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斯”还不知道自己成为了“缪斯”，也尚不得知约斐尔的宏伟计划，他依然被那张简洁的名片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
打电话给一只猫？谁都知道，真的接电话的人是约斐尔。
如此纠结下，勒内多日来喋喋不休的骚扰终于对特洛伊造成了影响。勒内还在他的手机里不时蹦出一条“和戏剧社成员们做朋友的一百个理由”。
“省省力气，把这些理由编成戏剧社《圣经》新约，然后在下学年招新上布道宣讲，你绝对会坐到副社长的位置。”特洛伊心烦意乱。
勒内很快就回复了他。
“别夸张了。我就是在招新嘛。”
“戏剧社里一个德·克莱尔沃还不够？”
“你觉得全天下面包都是可颂？”
消息如同法棍给了他一下。特洛伊捏了捏眉心。好吧，勒内·德·可颂尔沃说服了他犹豫不决的心。他排演一遍自己要说的话，颤颤巍巍地、小心谨慎地将吉芙的电话戳在屏幕上。
电话接通得很快。
特洛伊深吸一口气，尽量语速缓和地将准备好的话术慢慢倒出来：“晚上好，这里是特洛伊·德·克莱尔沃。我想试试能不能打通吉芙的电话，所以……你好吗，吉芙？”
“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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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斐尔循声急匆匆地下楼，他打死都想不到他的猫真的会接电话。他只是上楼拿了电脑下来，便见到了艾雷诺尔翘首以盼的奇观：吉芙自己接了电话，正和对面聊得有来有回。卡佳蹲在一边歪着头。
“吉芙，你觉得自己漂亮吗？”
“喵。”
“吉芙，你喜欢玛丽吗？”
“喵。”
“你别的朋友在旁边吗？”
“喵！”
种种幼稚的问题向猫倾泻而出，约斐尔第一次见特洛伊说这么多话。不管特洛伊说什么，吉芙都高高兴兴地“喵”，很明显它一句也没听懂。不过吉芙会接电话这一点就足够让约斐尔震惊。
他该想到的，从吉芙那次自己撬开了门锁之后，他就该意识到吉芙不是傻猫。
总之吉芙是不是傻猫这一点不是很重要，毕竟他不会对一只小猫做出什么要求。眼下重要的是鼓起勇气打来电话跟猫聊得热火朝天的特洛伊。
约斐尔脱掉会发出响声的拖鞋，蹑手蹑脚地向吉芙走去，跟卡佳一起蹲在电话旁边，丝毫不为偷听吉芙打电话而羞愧。
这一点细微的响动被特洛伊尽收耳中。和吉芙的聊天使他神经放松，他竟也能生出一点“反击”约斐尔的念头。他故意说：“你身边有几个朋友呢，吉芙？”
吉芙没有回答他，而是开始打呼噜，因为吉芙看到了约斐尔。约斐尔向它比了个“嘘”。
人与猫的聊天变成人与人的蛰伏，兜兜转转不为戳穿对方，而是全然出自体验这场“战争”的乐趣。然而这场拉锯战没能持续多久，有人在门外喊：“特洛伊？你还想吃晚饭吗？”
隔着门传来的声音并不锐利，却一下子戳破了泡泡。特洛伊恍然惊醒，懊恼于自己怎么这样大胆、这样幼稚。他面红耳赤，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高声向门外喊：
“是的，稍等！”
他手忙脚乱地从软绵绵的豆袋椅里爬起来，通话的结尾也十分潦草，一下子拆穿了那个毛茸茸的幌子：“抱歉我得先挂电话了。你还没有告诉我戏剧的大纲是什么样。”
两猫一人在发出忙音的电话前面面相觑。
约斐尔还没有从暧昧的情绪里缓过来。片刻，他叹了口气，将话筒放回去。随手抱起一只猫，把脸埋在柔软的毛皮里：“太短暂了……”
不是很亲人的卡佳挣扎着，踹了他一脚，离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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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洛伊打开房门，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就被节节逼退回房间内。
勒内·德·可颂……克莱尔沃身披餐巾，高举着充作十字架的银叉子，将手机作为戏剧社圣经，以驱魔的架势靠近特洛伊。他嘴里用催命的语调不停念叨着。
“戏剧社的大家都没皮没脸……”
特洛伊大叫：“你有什么毛病！”
勒内显得很委屈：“加入我们嘛！”
特洛伊十分痛苦地抓了抓脸：“你这么执着是为了什么？”
“我们社里缺一个忧郁帅哥。下一学年……稍等一下我回个消息。”
勒内扔下力争的“忧郁帅哥”，点开带着红点的对话框，来自约斐尔：“明天晚上排练时把特洛伊带上，我们讲一下新的剧本大纲。”
“我也很想。但是他还没有被我争取到手。等一下，哪个新的大纲？”
“哦，抱歉，我还没有跟你说，他今天傍晚的时候刚刚答应出演‘特洛伊’。”
“？”
勒内悲从中来：“哦啦啦啦啦，你们就**吧。傍晚后我还在为了他的加入对他狂轰滥炸，不惜不请自来地闯入我姨母家，结果现在你们才告诉我现在是你们金婚纪念日！我现在该长出来一个大红鼻子吗？”
勒内是一个出色到任何东西都不能动摇他的信念感的演员，在把这段话发给约斐尔后，他原封不动地、用更加悲怆的表情和语调向特洛伊朗诵了一遍，并在这场“复刻”里加入了新东西：“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已经好上了？”
特洛伊气若游丝地抗议：“胡说八道的白痴，我们刚成为朋友。而且当时我还在犹豫。”
勒内悲伤地看了年轻的表弟一眼：“保护好自己。”“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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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四点，希尔德剧院。群发的短信上这样约定。
周一下午两点半。自从约斐尔成为佛洛斯戏剧社的社长之后，他就不得不摒弃自己原有的习惯，次次提早到达。
下午两点半的阳光依旧明媚活泼，却没有给这座建筑洗去多少严肃感。希尔德剧院由上世纪末署名希尔德的校友捐赠，“生产日期”还算新鲜，但外观和内部陈设看上去更像是从中世纪流传下来的——甚至挨不上文艺复兴的边。
好在迎春花修饰了剧院外观的肃穆感——这种颇为欣慰的想法在踏入剧院内部后削弱。
水泥和瓷砖铺成的地板散发出一股寒凉的味道，显得剧院在不甚温暖的初春里更加阴冷。不过这也是好事：据约斐尔的生活经验，这个气味意味着天气的回暖。他拉开剧院厚重的窗帘。
“哦——下午好。”
约斐尔转过头，看到坐在观众席上眯起眼的勒内，意外发现有人来得比他还早。
勒内正装出一副冥思苦想、咬牙切齿的模样，时不时嘟哝两个物理学专业词汇，好让人误认为他正被论文折磨得不轻。他演技一流，但还是听到了约斐尔的叹息：“勒内，据我所知这门课的教授上周三就失踪了，我想你短时间之内不必为了你的作业发愁。”
他走上观众席的台阶，近距离倾听勒内的辩护：“允教授是中国人，说不定他只是回家过年了……噢，中国新年是在三月吗？”
约斐尔显出一点宽仁的慈爱：“有什么事就快点说吧，再不说可能就要有别人来嘲笑你的‘中国新年’了。”
勒内不甘心地垂死嘟哝一句“他们明明叫‘春天的节日’”。他还在想着用什么额外的话题来缓冲一下自己接下来略显尖锐的话，在约斐尔的注视下，他终于自暴自弃。
“好吧，好吧……我们严肃一点，约斐尔·乌伦钦宁，”勒内略带紧张又极度专注地死死盯着约斐尔的眼睛，“你接近特洛伊有什么目的？”
约斐尔眨眨眼。
“为了给戏剧社争取到一个稀缺的忧郁帅哥？”
“不要盗用我的理由。”勒内摆出审判长的架势，“我们都知道新大纲的来源是《特洛伊遗像》和‘恶魔约翰’，也知道你剑走偏锋地选了‘特洛伊’作为主角，偏偏最后你真的选了一个叫特洛伊的人来出演……我是说，你不要把对缪斯的幻想套用在还没变成遗像的特洛伊身上。”
“我没有蠢到那个地步。”约斐尔笑了起来，“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就算我真的那么蠢，难道我个人的意志能撼动特洛伊本人吗？”
似曾相识的一幕出现在约斐尔面前：勒内露出了像玛格丽特一样的警惕表情。这无疑是双重肯定。约斐尔在心底悄悄感叹：他居然魅力大到能引诱一个纯情无知的小王子了。
老天啊，已经不是撼动了，特洛伊第一眼就被被面前这个恶魔迷得神魂颠倒。勒内这辈子都忘不了特洛伊醉酒后目光死死粘在约斐尔身上的样子，活像收容所里淋了雨的新生狗崽子找到了命定的主人。
一想到那种狗崽子一样的眼神，勒内忽然觉得自己接下来准备的问题都难以说出口。他谨慎得如同走钢丝，说话艰难到像抠出来喉咙里的陈年老痰：“……你爱他吗？”
约斐尔的眉毛高高扬起，在他脸上形成了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
完了。
勒内喃喃道：“天哪……你这样真像一个玩弄感情的假绅士。如果我是特洛伊的妈妈，我一定会狠狠踢你的屁股……”
约斐尔大笑起来，引得刚出现在剧院里的艾雷诺尔皱着眉，用口型询问勒内“他发了什么病”，得到的是勒内面如死灰的强颜欢笑。
片刻，约斐尔注意到脸皱成一团的艾雷诺尔。他擦了擦溢出来的眼泪，打了个招呼，放低声音对勒内说：“放心吧，就算我不会为了他人着想，我也会想要保住我的屁股。”
“抱歉我无心偷听你们的对话，但是你要去做下面的那个了吗约斐尔？”艾雷诺尔语气罕见地透出不可置信。勒内绝望地央求：“我们不要再讨论屁股安全了……”
艾雷诺尔紫色的眼睛瞟了他一眼，这一眼胜却千言万语，好在她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她体现出同样少见的体贴，因为她难以搞清男同性恋之间的纠葛，她换了个话题：“另一个德·克莱尔沃呢？”“拜托了屁股安全不能再被提起……”
一生体面的艾雷诺尔脸上浮出无法掩饰的古怪。
“好吧。”她下意识看了约斐尔一眼，十分怜悯地向勒内让步，“我们不再提，呃，屁股安全。我只想问问……嗯……特洛伊·‘忧郁帅哥’什么时候露面。我以为他会和你一起来的，勒内·‘忧郁帅哥’。”
勒内这才发觉自己有点反应过激。他双手插兜，伴着尴尬的笑声前后晃了两下，若无其事地说：“啊，不到时间呢，不着急。他在画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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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对“缪斯”的一无所知那样，特洛伊也不知道有人在坚定地捍卫他的屁股。他正与西格利德·莫蒂默教授相谈甚欢。
“别具一格的天才。在进入这所学校之前都是谁教你绘画？让我猜猜……”
西格利德饶有兴致，一头蓬松的银发在阳光下散出金属的光泽，微微摇晃着。特洛伊绿色的眼睛注视着她，期待她说出那个名字。
“伊莎贝拉·艾尔利兹·菲尔德教授，对吗？”
特洛伊少见地雀跃，为有人认出母亲般的恩师，为这条隐藏在笔触下隐隐流动的“血脉”：“您目光十分犀利！”
西格利德的眼睛眯了起来，笑意盈盈。她摘下那副鉴赏画作时用的眼镜，仔细擦拭着，特洛伊看到她眼里闪着细微的泪光。
“我在伦敦任教时，最吸引我的就是菲尔德教授，不仅为她的才华，也为她的神秘与难以抗拒的魅力。她好像对谁都很友善，又好像跟谁都不会做朋友，真是让人难受——也许正是得不到的才让人记忆犹新。
“二十年前她就忽然从学校里消失了，那样一个万众瞩目的名人，居然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我没有想过还能在这里遇见她的学生。她现在怎么样？”
特洛伊的笑意稍稍减淡了：“就像您说的那样，她不会和谁做朋友。她从我六岁时教导我，直到我十四岁。我本以为我已经与她建立起深厚的情谊，但她仅仅是告诉我母亲她要卸任了，便离开得杳无音信。”
西格利德惋惜地发出一声叹息。她拍拍特洛伊的肩。
“我们都不必为此可惜。这也是伊莎贝拉的魅力之一。我们有时间再聊，如果你想去我的办公室找我，我也十分欢迎。”
特洛伊轻快地送她离开画室，顺手带上了那扇一直敞开的门。他刚刚全身心潜入尚未完成的画里，门的吱呀声扰乱了他平稳如流水的思绪。
“没有空画室了吗？”他正为画作醉心，头也不抬，朝着余光里一言不发的人影说，“抱歉，我预约的时间是三点半前，请您稍等。”
挡在门口的人依旧沉默着。对方遮住了大半自然光，特洛伊只能暂且搁置画笔，抬头看向这个黑发黄眼睛的青年。特洛伊皱了皱眉，他不喜欢以貌取人，但面前这个青年看上去实在不太像来画画的。他伸出沾满颜料的手，向青年比划手语。
“我的……预约……到三点半……结束，请……您……稍等。”
青年哼笑一声：“你就是特洛伊·德·克莱尔沃？”
特洛伊不明所以，但还是站起身来回应他：“是的。有什么事？”
青年在特洛伊逐渐变得警惕的目光里不言不语地靠近，颇有流氓气质地嚼着口香糖。隐隐剑拔弩张的气氛里，青年终于停了步子，张开嘴。
“我是萨尔瓦多·法莱兹。”
这可以算一个还不错的友好开头吗？
特洛伊略带困惑，不过还是选择向他露出笑容。稍加舒缓的氛围里，法莱兹的拳头挟着风直冲他面门来。
下午两点五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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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五十四。
勒内·‘忧郁帅哥’还在插着兜不停摇摆时，手机的震动声在剧院里响起，三人都开始下意识找自己的手机，寻宝比赛的最终赢家是约斐尔。
令他意外，来电人是把他拖进了黑名单的特洛伊。约斐尔立刻接起来，语气欢快戏谑：“你好，吉芙的朋友，接到你的电话真高兴。你要找吉芙吗？”
勒内即刻意识到电话另一端是特洛伊，眼神变得戒备又幽怨。约斐尔十分无辜地打开了免提，以示清白。特洛伊气息不稳的声音回荡在剧院里。
“抱歉我会迟到一会。出了一点意外……”毫发无损的特洛伊瞥了一眼倒地不起的法莱兹，连他自己都是一头雾水，遂放弃了解释，“总之是出了一点意外。”
勒内：别嬷我家1。
艾雷诺尔：？真1何惧**
呃啊我说着玩的！如果触雷非常非常抱歉！艾雷诺尔那里上下位并不代表什么，大家都非常开放的。勒内也不是因为表弟可能保不住辟谷害怕，对他来说上下位也不代表什么，他怕的是特洛伊稀里糊涂被骗走了。还有请相信特洛伊的辟谷是受到严格保护的！呃啊辟谷虽然保住了但是特洛伊还是经常在下位而且很喜欢哭（恶俗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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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Chapter 35 缪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