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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

连珹被按在床上。

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桃粉色的裙摆在白色床单上铺开,被他的压制往上缩了一大截,堪堪盖住大腿根。

连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从胸口一路往下蔓延,蔓延到被他膝盖抵住的腿间,蔓延到身体深处某个她不愿意承认的位置。

席镜生从散落一地的花瓣里随手拈了一枝重瓣百合。花瓣白得发亮,边缘还带着一点极淡的绿,花蕊上沾着细碎的花粉。

他用那朵花去探她的腿间,没有真的触碰到,而是隔着空气,隔着花瓣微微颤动的影子,在她的皮肤上投下一道若有若无的凉意。

男人动作很慢,像是真的在欣赏什么值得细看的画面。她的腿和百合花瓣摆在一起,白得不相上下,分不清哪一片是花瓣,哪一片是她。

“嗯?”席镜生的声音懒洋洋的,拖着一丝玩味的尾音,“席太这次还有什么借口?”

连珹别过头去,侧脸埋在散开的黑发里,只露出半截红透的耳尖。她知道他已经算准了她的生理期,今天她连“不舒服”三个字都拿不出来。以往几次他都还能收手,她知道他只是在逗她,逗到她慌、逗到她服软、逗到她认输,他就满意了。

但这次不一样。刚才她差点踢到他,而他把她扔上床的力道也是真实的。她拿不准他这次会不会收。

更让她心乱的是,她拿不准自己还想不想让他收。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走马观花般闪过碎片。不是Jenson。不是席镜生那些按月更换的女人。不是商业联姻合同上的甲方乙方。

她是连珹,她喜欢了一个他了十二年,她不想把自己交出去的时候,对方看她的眼神和看那些女人没有任何区别。

连珹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她抬起手,按住了他握着百合花的那只手。她的手指凉凉的,按在他温热的手背上,没有推开,只是按住。

“我不会。”

她的声音很平淡,没有颤抖,没有哭腔,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席镜生的动作停了一瞬。不会什么?她会坐在会议室里和满屋子的男人谈判,会在老宅里应付老爷子和席家上上下下,会抱着别人家的孩子在电梯里假装妈妈,会在前男友面前大方地贴面礼还说“我结婚了”。

她什么都会。

他倒是要听听她不会什么。

“不会什么?”他把百合花往旁边一搁,手撑在她耳侧,微微侧着头看她。

连珹别着脸,脖颈的线条绷得又直又紧,锁骨上下两颗细小的红痣随着她吞咽的动作微微一动。她知道他花名在外,知道他有月抛女伴,他在她之前有过无数个她叫不上名字的女人。

她也知道自己此刻躺在他身下,裙子皱了,头发散了,耳尖红透了还在假装镇定。她没有任何底气和他谈条件,除了这一句。

“不会你要玩的那些。”

她说完这句话,才转过脸来看他。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又清又亮,眼底没有挑衅,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坦诚。她知道他要玩什么。

他在珠宝店里捏着她的手指说“嫁给我好吗”,然后自己给自己戴上戒指说“席太你入戏太快了”。

他可以在前一秒让她心动,在后一秒让她心凉。她不想成为他那些游戏里的某一关,通关了就换下一个。

席镜生低头看着她。原来她知道。她知道他有固定床伴,知道他在外面的那些传闻,知道他对她的那些挑逗和那些狎昵都不是因为喜欢。她什么都知道,但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过任何一个字。他忽然想起两周前她站在浴室门口撞见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隔着水雾看他,没有质问,没有哭闹,只是安静的沉默着。

心里有个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但他按捺着没有让它浮上来。他的表情在一瞬间的停滞之后,重新被那种混不吝的笑意覆盖。

“不会啊。”

他的手从她肩头滑下,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让她靠在床头。她被他摆弄得有些晕,后背刚靠上床头,他就俯下身来,嘴唇凑近她的耳垂,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让第三个人听到的秘密。

“Margot的前男友们没教会啊。”

连珹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滋味,他的手已经沿着她的腰线滑下去,落在她的小腿上,然后托起她的脚踝。她穿的是一双绑带高跟鞋,细细的缎带从脚踝一直绕到小腿中段,绑了个精巧的蝴蝶结。

席镜生用指尖勾住蝴蝶结的一端,慢慢往外扯,缎带一圈一圈地松开,他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在她的脚踝内侧来回摩挲。

那里因为长时间穿着细带高跟鞋,被勒出了一圈桃花瓣般的红痕,印在雪白的皮肤上,有种触目惊心的美感。

脆弱又**。

“没事儿,”他刻意放缓语调,声音低哑,像在驯服不听话的宠物,“Margot不会的,老公来教。”

蝴蝶结完全散开,高跟鞋被他轻轻摘下来,放到床边的地板上。他跪在她双腿之间,一只手还握着她的脚踝,拇指摩挲着被系带勒出的一点浅浅的红痕。

“包教包会。”

他抬起眼,桃花眼含着笑,含着某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好不好?”

连珹的呼吸紊乱了一拍。她知道他在逗她。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在逗她。但他此刻的声音太低了,低到像是真的在问她的意见。

像是真的在乎她会不会点头。

连珹眼中一瞬间的恍惚落在男人眼里。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燥热毫无预兆地从小腹汹涌直上,瞬间席卷全身。

席镜生身体一僵。

他对自己的身体反应感到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

他握着她的脚踝,拇指按在那道浅浅的红痕上,身体里却有一根弦被什么无形的手拨了一下。

他的愉悦阈值已经被自己养得很高,经验很多,花样也很多,寻常的触碰和挑逗早就激不起什么波澜。可此刻,他只是跪在这里,握着她的脚踝,看着她凌乱地躺在花瓣间,眼神惊慌又强作镇定,他甚至还没真正开始做什么……

身体却先一步,给出了最原始、最诚实的反应。

他没想真想拿她怎么样。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可眼前的一切,都在疯狂地刺激着他的感官,挑战着他的自制力。

他有些烦躁。他只是想来逗逗她,吓吓她,只是想看看这只小狐狸今天又能拿出什么新借口,报复她刚才那一下,可现在是谁在付谁的代价。

连珹也感觉到了。他握着她的脚踝,掌心滚烫,那种温度沿着她的小腿一路攀升,烧到她的小腹。她并非对男女之事一无所知。他身体瞬间的紧绷,和周身气场那微妙的变化,让她心头的恐慌达到了顶点。

可她的身体在背叛她,她能感觉到自己内部那一阵不受控制的悸动,像花瓣被风拂过,颤得无声无息。

她的面色还维持着那条岌岌可危的平静线,但她的脚踝还被他握在手里,她的心跳还在加速,她的大腿还贴着他浴袍下摆的布料,两个人各怀鬼胎,各怀心跳,各怀不敢让对方察觉的悸动。

“叮铃铃——!”

一阵突兀而尖锐的手机铃声,骤然炸响在死寂的卧室里。

是连珹的手机。刚才被甩上床时,从她裙子的暗袋里滑落了出来,此刻正躺在散落的百合花瓣间,屏幕执着地亮着,嗡嗡震动。

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连珲。

是她在连家那个同父异母的大哥。

连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声音才划过接听键:“……哥哥。”

她的声音被刻意放缓了,变得柔和、平稳、正经,像是在办公室里接一通无关紧要的工作电话。

而她的人还靠在床头,桃粉色的裙子还缩在大腿根,脚踝还被一个男人握在手里,床单上散落着揉碎的百合花瓣。

席镜生无声地笑了。

操。他闭了一下眼睛,不是愤怒,不是烦躁,是一种很纯粹的、被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击中要害之后的认栽。

她接电话的时候声音装得那么正经,那么稳稳当当,但被他握着的那只脚踝,脉搏在她的皮肤底下跳得飞快,一下一下,全都传到了他的指腹上。

席镜生的拇指继续在她脚踝的红痕上打着转,力道放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无意间的触碰。

他低头看着那道痕迹,假装自己对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假装自己的手还规规矩矩,

假装她那一句轻飘飘的“哥哥”没有让他的身体再次绷紧。

*

她接电话的间隙,席镜生还握着她那只脚踝。

他的拇指停在她踝骨外侧那道浅浅的红痕上,力道不自觉地重了一下。不是故意,是他走神了。

卧室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味——百合花被揉碎的清香,她身上残留的无花果沐浴露,他浴袍上和她同款的玫瑰檀香。视觉也在一刻不停地刺激他——床单上散落的花瓣,她被揉皱的桃粉色裙摆,散开的鱼骨辫,领口歪了之后露出的一小截锁骨,和他刚才用百合探过的那双腿。

他在想该怎么收场。

事态的发展似乎有些失控——不仅是他自己身体失控的反应,还有她刚才那声“哥哥”,像根羽毛,猝不及防地搔在他最敏感的心尖上,激起的涟漪远超预期。

*

她刚才说“我不会”的时候,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但那句“不会你要玩的那些”底下藏着的东西,他听出来了。不是欲擒故纵,不是讨价还价,是一个女人在告诉他——我不做你那些女人。

他应该觉得扫兴的,但却没有。他只觉得今天的自己有点不对劲。脑子在盘算怎么体面收场,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收紧。

连珹轻轻抽了口气。

电话那头的连珲顿了一下:“珹珹?身体不舒服?”

连珹动了一下腿,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席镜生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拇指在她脚踝上摁出了一小块更深色的红印。他松开力道,安抚似的用指腹轻轻揉着那片被他弄红的皮肤。

“没事,”连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镇定,甚至还带了一点公式化的客套,“刚才……不小心碰到了一下。”

连珲沉默了一下。沉默里有某种东西在空气里发酵,隔着电话线都能闻到那种欲言又止的尴尬,那是他作为一个既得利益者在面对被牺牲者时特有的虚伪愧疚感。

“他对你好吗?”连珲突然问。

连珹沉默了一瞬。这一瞬很短,短到电话那头的连珲大概没有察觉,但席镜生察觉了。他握着她脚踝的手停住了,耳朵捕捉到她呼吸节奏里一个极细微的停顿。

“我们很好。”

她选了一个安稳的答案,声音平静极了。“我们很好”等于“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席镜生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她脚踝骨上轻轻敲了一下。

连珲在那边干笑了一声,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些荒唐,寒暄了几句下周连家慈善晚宴的细节,问她能不能陪朱静瓷一起出席。连珹反问了一句:“朱姨怎么不亲自给我打电话?”

连珲明显愣了一下:“她在新加坡呢。”

新加坡。这个地点太敏感了,敏感到他立刻后悔自己说了出来。连家二公子连玦就在新加坡,圈子里关于当年那桩旧事的传闻从来就没有真正平息过。连珲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匆匆补了一句“她过几天就回来”,像是在掩盖什么。

连珹的声音反而比刚才更柔和了几分,那种柔和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嗯。哥哥保重身体。我——”

“珹珹。”

席镜生在旁边忽然开口。不是很大声,但恰到好处地能让电话那头的人听见。连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转头看他。

电话那头的连珲也愣了一下,然后干笑了一声:“珹珹,你先忙。晚宴的具体安排,我让助理稍后发你邮箱。再见。”

电话挂断了。

连珹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暗了。她低头看着靠在床尾握着她的脚踝的席镜生。他眼底的**还没完全散去,但表情已经从那副恶劣的调笑切换成了一种她看不太懂的神色。

她知道他刚才是故意出声的——不是捣乱,是替她解围。

她刚要开口,席镜生已经先发制人地收紧了握她小腿的手指:“真是哥哥的好妹妹啊,嗯?”

他的语调恢复了惯常的混不吝,但他其实不敢再撩拨她。身体里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燥热还没散尽,胯间的胀痛和不自在,让他此刻维持这个跪姿都有些难熬,身体却一动不敢动,不敢往前靠,也不敢往后退。

席镜生不想让她看出自己情动了——今天他逗过了头,差点把自己也拖下水,说出去大概能被兰弃尘笑一整年。但他的手还握着她的小腿,嘴上也照旧不饶人。

“嗯,”他挑眉,拇指指腹恶意地按了按她脚踝上最红的那处,感受她肌肤的细滑和微颤,“席太现在,欠我两次了。”

第一次是在老宅,他在席砚礼面前帮她挡了问话;第二次是刚才,他在电话里替她切断了一场尴尬的盘问。

“怎么赔?”他笑了下,桃花眼弯起。

连珹看着他眼底的暗色。她知道,他大概率不会继续了。紧绷的心弦悄然松了。

她低下头。

席镜生以为她要反驳什么,但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从衣襟上拾起一瓣完整的百合花瓣。

那瓣花不知道什么时候黏在她领口的细褶上,被她纤细的手指拈起来,边缘微微有些发干,但花心还是莹润的白色。

席镜生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一股带着无花果和玫瑰的清甜香气忽然靠近了。

她从床上跪坐起来,俯身靠近他。不是躲,不是冷脸,不是翻出合同条款来和他辩论。她只是把食指上那瓣百合花轻轻贴在了他的嘴唇上。

连珹保持着倾身的姿势,微微仰着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桃花眼。

她学着他平时**的样子,微微歪了歪头,微微一笑,“给席总的……奖励。”

话音落下,她松开了手指。

花瓣带着清晨的凉意和她的体温,湿漉漉的,微微发粘。它停留在他的唇瓣上,将落不落地颤了两秒,像是某个被犹豫了太久的湿吻。

连珹说完,踩着床沿径自下了床。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高跟鞋和散落的花瓣被留在身后,头也不回地往浴室走去。桃粉色的裙摆在她腿边轻轻晃动,黑发披在肩上,有一缕从松散的鱼骨辫里漏出来,落在她光裸的肩膀上。

浴室的门关上了。

席镜生一个人坐在一堆揉碎的百合花瓣中间,嘴唇上还残留着花瓣湿凉的触感。他把那瓣花从嘴唇上拿下来,拈在指尖转了一圈。

操。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今天本来是想让她为他独守空房付一点小小的代价,现在他坐在她床上,满屋子都是她的味道,身体还在叫嚣,而她已经云淡风轻地洗澡去了。

到底是谁在付谁的代价。

他往后一倒,闭上眼睛,把那瓣百合花盖在自己眼睛上。

花瓣挡住了灯光,眼前一片柔和的暗。

*

连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卧室里已经没有人了。

床单还是皱的,百合花瓣还是散着的,她的高跟鞋还歪在地板上。但他的浴袍、腕表、领带,所有属于他的痕迹,都随着他的人一起消失了。走得干干净净,像一只夜行的猫,天亮之前不留脚印。

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他的气味——烟草、沐浴露、还有他身上独有的那股雪松尾调。

她赤着脚站在床边,手指捏着腰带的一端,感觉胸口某处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每次都是这样,他来了,闹了,把她搅得天翻地覆,然后一走了之。而她总是在他离开之后才敢让自己承认——她其实不想让他走。

她擦着头发转过身,然后停住了。

化妆镜上多了一行字。用的是她的豆沙色口红,他上次说她涂了也多余的那支。

字迹是从左往□□斜的英文,字母之间连笔连得很随性,大写的收尾处微微翘起来,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漂亮。

浴室残留的水汽在他留下的话上蒙了一层薄雾——“Good morning, my little bunny. The rabbit has left the hat.”

(早安,我的小兔。兔子已经离开了帽子。)

最后那个单词后面还画了一颗很小很小的兔子,圆耳朵,圆眼睛,线条简洁,三笔成型。连珹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那颗兔子,看了好一会儿。

她猛然想起,刚刚他曾调侃她是“小兔子逼急了会咬人”。

“The rabbit has left the hat.” 兔子离开了帽子。魔术表演结束?戏法变完了?他这位魔术师已经功成身退,悄然离场?

那么,她是什么?是那个被催眠的观众,还是……那顶被用来变戏法的、空空如也的帽子?

字里行间,是他一贯的风格。玩世不恭,又带着点孩子气的戏谑。

浴室里残余的水汽从半开的门缝里漫出来,镜面边缘凝了一层极薄的雾气,那颗兔子被水汽洇得有些模糊,像一个快要消散的、温柔的恶作剧。

连珹站在镜子前,一动不动,目光紧紧锁着那行嚣张的字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少年Jenson站在黑板前,手指捏着粉笔,一边写公式一边和教授辩论。他的板书和他说的话一样漂亮,连笔锋的弧度都带着漫不经心的倨傲。所有学生都在看公式,只有她在看他写字的样子。

刚才他站在这面镜子前,手里拿的不是粉笔,是她的口红。他大概叼着没点的烟,浴袍的袖子挽到手肘,手腕上还沾着百合花的花粉。弯着腰,写完之后或许还退后半步看一圈,觉得自己写得不错,这才满意地把口红扔回桌上。

后来她在校报上看到他的摄影作品,在院刊上看到他的手稿复印件,那些字迹有着一样的特征——J的勾,大写的G的尾巴总是翘起来。

她不知道他在镜子上写“Good morning”时,起笔的那个G是不是还和当年在黑板上一样。

很久以前,剑桥那件古老的教室里,年轻的Jenson 背对满教室的人,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唰唰地写下行行公式。粉笔灰簌簌落下,他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眼神专注明亮,嘴角却带着一丝狂妄而笃定的笑意。那一刻,阳光穿过彩绘玻璃,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那时的板书,和此刻镜面上的口红字,跨越了漫长的时间,奇异地重叠在一起。字迹里那份独有的潇洒不羁,那份举重若轻的玩味,如出一辙。

只是,彼时的公式写给全世界,此刻的句子,只写给她看。

连珹站在原地,鼻尖萦绕着满室未散的花香——百合的甜,玫瑰檀木的暖,雪松的冷。这些气息混合在一起,像一场盛大而混乱、刚刚落幕的梦境。而镜面上这行鲜艳的口红字,和那只歪着头的小兔子,就是这场梦醒来后,唯一留下的痕迹。

连珹看着看着,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镜面上那个“bunny”的最后一个字母,那个打着卷的、勾人的“y”。

冰凉的镜面,鲜艳的、已经干涸凝固的口红痕迹。

触感真实。

不是梦。

然后她拿起自己的口红,在那行字下面,用她更端正、更秀气的笔迹,写了一行回信。

写完把口红一搁,转身去吹头发。镜子上的两行字在灯光下泾渭分明——上面是他的张扬,下面是她的回应。

同样是英文,她的字迹不如他那般潇洒不羁,更显清秀工整:

“The hat is empty. But the magic lingers.”

(帽子是空的。但魔法还在。)

想了想,她又在下方的空白处,用更小的字体,加了一行落款:

“To jerk. ”

(致混蛋。)

吹完头发出来,那些字还在镜子上,雾蒙蒙的有些融掉的迹象。

“Good morning,Jenson。”她轻声说。

不是席镜生,是Jenson。那个在剑桥的阶梯教室里,光芒万丈的Jenson。那个在她青春记忆里,留下惊鸿一瞥和一声漫不经心“Honey”的Jenson。

也是眼前这个,在镜子上留下挑衅字迹和顽劣小兔的陌生丈夫。

镜面无言。小兔子依旧在笑,无辜,狡黠,永恒。

站着静静看了一会儿,连珹走过去,拿起梳妆台上的卸妆棉,对着镜子里那颗小兔子犹豫了片刻,轻轻擦掉了。口红在镜面上洇开一道淡淡的红痕,像一朵开败的花。

明天再看见的时候,他会是席总,她会继续做她的席太,他们中间隔着一纸合同、两个家族、数不清的利益纠葛和三个月的冷若冰霜。但至少这一晚,这个短短独处的凌晨,空气中那些眼神的纠缠和隐约的悸动是真实的。

连珹把沾了口红印的化妆棉扔进纸篓,回到床上。

她拿起手机,解锁后发现微信还停留在那个“J”的对话框。她点进去,看到他那句“席太今晚很美”,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片刻,最后只打了个句号。

最后一步,

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