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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子时,小镇已彻底沉入死寂。连彻夜吠叫的野狗都敛了声息,唯有夜风穿掠空街,卷起几片枯叶,簌簌作响。

两道身影无声掠出客栈二楼窗棂,踏过层层屋瓦,落于全镇最高的钟楼飞檐之上。月色清寒,遍洒青瓦,泛着泠泠银辉。从高处俯瞰,整座临泽镇死气沉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见半分灯火人声,连巡夜的更夫都不见踪迹。

这份寂静太过诡异,绝非夜深人静的宁和,而是浓稠难化的死寂,寒意直侵脊背。

镜漪立在飞檐之上,白衣在夜风里微微拂动。她闭目凝神,神识四散铺展,穿透屋瓦垣墙,遍察整座小镇的灵力异动。

片刻后,她睁开眼,目光投向镇北那片黑沉沉的轮廓。

“在那边。”

二人纵身掠去,身形在月色里曳出两道浅淡残影,无声越过十余条巷陌、两片菜畦、一道干涸河沟,落于镇北那片废宅之前。

那是一座废弃大宅,从残存格局来看,昔日颇为煊赫,三进院落,门前石狮、墙上砖雕,皆被风雨侵蚀得只剩模糊轮廓。如今门楣倾颓,半边大门倒在地上,被荒草吞去大半,院墙多处坍塌,断口参差。院内荒草没膝,枯树立于荒草间,枝桠虬结,月下投下凌乱暗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还有一股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怨念,极淡,却挥之不去。

林莲初不自觉按上腰间剑柄,紧随镜漪身后,步步皆踏在师父走过的足印之上。

镜漪抬手,指尖凝起一道极细冰纹,示意她噤声。二人沿着墙根阴影悄然潜入,穿过前院坍塌的门廊、中院干涸的荷花池,一道歪斜的月亮门,便到了后宅。

后宅是一片开阔空地,寸草不生。四周荒草疯长,唯独这片地泥土板结发黑,坑坑洼洼积着几汪浑水。

空地中央,是一口井。

青石砌的井沿,爬满墨绿苔藓,石缝里渗出暗色水迹。井沿上搁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底残留着干涸的黑痕。月光直直照在井口,却照不进半分,井内唯有浓稠纯粹的黑暗,望之稍久,便觉目眩神迷。

那股怨念,正是从井底一波一波溢出来的。

镜漪凝视着井口,眸光微凝。

“初儿,退后三步。”

林莲初依言后退,手按剑柄,拇指抵在剑格上,随时准备出鞘。

三步之外,是师父为她留的转圜余地,既全了她的历练,也留足了应变的空间。

镜漪抬手,洗心链剑无声滑出,冰蓝色流光在夜色里格外醒目,剑身上的符文次第亮起。她手腕一转,剑身一化二、二化四,于半空交织成一张细密冰网,直投井中。

就在剑光触及井口的瞬间,浓稠的黑雾骤然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遮天蔽月。

林莲初只觉眼前骤然一黑,月光、废宅、师父、井口,尽数被吞没,天地间只剩令人窒息的浓稠黑暗。

无数声响骤然在耳畔炸开,撕心裂肺的呼救、卑微怯懦的求饶、尖锐癫狂的狂笑、怨毒阴狠的咒骂,杂糅一处,刺得人头颅欲裂,似有无数邪祟要钻入耳中识海。

“师父——!”

她喊了一声,话音被黑雾尽数吞没,连半分回声都不曾留下。

那些声响越来越近,林莲初感觉到有冰凉的东西擦过脚踝,当即咬牙拔剑出鞘,碧落剑光在黑暗中亮起,却只照亮了身前三尺之地。

就在此时,一道冰蓝剑光穿透黑雾,自远处亮起,微弱却坚定,在沉沉黑暗中明明灭灭。林莲初循着光冲过去,手中剑光与师父的遥相呼应,一冰蓝一碧绿,在黑暗中撕开一道口子。

黑雾稍散,她仍立在那片空地之上,面前古井依旧,周遭景物与方才别无二致,唯独镜漪不见踪影,只剩她孤身一人。

井沿上坐着一个红衣女子。

她身上的红衣早已被岁月与井水泡得发褐,裙摆拖在地上,边缘碎成烂布条。长发披散,乌黑湿冷,似是刚从水中捞出,水珠顺着发丝滴落青石,发出细碎声响。长发遮去大半张脸,只露一小截惨白下颌,隐约可见皮下泛青的血管。

她低着头,用一把断了齿的木梳,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梳着头发。动作间带着一种诡异的宁和,仿佛这般梳了数百年,还要这般无休止地梳下去。

林莲初握紧剑柄,碧落剑横在身前,沉声问道:“那些失踪的男子,是你掳走的?”

红衣女子没有抬头,梳头的动作未停,木梳穿过湿发,发出沙沙轻响。

林莲初往前迈了一步,问道:“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梳头的动作骤然停住,木梳悬在半空,湿发自梳齿间簌簌滑落。

“去哪儿了?”女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她缓缓抬起头,答道:“在我肚子里。”

月光落在她脸上。

脸上光滑惨白,自额至颌,本该生就眼鼻唇舌之处,空无一物。唯有一道细缝横亘脸中,边缘泛着青紫,似是被利刃划开的旧伤。

那道缝缓缓咧开,内里层层叠叠生满倒钩尖牙,细密锋利,泛着惨白冷光。

林莲初浑身寒毛倒竖,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师父曾教她,临阵最忌心乱,纵有惧意,也要定住心神,握稳手中剑。

“你也想进来吗?”那东西笑着问道,语声忽转甜腻,“小妹妹,你好香啊——”

话音未落,破烂红衣轰然展开,铺天盖地朝林莲初罩来。片片布条在空中扭曲翻卷,窸窣作响,黑雾亦随之自四面八方合拢。

林莲初早有准备,足尖点地纵身跃起,碧落剑出鞘,碧落剑光横斩而出。这一剑,她练了无数个日夜,每日挥剑五百次,只为临阵之时,拔剑利落,出剑精准,心无半分犹疑。

剑锋过处,红衣被撕开三尺长的口子,布片碎裂纷飞,却转瞬之间便愈合如初,仿佛不曾被斩中分毫。

“嘻嘻嘻嘻——!”

尖笑声自四面八方涌来,难辨方位。那张无面的脸,竟无声无息出现在林莲初身后,裂缝骤然大张,腥臭气息直喷她颈侧。

铿然一声锐响,冰蓝流光破空而至,洗心链剑笔直飞来,贯穿那张无面的脸,将其生生钉在三丈外的井沿之上,剑身入石三分,剑身上冰环旋绕嗡鸣,清越如钟。

镜漪自黑雾中缓步而出,步履从容,不快不慢,步步扎实。黑雾在她周身三尺处自行退散,似有无形屏障相阻。她手中还握着洗心链剑分出的一截剑身,冰蓝薄如蝉翼,在指尖微微颤动。周身凝着凛冽寒气,脚下土地开始结霜,荒草枯叶发出细碎脆响,一寸寸冻裂。

她看着井沿上被钉住的东西,目光如霜,冷声道:“动她,你试试。”

那东西被洗心链剑钉住,拼命挣扎,身躯在红衣下扭曲变形,发出刺耳尖叫,声音尖利,几欲撕裂夜空。

“你是谁——你凭什么管我——!”

镜漪没有答她的质问,只抬手一指。

洗心链剑骤然收紧,剑身分出无数道冰蓝光丝,如锁链般将那东西身躯死死锁住。寒气四下弥漫,破烂红衣渐渐结冰,衣角冻得僵硬,白霜顺着衣领不断往上蔓延。它的挣扎越来越弱,尖叫声渐渐低了下去,化作沙哑嘶嚎,最终变成低低的呜咽。

林莲初落回地面,持剑守在镜漪身侧,呼吸虽尚未平复,却稳稳立在师父左侧,恰好护住她身侧空隙。

“师父,它是什么?”

“此为井溺之妖。”镜漪答道,“女子溺死井中,怨念不散,日久化形。此等妖物大多困于殒命之所,无法远遁。它专噬男子,皆因生前为男子所害,怨念深种,凝成了本能。”

那东西的挣扎骤然停住,并非被寒气冻僵,而是自行收了动作。它抬起头,纵然无目,却分明“望”向镜漪的方向,脸上的裂缝微微合拢,边缘轻轻颤动,似有千言万语卡在喉间。

“你……你怎么知道?”

语声已然变了,再无半分甜腻蛊惑,也无半分尖利癫狂,只剩沙哑浑浊,与一丝茫然无措。仿佛一个在黑暗里困了数百年的人,忽然听见有人唤了她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名字。

镜漪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它,目光里没有嫌弃,没有恐惧,只有平静的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正视。她把这只吃人的妖,当成了一个有过往、有来路的存在。

那东西忽然剧烈颤抖起来,身上的冰环哗啦作响。那张无面的脸上,本该生就眼眶的地方,竟渗出两行浑浊液体,混着泥沙锈迹,是积在井底不知多少年的泪。

“他说要娶我的……”它喃喃道,“他说去城里赚了钱,回来就娶我……我等了三年,天天坐在井边等……”

林莲初握剑的手,慢慢松了松。

“后来他回来了,”它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低,“我穿着他说最好看的红衣裳,戴着他送我的木梳,在路边等他。可他身边有个穿金戴银的女人,他从我面前走过去,看都不看我一眼,好像不认识我……”

“我去找他理论,那个女人骂我是疯子,他推我……我跑到这口井边,他追上来,他说——”

它停住了,脸上的裂缝剧烈扭曲,仿佛有什么被压抑了百年的东西,正在翻涌。

“他说:‘你去死吧。’”

林莲初浑身一震。

“然后他就把我推下去了。”它低下头,看着自己惨白浮肿、指尖泡烂的手,喃喃道,“井里好黑,好冷,我叫了好久,叫他的名字,叫我娘,叫菩萨……没有人来。后来水灌进喉咙,我就叫不出来了。”

声音越来越轻,仿佛沉回了那口不见天日的井里。

镜漪依旧沉默不语,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缓缓沉了下去。

“后来我就不叫了,”它继续说道,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种空洞的平静,“我等啊等,等他来。可他从来没有来,他带着那个女人,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

“再后来,我饿了。”它抬起头,无面的脸转向林莲初,裂缝微微咧开,分不清是笑是哭,“井底什么都没有,只有水,喝了又饿,饿了再喝,永远填不饱。那天有个男人来打水,我就把他拉下来了。”

它舔了舔那条裂缝,动作里带着一种麻木的满足。

“他的味道,好暖和。吃完了,我就不饿了,不冷了,井水都不那么凉了。后来我就知道了,男人的味道是暖和的,我就一个一个地拉,一个一个地吃……可吃完了,过几天,我又冷了。”

林莲初望着它,胃里翻涌,后背沁出冷汗,却又生出一阵说不清的悲哀。那些被它吃掉的人,无辜丧命,家中有等他们回去的人;可眼前这个东西,最初也只是个在井边等心上人回来的姑娘,被人推下深井,困在这方寸之地,已不知几度春秋。

她看向镜漪。

镜漪的侧脸在月光下依旧清冷,轮廓分明,不见半分多余情绪,可那清冷之下,却藏着更深沉的东西。

她没有说话,只抬手轻招。

洗心链剑骤然松开锁链,冰环尽数消散,剑身自那东西体内抽出,无声无息落回镜漪手中,隐入袖中。

那东西跌落在井沿上,被冻硬的裙摆撞在青石上,发出脆响。它茫然地“望”着镜漪,显然没反应过来。

“你不杀我?”它问道。

镜漪没有回答,只低头看着它,问了另一句话:“那些被你掳走的人,还在吗?”

那东西沉默了许久,慢慢低下头,发丝从肩上滑落,遮住了脸上的裂缝。

“不在了。”它答道,“都吃完了。骨头在井底,碎了。”

林莲初心头一沉,握剑的手指节再度发白。

镜漪却只是点了点头,仿佛早已料到答案。她转身,衣袂在夜风里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便要离开。

那东西忽然叫住她,问道:“你为什么不杀我?”

这一次,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的渴望。它想知道,为什么这个能轻易杀了它的人,会放过它。

镜漪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杀了你,那些人也回不来了。”她答道,“你困在这口井里,日夜受怨念煎熬,纵是食尽生人,也填不满心底的空洞,这份苦楚,远比魂飞魄散更难熬。”

那东西怔住了,坐在井沿上,红衣散落,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座石像。

镜漪继续往前走,林莲初连忙跟上。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不是尖叫,不是咒骂,是一个人在哭。

林莲初回头望去。

那东西还坐在井沿上,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月光照在它身上,照在那身褪色的红衣上,照在它脸颊上两行浑浊的水迹。它没有眼睛,却在哭。

林莲初想起云梦泽的泽蛟。它们都曾是被害者,也都成了加害者。可泽蛟在痛苦中守住了温驯,而它,早已分不清复仇与滥杀的边界。

“师父,”她赶上几步,走到镜漪身侧,轻声问道,“它以后还会害人吗?”

镜漪沉默片刻,开口答道:“不知道。妖的执念,比人顽固得多。它或许会继续噬人,或许会就此沉寂,或许下次我们再来,它已经不在了。”

林莲初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红影依旧坐在井沿上,低着头,还在哭。

月光照在那口井上,照在那片寸草不生的空地上,那些被它吃掉的人,尸骨就在脚下不知多深的井底。

走出废宅,月光重新遍洒二人周身,清辉洗去了方才沾染的怨气死气。身后荒宅静默,残破轮廓在月色里显得格外凄凉,是一道横亘在这片土地上,永远无法愈合的创口。

林莲初深吸一口夜风,凉丝丝的,带着田间麦苗的气息,是活的气息。她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镜漪的手。

镜漪没有抽回手,反手握紧了她,五指收拢,将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走了很长一段路,林莲初忽然问道:“师父,如果当年那个男人没有骗她,真的回来娶了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镜漪没有回答。

走到能看见客栈轮廓的地方,镜漪才缓缓开口。

“没有如果。”

这世间没有如果,没有重来,没有当年他不推她那一下就好了。有的,只是已经发生的事,和即将发生的事。井里的怨魂,吃了的人回不来;推她下去的男人,做过的事收不回。

林莲初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月光把她和镜漪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而行,偶尔交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师父,”她轻声说道,“我有时候觉得,这世间的事,真的好难。”

镜漪停下脚步。

林莲初也停下来,抬头看她。月光把镜漪的面容照得很清楚,清冷如霜雪,眉宇间是千年不变的沉稳,仿佛这世间所有的难题,到了她面前,都能迎刃而解。可此刻,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藏着更深沉的东西,是对这世间诸多无解之事的了然。

她抬手,轻轻落在林莲初的发顶。那只手微凉,力道却温柔,像在对待一个正在经历成长、正在思索世间最沉重命题的弟子。

“初儿,这世间的事,很多时候没有答案。”她轻声道,“人生在世,谁也非生来为妖,亦非生来作恶。可一步踏错,一念之差,一个抉择,便再无回头之路。那口井边的姑娘,曾经也只想安稳过一生。可她吃了第一个人,再吃第二个,便容易了。恶念会生长,根不壮,却能塞满整个胸腔。而那个推她下去的男人,我们甚至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有没有愧疚过,不知道他后来过得好不好。”

她顿了顿,掌心覆在林莲初的发顶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额前的碎发。

“我们能做的,唯有尽力护持,不让更多人堕入这般境地。尽力护住那些等候归人的百姓,让他们得享平安。更要尽力守住心底那盏灯,长明不熄。”

林莲初望着她,望着那双眸子里的清冷与深沉,忽然觉得心里清明了几分。这世间或许没有绝对的公正,没有干净利落的答案,可有人在尽力。师父在尽力,她也要尽力。

她点点头,用力抹了抹眼角,把那点水光压回去,握紧师父的手,往前跨了一步,站在了镜漪身侧,不再是跟在身后,而是并肩而立。

“走吧,”她说道,“回去歇息。明天还要赶路,那个下蛊的人还没找到,路还长着呢。”

镜漪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笑意,旁人难察,林莲初却看得清清楚楚。

镜漪没有说话,只任由林莲初牵着手,继续往前走。

回到客栈,东方已然泛起鱼肚白。天边一抹橘色,正慢慢顶开沉沉的夜幕。客栈里静悄悄的,掌柜的许是在后堂打盹。

林莲初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带着一身凉气与倦意倒在床上。床板很硬,被褥带着樟木的味道,她闭上眼睛,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总是浮现那口老井,那身褪色的红衣,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还有那两行浑浊的泪。

她翻身坐起,披上外衣,赤着脚走到隔壁房门口。木地板在她脚下发出极轻的咯吱声。

门没有闩。

她轻轻推开,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了一地银白。

镜漪正坐在窗边,没有睡,靠着窗框,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听见动静,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林莲初赤着的双脚上,眉头微蹙。

“睡不着?”

林莲初点点头,走过去,没有搬凳子,直接在镜漪脚边坐下,把外衣裹紧了些,侧过头,轻轻把脑袋搁在师父膝上。

镜漪的膝头微凉,却依旧让她心安。

镜漪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抬手,指尖穿过她的发丝,自头顶缓缓梳至发尾,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满是安抚之意。

窗外的天光一寸寸亮起来,天边的橘色越来越浓,早起的鸟儿在枝头试探着啼鸣,远处田野上的晨雾泛着浅蓝。

林莲初靠在镜漪膝上,闭着眼睛,听着她沉稳的心跳,感受着她指尖轻柔的动作,心里那些纷乱的念头,一点一点被抚平了。

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镜漪低头看着她。睡颜安安静静,呼吸匀净,嘴唇微微张着,眉心却仍蹙着一点浅痕,似是梦里也不得安稳。

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抚上那蹙起的眉心,极轻地把那道细纹一点一点熨平。指尖微凉,触在她温热的皮肤上,停留了许久。

林莲初的眉心舒展开了,微微动了动,脸往她膝上又蹭了蹭,一只手下意识地攥住了她膝头的衣料。

镜漪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手,看了很久。

窗外,天光大亮。远处传来公鸡嘹亮的啼鸣,穿透了晨雾。街上开始有了人声,卖豆腐的吆喝,推板车的吱呀,还有孩子的哭闹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