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至驿站口,欧阳月泪汪汪的看着众人,明摆着不想离开;边上不明就里的人喝着茶围观,以为是朋友间相聚不容易、分别舍不得,实乃感天动地!
她拽着戴幻胳膊,还紧紧攥着周山的袖子,力气之大让人无法挣脱,车夫在此等了许久,即使见他们着装华贵一看就是大富人家的孩子,说不得碰不得的样子,但也有些等不住,开口催促了几句:
“我说几位少爷小姐们,再不走,老夫我可是不等了呀!一会儿太阳就下去了,咱都来快一点都好回家歇着不是吗!”
“好好!”众人应了几句。
这车夫也有点话唠,还想接着跟他们唠,想想又补充几句:“我跟你们说啊,要相信呀山高水远终会相逢,况且那几位爷是要借路大渝州的......”
白重锦忙着拉走欧阳月,没怎么注意听车夫的话,那车夫也就自己叨叨:“嘿,那大渝州这些日子可不太平,尤其里儿的那个......”
说到卡壳处,车夫侧躺在马车边沿,手抓吧几下头发,又来了印象:“对!环樂城!我劝几位呀还是趁早走,这晚点啊.....哎!”
“走了走了。”白重锦扯着欧阳月袖子,顶着众人目光带来的尴尬将她往车那里拖,再回头对上的就是她那双睁得水汪汪的大眼:“呜呜呜呜......”
白重锦一阵语塞,看破不说破。
车夫费力的叹了口气:“你们都没人理我呀!”
只有李文师微不可查的看了车夫一眼,其余人都忙着试图架走欧阳月。
还有吴徽引,他只是察觉到李文师在看那个车夫,也就跟着瞟了一眼,继而专心咬着自己的手指,这是他新发现的一个小游戏,咬自己手指痛痛的,很好玩。
这欧阳月精得很,看似再跟戴幻他们依依不舍,实则余光锁死李文师……跟吴徽引拉着的手--为什么他就可以拉手!
我也好想拉李宗长的手呀,欧阳月委屈巴巴的回应白重锦要穿透她的目光。
躲在李文师身后的吴徽引见闻探出脑袋,盯着欧阳月打量......
不要跟我抢!这个是我的!想着手上力气又加了几分,紧紧抓着李文师的衣裳。
他们就在马车旁坚持不下,不了解情况的李文师只见他们还没走,正欲开口催促,欧阳月当即松开白重锦的胳膊,一头钻进了车里。
好吧,欧阳月妥协放了力气,几人拉扯之间知道熔铁城向来力大出名,都是使了十分力,哪知欧阳月停手,没稳住各向两边倒去。
“啊呀--”
“啊啊啊呜呜呜,你们干嘛,痛死了。”
一出好戏,吴徽引嘎嘎笑着,他们可太有意思了。目送欧阳月他们离开,吴徽引招手,想着几个少年之间彼此说的话:
“再……再见?”他试探着说,又确定似的重复一遍:“再见!再见!”
白重锦恭敬行一礼:“嗯,山高水远、李宗长还有……这位公子,珍重。”
不知周山从哪掏出的一块儿馍,边吃边与朋友招手。
马车行远,逐渐消失在众人眼下,吴徽引回头,在周山即将又要咬下一口馍时,向前起跑像只小兽一样精准张嘴叼走了他的馍。
“!!”周山回神,大惊:“臭小孩,没礼貌,快还我!”
这几天吴徽引早已练就出一项本领:五个数吃掉一块饼。像这种不在话下,两人绕着小亭跑两圈这馍也就被他吃完了。
一个急停,周山刹不住撞上吴徽引,这一下整得他感觉自己刚吃的那个馍都要被顶得吐出来。有点厉害啊他,吴徽引踉跄站稳,摊开手。
没了,没了哦。他洋洋得意。
周山眼睛瞪的跟吃惊的嘴一样圆,有些震惊,也不追究吴徽引抢了他的吃的,问道:“小弟弟,这么几口就吃完了,你不噎呀!”
只见吴徽引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晃头晃脑的走回李文师的身边,留给惊奇的周山一个背影。
戴幻过来拍拍他的背:“别玩了,走。”
他揉了把脸,俗话说一步一个脚印,周山窝着气,走过的路真留下一浅一深的脚印。
李文师走过来,给整理好跑乱的头发,吴徽引向后看,那几个过路人还在看自己。
这人是他爹吧……
这一样俊的,估计就是。
你看这穿得好嗷,哪个府里的少爷,不见过嘞?
现在人好啊,哪像我们当时……
那些人心里估摸着,吴徽引都能感知到一二,似是在议论他和李文师,但好像又没有恶意呢。嘴角微不可查向上扬了扬。
本是轻松愉悦的气氛,前方突的就像谁解开妖塔封印,里面妖魔鬼怪集体窜出,死气直直扑面扑来--
巨大的死气强烈到稍微有点修习的人都能感知到,更何况戴幻跟周山已算是仙门见习者,相继面色一怔,对视一眼……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在场除了那些正闲谈的路人,就连吴徽引都感觉到前方压迫着自己,咬着唇难受的拽了拽李文师的袖摆。
果不其然,李文师冷着脸,眼神阴厉的看着前方,眉头微皱。
什么情况呢,前方再有一段路,就到了环樂城。
天空沉暗下来,有着下雨趋势。
“诶哟,说变就要变啊。”
“快走快走,又下雨了。”
“怎么最近雨这么多啊?”
“夏季嘛,应该的,先回家吧别淋雨染上风寒。”
“不不不,我估计是......诶!”正闲着坐在驿站喝茶的路人正要说什么,就立马被旁人按下去,半推半搡的拉走了,紧接着打断:“赶紧走了,瞎说什么呢就是夏季多雨啦,对吧!”
人群陆陆续续散去,赶路人也三两口吃完食物架上车走了。
行人低着头,疾步离去,还能隐隐约约听到他们说什么:“估计是又来了”,“真是没完没了”,“冤有头债有主,老祸害我们百姓干什么!”等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天空劈着雷,在云层里翻滚怒吼,声音之大震得山上有些许石子划下。
“这……”没等少年开口说完,李文师便察觉到什么似的回过头。
但是,身后是已经闭上的关口,那是高耸的围城架着木门,隔开了大渝州与齐苍之地,其余什么也没有。
李文师越看眉头锁的越紧,良久,他开口:“小心,退后。”
不容置疑的语气,少年们什么也不知道也依旧照做,没多说一句话,李宗长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况且这里现在着实奇怪。
他将胳膊拦在吴徽引身前,沉雪剑剑鸣不止。
伴随一阵宏雷声发,关口的木门轰然倒地,极速落下的铁链磨出火花。
这一声震得耳朵都有些麻了,几个小年轻揉了揉耳朵,接着就看到骇人的一幕:
最前面一行礼乐队缓步走出,各个头系白巾条、身前挂着代表喜庆的红花,却面色冷淡,吹锣打鼓;一边黑布绣红花的女人手持一双绣鞋跟着走。
身后,是一位赤足骑马的少女,盛装打扮、妆容艳丽,她并没因为自己出嫁而高兴,她像是有所察觉,但也冷然的向李文师这边看去。
果然那边的人在看自己,那位赤足新娘本是愁眉苦脸却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对他们,倒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在,对我们,笑......是吗?”
愣是反应再迟钝得周山都察觉其中诡异之处,噤声递音给戴幻。
“好像......就是......吧。”
在往后面看,是轿夫抬着红轿,可新娘都已赤足骑马而行,轿子里坐的又是何人?
两位孩童一左一右而行,每五步取手篮里的纸花撒向空中。
男说:“是女驸马。”
女接:“是狗新妇。”
乐声停止,身后跟着的人群干枯的“呵呵”两声笑,又继续重复着刚才那一切,向着前方行走。
撒出的纸花红白交叉,铺满来时路;一声声锣鼓合奏,震得雷声都逊色几分。
队后就是以出嫁行里男方下的“聘礼”以及女方随的“嫁妆”断尾。
大红大喜,宋家女风光出嫁;乐声要比雷声大,嫁妆堆得比山高。
从新娘子的吃穿衣用,到死后那一口棺材,全都以红布包裹置在轿子后面,无不再说新娘子娘家的家底丰厚。
待队伍走远,戴幻回头,颤颤巍巍的说:“这真的是……娶亲吗?”
这诡异的场面着实对心灵来一记重创,周山摇摇头。
可以确认的是,那里没有一个活人。
“是幻象。”李文师抬头,通过关口去看大渝州境地。
听闻大渝州内有一户人家先前是以布艺纺织为生,当朝太子怎么的就看上那家宋老头的长女,非她不娶;这身份地位权利全全不对等,不知为何那天子还能同意这门婚事。
太子确实喜悦宋女不假,这婚事也如期举行,可惜的是......新婚之夜,太子一杯酒的时间,突然直愣愣的倒在地上,再一探气息,死了!
这新婚之夜新郎官直接毙命,况且还是当朝太子,所有人都是震惊疑虑请命彻查,倒是那皇帝轻飘飘一句人各有命,并无再深究。
反倒死宋女辗转反侧,悲痛欲绝,几次欲自缢于太子堂前未果;同夜一行人冲进她的房间,将宋女连夜带离皇宫。
再过几天,是一位过路人发现了她血染尽了的衣裳——那是她大婚当天的华服。
有说是宋女之死确实不是皇帝暗中指示,而是皇后;但具体什么情况,也已经无从得知了——毕竟又再过了几年,异军突袭、皇权颠覆,里面的人该杀的杀了不该杀的也杀了。
现在说是一个国家、一座城,不过相当于标志性地名,规模也就一个小村罢了,里头新去的人一年也是不争不抢悠闲的过着日子,也算是清洗前朝罪。
环樂城,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环樂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