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穿的清爽,白色运动背心,黑色运动半裤,搭上潮牌运动些鞋,少年感扑面而来。
他越来越近。
温柠看到,有几缕碎发因为带了汗而贴在额头上。
“什么事?”他走过来,喘着粗气,身上散发着运动后的热气,却没有难闻的汗味。
温柠脸发红。
楼万勋看热闹不嫌事情大,“那啥,温柠一直问我你失恋后状态,听说你还因此跳湖了,没想到这段恋情对你这么重要,我怕传达错了,你俩聊呗。”
顾劲秋挑挑眉,懒笑道:“想关心我什么?”
温柠看着走远的楼万勋,一时语塞,有些呆地望着顾劲秋。
不得不说,楼万勋这颠倒是非的本领不弱。
顾劲秋撩起衣服擦汗,结实漂亮的腹肌,赫然展示在温柠眼前。
她不好意思看,移开视线,耳朵却红了一片。
“温柠,你脸红了。”他坏笑着提醒。
“对不起。”温柠不看他,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
“什么?”
“报警那事,我只是捍卫自己的名声,她先泼我脏水的,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
顾劲秋双手环抱,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欠欠地说:“后果是挺严重,酒吧关了三天呢,本来就不赚钱,这下好了可能要贷款发工资了。”
温柠抬眼看他,想分辨他这话的真假,但这人一如既往不着调的模样,让她辨不出真假。
“陈霜说你生意挺好的。”
“没开张多久,收支平衡都没达到。”
“对不起。”温柠再次真诚道歉。
“不用道歉了,我不跳湖。”他淡笑着说。
“嗯。”
“反击的不错,但确实影响到我了,这三天的饭给包了?”
温柠不可置信地咽了咽嗓子,“你连吃饭的钱都没了?”
“不然呢?”他懒懒道。
“行吧。”
“给买瓶水?”
“好。”
“等等。”顾劲秋喊住要走的温柠,把她书包扯过来,“别赖账。”
“……”
篮球场的楼万勋对着走来的顾劲秋竖中指,阴阳怪气道:“绿茶狗!拿跳湖吓人家小姑娘,你是人吗?”
“我是畜生。”
顾劲秋百无禁忌。
“你他妈咋不割腕呢?”
“不好表演呢。”顾劲秋欠欠道。
楼万勋看着他手腕上的背包,嗤了声,“看上了?”
顾劲秋把书包放到一处干净的地面上,大刺刺地坐下,双手撑着地面,眯眼看篮球进框。
“太小了。”他说。
“你不是畜生吗?”楼万勋嗤了声,“畜生还有这觉悟呢。”
“再养养。“
“怕吓着她。”
楼万勋扔过来一瓶水,顾劲秋接了又扔回去,“有人送。”
“你真贱。”楼万勋笑骂道。
夕阳晕染出的霞光,让顾劲秋的脸庞柔和了几分,他勾唇笑着,忽然感受到了网上类似于‘论文已交,工作已定,和对象感情稳定’的帖子,后面包含了怎么样的轻松与喜悦。
“认真的?”楼万勋坐下来。
“昂。”
“你们俩这才见几面啊?”
“一面就够。”
顾劲秋语气笃定。
楼万勋看不懂顾劲秋心思,但不得不说,他这几天心情都挺好的,就连那天在派出所,也没发什么脾气,找人查出谁报的警,那事就到此为止了。
这并不是顾劲秋的风格。
别人先犯他,他往死里搞对方,不管对方何等有权有势,他似亡命徒不管不顾地反击。
温柠站在便利店柜子前犯了难,凉的冰的?矿泉水还是饮料?酸的甜的?
她怕买的不对这少爷脾气,要回来重买,于是一下拿了三瓶,剧烈运动后不宜喝冰的,她拿了常温的,矿泉水,电解质水,可乐各一瓶。
收银员扫完商品,“一共10块。”
“这个算一起。”张煦拎着矿泉水,从后面冒出来,抢先支付了钱。
“哈喽。”他问温柠,“帮同学带的吗?”
温柠点点头,“嗯,我把钱转给你吧。”
张煦:“比起这点钱,我更想加你微信。”
“好吧,谢谢。”
手机忽然振动,陈霜的电话,温柠扬了扬手机,对张煦说了抱歉后,去一旁听电话。
“温柠,老陈摔倒了,在人民医院,快来。”电话那头传来陈霜着急的声音。
温柠抬腿跑了两步,发现手里还拎着顾劲秋的水,她冲到张煦面前,着急道:“我临时有点事,麻烦你帮我把这给旁边球场的顾劲秋。”
不等张煦回答,温柠已经跑的没影了。
张煦立在原地,看了看被塞过来的手提袋,沉着脸往操场走。
楼万勋把球砸向冲着食堂望眼欲穿的顾劲秋,“情敌来了。”
顾劲秋这才注意到张煦,情他妈的敌。
张煦把水放到顾劲秋面前,“温柠有事去忙了。”
瞥见那个熟悉的书包,张煦弯腰去捡。
顾劲秋大手按在那个粉色书包上,把书包死死定在地面上。
氛围有些剑拔弩张,楼万勋眯眼看热闹。
张煦清楚,温柠被造谣那事,因顾劲秋而起,却也是顾劲秋收尾摆平的,他想做什么事,一定会做到的,索性不和他争那书包,“温柠最近挺忙的,送水这点小事,就别麻烦她了。”
顾劲秋懒得嘲讽他这个虚伪的小学弟,看着那一兜水,闲闲地说:“挺贴心。”
“帖子那事,让她很受伤,她那天去图书馆,一半人在议论她,从图书馆出来,眼都红了。”
张煦那天在四楼看到了三楼靠窗坐着的温柠,也看到了别人交头接耳议论她的模样,他没看到温柠的表情,但笃定她哭了。
“只是认识你几天,就有了无妄之灾。”张煦想让顾劲秋有点自知之明,他和温柠从头到尾都不合适。
顾劲秋单手打开可乐,悠哉地喝了两口,散漫道:“我认识她的时候,你幼儿园还没毕业。”
眼看和这个纨绔子弟说不通,张煦不再浪费口舌,转身走了。
“牛逼吹的真响亮,还认识她的时候人幼儿园还没毕业。”楼万勋阴阳道。
顾劲秋把可乐搁在地面上,懒懒地躺了下去,两只手臂垫在头下,眯眼看云卷云舒。
可不是嘛,他认识温柠好多年了。
只是,这姑娘现在不和他亲了。
几个大汗淋漓的男生中场休息,顾劲秋和楼万勋替上去。
“虚。”顾劲秋看着那几个出大汗的人说。
“上周去找女朋友了。”知情的男生说。
顾劲秋哼笑,“出息。”
“是比不上秋哥,这么多女友,夜夜笙歌,还能容光焕发。”
“有幸和秋哥一起跑过温泉,是真大。”
“怪不得秋哥被三四十的富婆纠缠,谁他妈不想体验!”
“……”
一群男生围着顾劲秋插诨打科。
顾劲秋把剩下两瓶饮料塞进温柠书包里,“以后都少他妈开我这种玩笑啊。”
“我一洁身自好的处男,被你们造谣的给鸭一样。”
楼万勋拍拍顾劲秋肩膀,冲着大家老神在在地说:“儿子大了,知道要脸了。”
顾劲秋抓着楼万勋的脖子往地面上靠。
篮球场上欢声笑语,篮球把地面砸的震天响。
他们意气风发,心比天高,深深地以为世界被他们攥在手中。
-
晚上十点的手术室门口,灯火通明,冷冷清清。
走廊宽且高,空间明明很大,周遭的建筑却挤压的人喘不过气,像个被人下了恶毒诅咒用生命祭祀的笼子,人们稍不注意,就被它吸食。
疗养院工作人员也跟了过来,见到温柠,又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陈岭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溜达,意外被人撞到,头磕在了花坛上。
工作人员的手机响个不停,她家里小朋友哭着喊着找妈妈。
手术已经进行了一小时,还不清楚什么时候结束。
温柠让疗养院工作人员先走了,那人没料到小姑娘这么大度,这情况放在别的客户上,多半会对她恶语相加甚至动粗,她错愕片刻,望着紧闭的手术室门叹了口气,说了几句体面话离开了。
温柠不想和疗养院扯什么,这种情况,陈岭肯定不能在疗养院待了,她只需要保存证据,让疗养院退费赔偿。
手术室门口的绿灯一直亮着,温柠陈霜安静地坐在走廊上,默契地背着彼此筹钱。
刚来京市,又租了店面,进了布料,交了疗养院的费用,身上的钱少的可怜。
诺大的京市,陈霜只认识楼万勋这么一个有钱人,她知道楼万勋对她有意思,她打算先开口借钱,不行就陪他睡换钱。
事情紧急,陈霜直接给楼万勋打了语音电话。
“怎么了?”楼万勋声音带着点鼻音,声音也沉,似乎刚入睡。
“找你借点钱。”陈霜开门见山。
楼万勋低笑一声,“借钱干什么?”
陈霜语气故作轻松,“能干什么,挥霍咯。”
“想去哪挥霍,我到你去。”
“我要钱。”
“多少?”
“三万。”陈霜低下了头。
“好。”
“现在就要。”
“大晚上的你去哪挥霍啊。”
“你别管。”
半分钟后,陈霜收到了楼万勋的转账,有零有整,42680元。
他发了条语音,“这月的零花钱都给你了啊,鬼混不成了,你去挥霍吧,玩的开心。”
陈霜鼻尖忽然泛酸。
算起来,她活了十几年,从来没有在任何男人身上感受到这种温暖。
温柠拿着手机,在寥寥无几的的好友列表里,点了楼漫的微信,她不好给人贸然打电话,发了条消息问她在吗。
楼漫没回。
温柠点开顾劲秋的微信,迟疑着要不要打给他,她不觉着顾劲秋会借钱给她,毕竟他当初一走了之,这几年里,连个消息都没给她。
至于现在浮于表面的热络,或许只是他的一时兴起。
正犹豫时,陈霜走过来,哑声道:“我找楼万勋拿了点钱。”
纵使万般不情愿陈霜背上债务,但眼下也只能这样,有钱了陈岭就能活着,她唇抿的发白,好几秒后说:“好。”
外面下起了细雨,医院大楼前的人,感觉不到似的,麻木地穿过雨线,穿行在医院各幢楼之间。
视线往远几米,便是灯火通明住院楼,医院禁烟,但几乎每个窗户前都有人抽烟,烟头无声地往下落。
抽烟的人,有的在筹钱,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生离死别。
这样场景看多的眼睛,常常对人世间的绚烂产生质疑和恐惧的念头。
手机嗡嗡振动,温柠缓缓收回视线,是顾劲秋的语音电话,温柠冷静地看着绿色的屏幕,等电话自动挂断。
进来两条消息,她点开看:
顾劲秋:【还没忙完?】
顾劲秋:【忙完给我电话。】
陈霜抬头揽着温柠的肩,温柠感觉到凉意往她身体里渗透,她脱下外套,硬让陈霜穿:“我里面穿的长袖。”
陈霜拗不过温柠,便穿上了外套。
将近凌晨,走廊上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温柠望着蹲在墙边的陈霜,比来京市瘦许多,脸苍白,嘴唇发干,此刻正失焦地望着地板上一处。
她心疼的不行。
“陈霜。”她轻声换她。
陈霜看过来。
“对不起。”温柠眼底满是愧疚,是她和陈岭拖累了陈霜,她转钱能力不差,有不喜奢侈品,养活自己毫无问题,可现在因为他们,又累有疲。
“我自愿的。”陈霜说,“打第一天遇到你们,我就觉着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