勤的年轻男演员几乎同时动了。他们争先恐后地向前一步,一个去拿白板笔,一个想去擦掉板子上之前的涂鸦,脸上堆着殷勤讨好的笑。
“Daisy小姐,我来帮你!”
“我来擦!你别动,这板子脏!”
兰弃尘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眉头挑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瞥了一眼身边的席镜生。
连珹这女人……不简单。
沉默,即权力。
连珹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让场上那些原本占据主动、嬉笑起哄的男人们,不由自主、争先恐后地想要为她“服务”。那两个争相献媚的男演员,无形中成了她的“侍从”。
无形之中,她已经从这个看似被动的处境里,悄然夺回了主动权。
至少,掌控了此刻的节奏和视线。
连席镜生也微微屏息,身体几不可察地离开了倚靠的廊柱,站直了些。
他也有些好奇,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两个男人争先恐后地将白板擦得干干净净。
连珹对那两个殷勤的男人微微颔首,算是感谢。
下一秒,她拿起了旁边笔槽里的一支黑色油性笔。笔身粗,握在她白皙纤细的手指间,形成鲜明的对比。
连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周围任何人一眼。目光重新落回光洁的白板表面。
又是几秒的静置。
众人的呼吸,似乎随着她笔尖的悬停,也一同悬在了半空。
几个站在前排、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小演员,交换了一下眼神,里面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们以为连珹不过是个空有美貌、没人捧的“小透明”,此刻被架在火上烤,下不来台,只好故弄玄虚,拖延时间。他们倒要看看,这个“漂亮花瓶”,能玩出什么花样来收场。
全场目光,或好奇,或探究,或轻视,或期待,都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
连珹微微吸了一口气。她忽然觉得,在此刻,在这样一群人面前,写下面即将要写的东西,实在是一种……浪费。是对牛弹琴。但没办法,为了脱身,只能稍微“刁难”一下这些平均学历可能不超过高中、靠脸和运气吃饭的“演员”们了。
她抬起手,黑色的油性笔尖,触碰到光滑的白板表面。
“沙——”清晰而稳定的笔划声,在过分安静的宴会厅里响起。
她的字迹清秀漂亮,工整严谨,却又在转折处流露出柔韧笔锋。
众人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伸长了脖子,想看清她写了什么。
连珹微微侧身,让出一些空间。她脖颈间的蓝宝石,随着动作折射出璀璨的火彩,与她灰蓝色的眼眸相映生辉,仿佛有星河在她眼底流转。
几笔完成,她轻轻放下笔,动作随意,尘埃落定般轻松。然后,她微微朝白板偏了一下头言语挑衅:“解吧。”
目光扫过包围她的一圈人,最后落在贺嘉岁的脸上,语气俏皮:“Goodnight kiss……谁有本事,谁来拿。”
原本跃跃欲试的贺嘉岁,以及其他几个自诩风流、也想在美人面前表现一番的男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女人,居然用他们完全看不懂的东西来刁难人?
不远的暗处,席镜生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白板上那几行黑色的字迹上。他的瞳孔在看清内容的瞬间,猛然收缩了一下。
随即,一股陌生的热流、几乎要冲破胸腔束缚,毫无预兆地从心底最深处猛地窜起,直冲头顶!心跳骤然失序,疯狂擂动,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席镜生下意识地皱紧了眉,连他自己都尚未命名的悸动,瞬间攫住了他。本能地,他捏紧了手中的香槟杯,冰凉的杯壁几乎要被他掌心的温度灼穿。
这种感觉……很陌生。像是沉寂多年的火山,突然被一道天外流星击中,内部开始不安地躁动、轰鸣。
众人纷纷皱眉,努力辨认着白板上的“天书”:
设:J 等于 panthers
若:t 趋近于无穷大 (时间趋近无穷)
求证:对于任意大于零的A,存在大于零的B,使得玛格特在t时刻的值 减去 J在t时刻的值 的绝对值 小于 A。
(设定:J 等于黑豹。如果时间趋近于无穷。求证:对于任意大于零的A,存在大于零的B,使得玛格特在t时刻的值减去 J在t时刻的值的绝对值小于A。)
这是一道……数学分析中,关于函数极限和一致收敛性的表述题。用极限的语言,描述了一个“追逐”或“逼近”的过程:当时间无限延长时,“玛格特”这个函数与“J”(黑豹)这个函数之间的差距,可以变得任意小,即小于任意给定的正数A。
通俗点讲,她在用数学语言“挑衅”:只要时间足够长,我(Margot)总能无限逼近你(黑豹J)。或者反过来理解:你(黑豹J)想追上/吻到我(Margot),需要满足这个严苛的数学条件。
花至在人群外围,悄悄给连珹比了个大拇指,眼睛里全是惊叹和骄傲。不愧是连珹!这才是她的方式!智慧,聪明,狡黠,轻盈,又漂亮至极,一击必杀。用对方最不擅长、也最无法反驳的方式,优雅地化解危机,同时……小小的、优雅地“报复”一下。
她太懂在座的各位所谓“流量小生”、“当红小花”了。在这个娱乐至死、颜值即正义的时代,在场大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很多高中毕业,甚至初中毕业就进了圈子,靠脸、运气或者背后的资本吃饭。
说直白点,除了背台词和凹造型,他们对这些符号和逻辑,基本处于“文盲”状态。
连珹正是笃定了这一点。而且,她还狡猾地加了一道“保险杠”——她故意写错,或者说,设置了一个陷阱。
在标准的数学分析中,要证明两个函数序列在某种意义下收敛,需要更严格的条件和定义。她给出的这个式子,更像一个“命题”而非可严格证明的“定理”,两个独立的变量(Margot和J)在无穷时间下是否必然以某种方式“接近”,本身就是一个哲学或比喻层面的问题,无法用纯粹的数学极限定义来严格论证。
也就是说,这个式子表述的收敛条件,在严格的数学意义上,对于两个独立的变量来说,是不可能必然成立的。她巧妙地用数学语言,构建了一个看似合理、实则无解的“迷宫”。
因此,今晚除非有神仙下凡,否则,大概没人能“解”出这道题,自然也就没人能拿走她的“晚安吻”。
完美脱身。
兰弃尘和黎译誊看着白板上的公式,又看看场中那些男星们精彩纷呈的脸色,差点笑出声。黎译誊用胳膊肘撞了撞兰弃尘,压低声音:“可以啊,小公主真名不虚传。这招……杀人不见血。”
两人刚想回头,跟席镜生打趣一句“你家小公主真行啊,这脑子,这反击,漂亮!”,结果一扭头——
身边,空了。
刚才还端着香槟、靠墙而立的高大男人,不见了。
人呢?
两人愕然对视,随即目光急急在人群中搜寻。
然后,他们看到了。
只见一道穿着挺括紫色衬衫的高大身影,徐徐走向不远处的人群中心。人群如水波般自动往两侧退开,不知道这个从天而降的英俊男人是谁,但被他的气场压得不敢阻拦。
高大的男人步履从容,姿态闲适,一只手还插在西裤裤袋里,像一头闲庭信步走进别人领地的豹子。灯光掠过他深刻的五官和挺拔的身形,留下一个慵懒不羁的背影。
兰弃尘和黎译誊看着那个帅气自信、仿佛自带追光的背影,一时竟忘了言语。
席镜生走向的方向,是白板,以及白板前那个微微睁大眼睛、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出现的紫色小仙女。
而人群中央,正准备欣赏“猎物”们窘迫模样的“小仙女”连珹,在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穿过人群,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朝她走来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像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劈中。
大脑一片空白。
呼吸停滞。
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轰然沸腾,冲上脸颊、耳根、脖颈,烧得她浑身发烫。
席镜生?!
他……他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他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
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慌乱,像海啸般席卷了她。她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身影,脸上是他熟悉的玩味且宠溺的笑。
仿佛能将她灵魂吸进去的深邃桃花眼的注视下,连珹只觉得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手脚冰凉,又莫名地……发软。
席镜生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熟悉柠檬马鞭草,混着极淡的烟草和蓝莓香侵袭着他的感官。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桃花眼含笑,直直地望进她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灰蓝色眼睛里。
在周围所有人好奇、打量、惊艳、甚至有些屏息的目光中,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她蓬松微卷的长发。动作自然,亲昵,理所当然的占有意味。
然后,席镜生保持着微微弯腰、与她平视的姿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含笑低声说:
“仙女教母,”他故意用了个童话称呼,语气是调侃的,眼神却锁着她,不容逃避,“救驾来迟。”
顿了顿,席镜生目光扫过她瞬间爆红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嘴角的弧度加深,声音更低缓,近乎撒娇般询问:“我……还有没有机会,试一试?”
试什么?
当然是试那道题,试那个“晚安吻”。
说完,他甚至没等她的任何反应便直起身,不再看她。
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动作随意,行云流水般潇洒。
下一秒,他已经伸手从旁边目瞪口呆的贺嘉岁手里,自然地“拿”过了那支黑色油性笔。
笔杆在他指间灵巧地转了一圈,稳稳握住。
席镜生重新看向白板。这次距离更近,他只扫了两眼上面连珹写下的公式和问题。
然后,他侧过头,再次看向身边因为他的靠近和一系列动作而彻底怔忪、几乎石化的小女人。
他微微歪头,用笔尖虚虚地点了点白板上,她故意写错收敛条件的那个关键位置。
桃花眼里盛满了了然的笑意,和一丝“抓到你了”的狡黠。
男人凑近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气音,狎昵地调侃,慢悠悠低声说:“嘿,小黑猫……”
他拖长了语调,欣赏着连珹因为他这个亲昵又带着揭穿意味的称呼,而瞬间更红的耳根,满意地笑了,补充道:“你的公式……写错了。”
连珹的心脏,在他吐出“写错了”三个字的瞬间,猛地一沉,随即又以更疯狂的速度跳动起来。他看出来了!他一眼就看穿了她故意设置的小把戏!
席镜生却没再多说,也没再看她骤然变换的脸色,重新面向白板。他歪头打量了一下那个被故意写错的命题,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兴味,像猎手看到了值得追逐的猎物。
整个人散发着却带着绝对自信的气场。
他轻笑了一声,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嗯,问题不大。”
然后,不再犹豫。
笔尖落下。
“沙——沙——沙——”
抬手,落笔。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变了。不是席镜生,是Jenson。那个在剑桥古典教室里让教授都招架不住的Jenson,那个二十三岁时发表最后一篇论文、用直觉算法的早期框架惊艳了整个导师组的Jenson。
男人漂亮而挺峻的笔迹开始在白板上快速延伸。不同于连珹的清秀工整,他的字迹是那种潇洒不羁的花体,带着一股行云流水般的自信和力道。
不是简单的修正,也不是粗暴的否定。他顺着她“错误”的题干,开始书写推导过程。
席镜生先是在她设定的“J 等于 panthers”旁边,用更小的字,加了一个注释:(假设J是定义在非负实数集上的连续有界函数,表征‘黑豹’在t时刻的‘位置’或‘状态’)。
接着,在“Margot是t的函数”旁边,同样注释:(假设Margot是定义在相同区间上的另一连续函数,表征‘玛格特’的状态)
然后,席镜生开始书写。
他没有直接去“证明”那个不可能成立的收敛条件。而是笔锋一转,引入了一个新的辅助函数:H是t的函数等于玛格特在t时刻的值 减去 J在t时刻的值 的绝对值 ,即两者差距的绝对值函数。
他写道:若欲使玛格特在t时刻的值减去J在t时刻的值的绝对值 小于 A,对任意大于零的B 成立,当且仅当 H是t的函数在 t趋近于无穷大时极限为0。
但随即,席镜生笔尖一顿,在旁边快速标注:然,由题设,J是t的函数与 Margot是t的函数独立。独立随机变量(或函数)的差之极限,无法由单一变量之性质直接判定。
写到这里,席镜生停了下来。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白板的沙沙声,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
围观的演员们看不懂推导,但被那股锐利的少年气镇住了。所有人都在小声议论这个从天而降的男人是谁,太帅了,气场太强了,看那身衬衫和西裤的剪裁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和在场那些精心打扮的流量小生站在一起,后者像是来参加毕业舞会的高中生。
几个原本带着轻视的小演员,此刻也收起了戏谑的表情,眼神里多了点茫然和……隐隐的敬畏。这个男人,不只是长得帅,他好像……真的懂这些天书?
花至不比连珹镇定多少,她认出席镜生了——席镜生怎么来了?他什么时候来的?他刚才看到多少?她一边在心里疯狂尖叫,一边小声维持着周围秩序,让场务不要拍照。但摸不清席镜生的意思,也不敢贸然吐露他的身份。
席镜生侧头,看了一眼身边已经完全呆住、正目不转睛看着他书写过程的连珹。
只见小仙女微微张着嘴,灰蓝色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倒映着白板上的公式和他移动的笔尖,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痴迷和震撼的光芒。
席镜生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不动声色地转回头,继续。
他没有尝试去“证明”那个错误的条件。而是,另辟蹊径。
他在下面飞快地写下一行:
考虑另一种可能性:或许‘收敛’并非目的,而是过程。
然后,他引入了一个新的概念:Lyapunov函数(李雅普诺夫函数)——一个在动力系统和控制理论中,用于判断系统稳定性的工具。
他定义:V 是t的函数等于玛格特是t的函数减去 J是t的函数这个差的平方 (一个非负的函数)。
席镜生推导:若存在常数阿尔法大于零,使得 V对t的导数小于等于负的阿尔法乘以V,则 V是t的函数指数收敛于0,即玛格特是t的函数减去J是t的函数的绝对值 指数收敛于0。
但这仍然需要两者之间的动态关系。
席镜生笔尖再次停顿,然后,做出了一个让连珹瞳孔骤缩的大胆“跳跃”。
假设,他写下,存在一个隐含的‘耦合’或‘反馈’机制,使得 J是t的函数本身受到 Margot是t的函数的影响,反之亦然。例如:
dJ是t的函数除以 dt 等于 f( J是t的函数, Margot是t的函数 )
dMargot是t的函数除以 dt 等于 g(J是t的函数, Margot是t的函数 )
其中f, g为某种相互作用函数。
则,问题转化为:在此耦合系统下灯光下,他微微侧脸,专注书写的侧影英俊得令人屏息。额前几缕黑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高挺的鼻梁在脸颊投下小片阴影,薄唇微抿,眼神锐利而明亮。
那股纯粹智性上的光芒、自信、甚至带着点天才式的狂妄和热忱,毫无保留地在他身上闪耀。此刻的席镜生,不是一个精于算计的商人,亦或是风流不羁的公子哥,而是一个沉浸在思维乐趣和挑战中、闪闪发光的Jenson。能否找到合适的Lyapunov函数V,以及条件,使得系统渐近稳定,即 H是t的函数趋近于 0。
席镜生开始快速地书写一些不等式,进行放缩,寻找可能的稳定性条件。他的思路清晰,跳跃,美感和逻辑力量完美融合。他不是在解一道死板的数学题,而是在构建一个动态的、相互影响的“系统模型”,将“黑豹J”与“玛格特”放入了同一个相互作用、彼此追逐的时空场域中。
最后,他没有给出一个确定的“解”,而是在一系列推导的末尾,写下:
因此,‘Goodnight kiss’存在的可能性(即玛格特与J之差的绝对值可小于任意A),并不取决于初始距离,而取决于耦合函数 f 与 g 的性质,以及是否存在一个恰当的‘李雅普诺夫函数’V,能证明该耦合系统的渐近稳定性。
换言之,他笔尖用力,写下最后一句,字迹龙飞凤舞,带着一股酣畅淋漓的意气:
“吻”的达成,非关时空极限,而在系统内在的吸引与稳定。
写完,他停下笔。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白板上那一片密密麻麻、宛如天书的推导过程,和最后那句仿佛哲学箴言般的结语。
看不懂,但大为震撼。
席镜生将笔帽缓缓套上。他的最后一笔,不是随意的一点,亦或是干巴巴的“证毕”或“Q.E.D.”。
只见他手腕轻巧一转,在结论的右下角,画下了一个极其简练、却栩栩如生的——蝴蝶。
线条流畅,翅膀微张,仿佛随时会从板面上翩然飞起。
连珹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那个小蝴蝶上。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心底疯狂悸动。她右眼下方贴着的水钻蝴蝶,仿佛也在隐隐发烫。
他画了一只蝴蝶。在她设定的数学迷宫里,在她试图用智识筑起的高墙前,他不仅看穿了把戏,还以一种她完全没想到的、更高级、更优美、更……Jenson的方式,给出了回应。甚至,留下了这只与她妆容呼应的蝴蝶。
他记得。他注意到了。
席镜生已经含笑转过头,看向她。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那支黑色油性笔,然后,用那只手的食指指尖,轻轻地在白板上最后那个简笔蝴蝶上,点了一下。
随即,那根手指离开白板,在空中划过一道随意的弧线,然后,轻轻地点在了——连珹右眼下方,那枚闪闪发光的水钻银蝶上。
冰凉的指尖,触碰她微温的皮肤。
男人的手掌在她眼前蓦然张开,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像在变一个无声的魔术。
看,白板上的蝴蝶,飞到了你的脸上了。
亦或者说,白板上的那只简笔蝴蝶,在他张开手掌的瞬间,仿佛真的获得了生命,蝶化成了眼前这个活生生的、穿着紫裙、眼贴蝴蝶、美得不似凡人的——她本身。
一枚真正的紫色蝴蝶。
席镜生看着连珹因为他的动作而微微睁大的蓝眼睛里面、盛满了惊愕和未散悸动,嘴角的笑意加深,桃花眼里波光流转,带着蛊惑,以及不容错辨的认真。
席镜生凑近她,近到呼吸可闻,望进她眼底,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低声问:“你的panther……是我吗,小蝴蝶公主?”
不等她有任何回应,席镜生直接伸出手,牵住了她不知何时已微微汗湿的手,然后轻轻一带,将她整个人拢进了自己怀里。
紧接着,席镜生更紧密地搂住女人的腰,手臂微微用力,几乎将她按向自己腰侧胯骨的位置。带着全然的占有欲和隐秘的狎昵。
这人这才似乎“想起”周围还有一群人,微微侧头,捎了一眼在场一众导演、制片、以及表情各异的“小生”“小花”们。
桃花眼里甚至还残留着解题时的锐气和兴味,此刻却弯起一个弧度,里面半是歉意,
半是……毫不掩饰的,
只属于胜利者的淡淡遗憾。
king * winner.
Jenson 和席镜生。
在这一刻完美蝶映,在智性的海洋里,翩然起舞。
“嗯,”席镜生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宴会厅,语气是那种混不吝的客气,“承让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低头对着怀中依旧有些发懵、仰着脸呆呆看着他的小女人,低下头,凑近她耳边。
king势在必得的暧昧狎昵口吻:“这个‘吻’……我拿走了。”
那一瞬间,席镜生低头凝视怀里的人。他当然不会蠢到真的在这种场合、众目睽睽之下热吻她。
让别人旁观?他还没那么大度。
但那个搂腰的动作,那个贴近的姿态,和他此刻低头凝视她时,眼中近乎灼热的专注和占有欲……
比任何一个实质的吻,都更加暧昧,更加直白,更具有冲击力和宣告意味。
仿佛在说:他要的那个“吻”,那个“Goodnight Kiss”,那个“代价”,那个胜利的奖赏……从来就不是嘴唇的触碰,恰恰就是怀里这个人,本身。
他要,
她的注意力,她的慌乱,她的震撼,她眼中因为他而骤然亮起、又因为他而瞬间失神的光芒……
以及此刻,她因为他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和低语,而彻底失控、疯狂擂动的心跳。
他怀里的一切就是他所求的“吻”。
连珹被他按在怀里,鼻端全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脸颊贴着他挺括的衬衫面料,能感受到他胸腔传来的心跳,以及……腰间那只手掌传来的滚烫温度。
心脏像是要炸开。
疯狂的心动,混合着被看穿的羞恼,棋逢对手的激赏,以及那种猝不及防被拽入他绝对掌控领域的眩晕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
她甚至忘了挣扎,忘了周围还有无数双眼睛,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世界仿佛在瞬间褪色、静音。
只剩下眼前这张英俊得过分的脸,和他眼中那个小小的、惊慌失措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的自己。
Butterflies in her stomach.
心里那只沉睡已久、或者从未真正苏醒过的蝴蝶,在这一刻,疯狂地扇动了翅膀。麻麻酥酥的,带着灼热的温度和一种近乎疼痛的悸动,从心底最深处破土而出,顺着血液,涌向四肢百骸,几乎要压不住,从喉咙里,从眼睛里,飞出来。
连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倒映着他清晰的影子。
那一瞬间,连珹知道。
她完了。
场外,兰弃尘和黎译誊看着人群中那个相依偎的紫色身影,听着周围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沉默了两秒,然后不约而同地爆了句粗口。
“艹……”黎译誊摇头,语气复杂,“镜子这逼装的……我给满分。”
兰弃尘笑着摇头,语气是叹服,也是自愧不如,“太妖孽了……真的,镜子这狗东西,没有小姑娘能逃得过他的手。”
说完,兰弃尘笑容轻柔了些,眼神里却有些更深的东西。他看着席镜生解题时那种光芒四射样子。
兰弃尘又看了眼那男人现在搂着连珹、宣示主权时那种游刃有余又暗藏汹涌的模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才是曾经真正闪光的席镜生。那个属于Jenson的、聪明、狂妄、对世界充满征服欲和探索欲的灵魂,并没有完全死去。
只是被层层铠甲和世俗尘埃掩埋了。
而今天,因为那个叫连珹的女人,和她一道刁钻的数学题,那个灵魂,似乎……短暂地苏醒了片刻。
“妖孽。”兰弃尘最终,也只能重复这两个字,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说席镜生,还是说这莫名其妙又该死的让人心动的场面。
这个世界上,大概真的没有小姑娘,能逃得过这样的席镜生。
理智与情感,冷漠与炙热,风流与专注,玩世不恭与惊才绝艳……所有矛盾的特质在他身上交织,形成一种罂/粟般的吸引力。
是啊,太妖孽了。
而那只“小蝴蝶”,此刻,大概已经……心甘情愿地,
落网了。
太可惜了,有些数学符号打不出来,不能过审。席总使用简洁的数学符号推导的,但是文章受限于形式无法呈现,所以大家看个热闹就好了。
不过大家能get到席总狠狠装了一把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