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岭凌晨一点出的手术室,医生说住院静养一段时间。
人醒来时,已经早上七点了。
围在他病床前的俩姑娘,憔悴不已,眼底带着乌青。
即使这样疲惫,在他睁眼那刻,她们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醒啦?”温柠闻声问。
“我去叫医生。”陈霜跑出病房。
陈岭打量一圈,记忆慢慢清晰,记起昏迷前摔倒的场景,心底不由得难过,“又要浪费钱了。”
温柠眉眼弯弯,安慰陈岭,“没什么大事,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回去了。”
“要输液吗?不用住院,把药水拿回去,疗养院的人可以帮忙输。”陈岭内心深深自责,觉着又连累这俩姑娘了。
“别说那狗屁话。”陈霜跟在医生后面,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医生回头看着爽朗的陈霜笑笑,走过去边检查陈岭的身体边问:“这俩都是你家姑娘啊?颜值挺高嘛。”
“对都是我家的。”陈岭宽慰地笑笑。
同时又问了医生是否能带药水回家输,医生不让,事已至此,陈岭只好放弃这个念头。
陈霜和医生一块出去,交住院费,顺道买早餐。
温柠感激地看着陈霜,她像天使一般降临在她身旁,分享她的喜怒哀乐。
这些年,陈霜像森林里纤细的幼木,迎风迎雨地自顾自成长,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她总自嘲说,自己是被父母抛弃的孤儿,可温柠觉着或许不是这样的,她那么好,貌美三观正,知足上进,谁会舍弃丢弃这样的宝贝。
可转念一想,自己不也是这样吗,父亲早早去世,母亲抛下她追求荣华富贵。
她自幼在陈岭的庇护下长大。
温柠给陈岭掖好薄被,等陈霜走远,她低声说:“你刚刚说陈霜是你女儿,她可高兴了。”
陈岭叹气,“这孩子,也可怜。”
“可怜不可怜,得当事人自己说,反正我们俩都觉着遇见你挺幸运的。”
陈岭望着残废的腿,没多说什么。
温柠看穿他的心思,握着他干枯的大手,真诚又委屈地说:“你是我俩的主心骨,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俩就真的没家了。”
陈岭另外一只手盖上来,轻轻拍了拍温柠的手。
陈霜拎着一堆早餐,风风火火地进来,“你俩背着我煽情呢。”
温柠帮忙摆早餐,“是啊,你在煽情不了一点。”
饭后,陈霜眼珠骨碌碌地转着,陈岭被她盯的不耐烦,便说:“有话就说。”
“那我说了啊,你碰过女人嘛?”
这孩子,真虎了吧唧,啥话都往外说。
温柠被她话呛的咳嗽。
“说说嘛,碰过没?”陈霜不死心地追问。
“你给我滚。”陈岭气的要打她,要不是他身体虚弱,估计早就动手了。
“那你还大言不惭地说我俩是你女儿。”陈霜做作地撩撩头发,“生出我俩这样高颜值的女儿,你至少得娶个港姐!”
温柠咯咯笑了几声,看着陈岭和陈霜,猛然觉着俩人有几分相似。
陈岭懒得搭理陈霜这皮猴子,闭眼休息,脑子里却想起来一位久远的故人,他之前的女友,模样不俗,气质极佳,说起来,还真像港姐。
可惜缘分浅,分了。
没多久人就结婚生女了。
温柠抱着手机给孩子家长发消息,问是否能提早上课,家长说可以,今天可去试课。
从医院出来,温柠蹲在路边,眸色沉沉,指尖夹着根烟,她心里很闷,陈岭的身体本就需要好生照顾的,现在又被一场意外的手术消耗不少,她不敢想陈岭生命的长度。
于是抽烟麻痹自己。
顾劲秋昨晚有应酬,饭后陪着几位投资方玩了一夜,一肚子的酒,一身的烟味,这会儿从会所出来,站在门口醒神等车。
他随意地看着远方,单薄的温柠走进他视野,靠在墙边点了根烟,周边几个黄牛盯着她,她浑身不知。
一辆车停在会所门口,司机开门和顾劲秋说话,顾劲秋视线只离开了十几秒钟,温柠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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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柠回到学校,已经九点半了,还有十分钟第一节课就结束了,第二节是体育课,她昨天一整晚没合眼,整个人有气无力的,根本上不了体力课,于是和体育老师请了假。
室友中午没回来,她在宿舍睡了长觉,直接睡到下午一点半。
醒来看到楼漫的消息和语音电话,温柠撒谎回复只是想找她玩,没别的事。
她站在镜子面前,呆滞地做完洗漱流程,画个淡妆,背着另外一个双肩包出发去做家教,路过食堂时,拐进去买了个饭团。
她没有胃口,为了保证体力,她咀嚼几下囫囵咽下去。
刚下完雨,空气带着潮气,湿漉漉的,是让人十分讨厌的又潮又热的天气。
公交车停下的站牌离别墅有不近的距离,还是上坡路,温柠吃力的往前走,额头贴了一层细汗。
走了十五分钟,终于到家教的地点,温柠吐了口气,从包里拿出湿巾擦去额头的汗,稍稍把自己整理一番后,拿手机录了周围视频,又把手机开了录音,才按门铃。
阿姨了解情况后,带温柠进了院,温柠乖巧地跟着往里走,余光观察着别墅的布置,茂盛的绿植一路向前,阳光洒进落地窗,隐约瞥见屋内的装修。
宽大的院子处处种着昂贵要精心养护的绿植,摆放的桌椅和流水相得益彰,能感受到,这家主人的品味不俗。
在这样的大房子住,人心情会莫名奇妙地变化,没由来的,温柠想到了狭窄的病房。
阿姨指了指二楼一处房间,很温柔地说:“温老师,二少爷在那里等你呢,旁边那个是大少爷的房间,你动作要轻点了,他还在休息。”
“好的,谢谢。”温柠微微颔首,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走进客厅,舒服的凉意包围在身上,温柠的精气神足了些。
她余光环视着诺大的客厅,简约奢华,盛开的花朵添了不少生活气息。
她下意识地想要得到这户富有人家的认可,因为这样,每天至少能持每天五百块的收入。
这是陈岭的救命钱。
温柠谨遵阿姨的提醒,路过一处房门时,放慢了脚步,她偏头看向房门的同一瞬间,一双有力的大手把她拽进了卧室。
门迅速合上,压根没给温柠反应时间。
猝不及防地,一阵天旋地转后,她被人抵在冰凉的门板上,被有力的胳膊抵着脖子,呼吸不畅。
那人身材高大结实,似生在黑暗中的墙。
她挣扎不开。
房间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她看不清人脸,也发不出声音。
身体开始产生窒息感。
温柠挣扎两秒,徒劳无用,她便冷静下来,放缓呼吸,保存体力。
她冷静地观察着眼前的人,大脑飞速地运转。
僵持几秒,那人胳膊施加在他脖颈处的力道轻了些。
温柠像得到鱼儿的水,大口喘息两下,“我是来兼职家教的。”
眼前的人沉默不语,有节奏的呼吸着,呼出来的气体,带着酒味。
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
温柠心脏咚咚跳个不停,整个人被恐惧笼罩,以往相似的不好记忆,争先恐后地涌现,温柠精神有一点崩。
她后知后觉,一个人来这种远离闹市的富人区做家教是很危险的事。
可是她此刻必须要坚强,要勇敢,为陈岭,为陈霜。
“你想干什么?”温柠问。
那人腿有了动作,原本压着温柠两条,此刻突然插在温柠两腿中间,强硬地分开她的腿。
很明显的暗示。
温柠吓得脸惨白。
她抬腿挥手的动作都被他提前预料并击退,温柠没了法子,伸手去摸侧包里的小刀。
安市的动荡让她习惯性地带着防御工具。
这个包里没有小刀,有防狼喷雾,温柠瞄准时机,喷了过去。
那人躲开,嗤笑了声。
这道笑声有些熟悉,温柠哽咽着声音试探性地喊:“顾劲秋?”
“嗯。”
霎那间,温柠丧失全部的力气。
顺着墙面滑了下去,瘫坐在墙边。
她很想暴哭,在安市,那些地痞流氓深夜闯进她卧室时,她总会下意识地想念顾劲秋,总在想,如果他在就好了。
就好了。
可他一次也没出现过。
人们说细胞七年一更新,如今,温柠体内爱慕顾劲秋的细胞几乎被更新的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