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宫的静文,内心就像挣脱缰绳的野马,满是按捺不住的躁动。皇宫之中,虽衣食无忧,可规矩繁杂,处处受限,这让静文很不自在。回想起在云台山上的那些年,日子过得逍遥自在。除了读书学习,还能与苏岩一同在山林间打鸟嬉戏,去山涧溪水边摸鱼玩耍,整日在山上肆意奔跑、爬上爬下,无拘无束。慕容静文虽说不会武功,可跑起来速度飞快,小时候的她十分顽皮,没少让青云长老头疼,经常被罚山上山下跑三趟,久而久之,竟练就了一双飞毛腿。
才在皇宫待了没几天,静文就待不住了,急忙跑到慕容景云那儿吵闹,委屈地说道:“说好面见过父皇就带我去逛街的,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慕容景云实在拗不过她的软磨硬泡,只好答应带她出去转转。可偏偏这时,北平国皇帝派人来请慕容景云去商议陈云舒和静雪的婚事,这可让慕容景云分身乏术,无奈之下,只能爽约。静文满心失落,百无聊赖地在皇宫里四处闲逛。
走着走着,她瞧见前面有一群宫女和太监围聚在一起,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静文便好奇地凑过去看热闹。众人见是静文公主来了,赶忙恭敬地行礼。礼毕,静文疑惑地问道:“你们在这儿做什么呢?”领头的太监连忙回答:“回公主的话,梅贵妃的画眉鸟飞出去了,我们正四处寻找,可怎么也找不到它的踪影。”静文公主满不在乎地说:“哦,这样啊,我帮你们一起找吧。”太监一听,惶恐不已,连忙摆手拒绝:“哎呀,这可使不得,怎么敢劳烦公主您呢!”静文公主却一脸轻松地说:“没事,不就是找一只鸟嘛,小事一桩。”说着,便跟着众人一起寻找画眉鸟。
就在这时,后面有个太监突然喊道:“在那儿呢,那棵桃树枝上!”正值八月,桃子已经成熟,那只画眉鸟正停在枝头欢快地啄食着桃子。静文眼疾手快,迅速捡起地上的一个小石子,用力扔了过去。只听“嗖”的一声,小石子不偏不倚,正好击中画眉鸟,画眉鸟瞬间从枝头坠落。太监们见状,急忙跑过去查看,捡起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只见画眉鸟身上渗出血来,两只爪子还在不停地颤抖。其他几个太监和宫女也纷纷围拢过来,没过一会儿,画眉鸟便没了动静。
有个太监惊恐地大喊:“完了完了,画眉鸟死了,这可如何是好啊?梅贵妃知道了肯定会大发雷霆,怪罪下来的!”静文听了,却不以为然地笑着说:“不过是一只画眉鸟罢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看把你们吓得。”小太监赶忙跑到静文面前,小声地提醒道:“静文公主,您刚回宫,可能还不太清楚宫里的情况。如今梅贵妃正得圣宠,就连皇后娘娘都要让她三分呢。现在她的画眉鸟死了,我们这些做奴才的,肯定都得跟着受罚呀!”说完,无奈地叹了口气。静文觉得这些人实在是小题大做,无趣至极,便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回到住处后,静文实在无所事事,便随手翻开从云台山带回的古书,认真看了起来。这十年来,虽说青云山物资匮乏,时常缺粮,但大家的学习热情丝毫未减,每日都坚持读书。青云山的弟子们,虽不能个个出类拔萃,可比起常人来,也都优秀不少。静文之前失忆过,从她有记忆起,青云师傅就对她格外关照,教她天文、地理、周易,还有兵法、政治等知识,只要是能教的,都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她。平日里,不忙农事的时候,静文也常陪着青云长老下棋,她棋艺不错,经常把青云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鼻子都快冒火了 ,但长老心里其实很喜欢这个活泼又聪明的孩子。
静文正沉浸在古书之中,看得入神,丝毫没察觉到外面的动静。突然,房门被猛地推开,梅贵妃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她径直走向静文,二话不说,一把夺过静文手中的书,狠狠扔在地上,还不解气地用脚用力踩踏。
静文惊愕地抬起头,一脸茫然,眼中满是疑惑,脱口问道:“你是谁?究竟想干什么?”梅贵妃不过十八岁,只比静文年长一岁,行事却还带着几分孩子气。她杏目圆睁,怒声说道:“就是你打死了我的画眉鸟,我今日是来给我的画眉报仇的!”说罢,便指使身旁的几个宫女:“把她给我抓起来!”
宫女们刚一伸手,静文瞬间怒火中烧,厉声呵斥:“大胆奴才!我可是公主,你们眼里还有没有规矩?莫不是不想活了?”宫女们被这一声怒喝吓得不轻,虽说梅贵妃正得盛宠,但公主身份尊贵无比,岂敢随意冒犯。于是,她们纷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梅贵妃求饶,恳请她饶恕。
梅贵妃见宫女们不敢动手,不禁恼羞成怒,袖子一撸,亲自上阵,伸手就去拉扯静文。可她哪里知道,静文在云台山时,就像一只灵动的飞猴,身手敏捷得很。梅贵妃的手刚碰到静文的胳膊,静文便迅速反手,将梅贵妃一把按倒在书桌上。巧的是,书桌上还残留着上午静文练字剩下的一点墨水。静文眼疾手快,顺手抹了一把墨水,直接涂在了梅贵妃的脸上。刹那间,梅贵妃就变成了一只“大花猫”,模样滑稽又可笑。
旁边的宫女见状,知道大事不妙,赶忙上前劝架。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扭打在一起的静文和梅贵妃拉开。梅贵妃摸了摸自己满是墨水的脸蛋,气得浑身发抖,声嘶力竭地大喊:“慕容静文,你给我等着!看我不去你父皇那里告你的状!”慕容静文却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情,挑衅道:“想去就去,我可不怕你!”梅贵妃看着静文嚣张的样子,心中的怒火更旺了,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的古书,才愤愤离去。
慕容静文瞟了一眼梅贵妃离去的背影,赶忙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古书捡起来,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心疼地抚摸着。此时,北平国皇帝也忙完了手中的事务,慕容景云和陈云舒各自回到了住处。正值八月初,天气酷热难耐,陈云舒一回到住处,便吩咐下人去打热水,准备好好洗个澡,解解暑气。
另一边,梅贵妃哭哭啼啼地跑到北平国皇帝面前告状。她添油加醋地说静文不仅故意打死她的画眉鸟,还对她大打出手,说着说着,哭得愈发伤心,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北平国皇帝看着梅贵妃梨花带雨的模样,心疼不已,连忙让太监去传静文过来。
静文接到召见的旨意,心里虽十分不情愿,但皇命难违,也只好硬着头皮前往。走着走着,她不经意间抬头,瞥见远处有个身影极像慕容景云。她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撒开腿就朝着那个方向飞奔过去。传旨的太监见状,急忙在后面追赶,一边追一边喊:“公主,公主,您慢点儿!”可他哪里是静文的对手,静文可是有着飞毛腿的本事,眨眼间就跑得没了踪影。
静文跑到刚才慕容景云出现的地方,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她站在原地,东张西望,四处寻找,可怎么也看不到慕容景云的影子。她心有不甘,决定去东宫找慕容景云。刚走到东宫门口,迎面就来了几个侍卫,其中一个侍卫眼尖,喊道:“静文公主在那儿,快追!”静文心中暗叫不好,意识到是来抓自己的,转身“嗖”的一下就往回跑。侍卫们见状,立刻在后紧追不舍。
静文身形灵动,一会儿往东跑,一会儿往西跑,把侍卫们绕得晕头转向。不一会儿,她跑到了水池上的过廊。过廊中间有个亭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静文,实在跑不动了,便想在亭子里休息一下。她刚坐下,就听到后面传来侍卫们的呼喊声:“她在那儿,快追!”静文无奈,只好起身,又朝着过廊的另一面飞速跑去。
巧的是,对面正好有个人迎面走来。静文来不及多想,赶忙避让,可由于速度太快,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对面的人眼疾手快,及时拉住她的胳膊,顺势将她抱住,才让她稳住了身形。静文来不及道谢,甚至都没看清对方的脸,就又赶忙继续向前跑。既然去不了慕容景云那里,那就只能去找陈云舒了。慕容静文左绕右绕,费了好大的劲,终于把侍卫们给甩开了,随后马不停蹄地朝着陈云舒的住处跑去。
静文一路狂奔至陈云舒住处,见房门紧闭,也顾不得礼数,猛地推门而入。屋内氤氲着热气,陈云舒正浸在浴桶中,瞧见贸然闯入的静文,惊得喊道:“静文,怎么是你!进门也不敲门,我正在洗澡呢,快出去,等我洗完再进来!”
静文满脸焦急,道歉道:“云舒哥哥,对不住!我实在没办法,外面侍卫追着我呢,我想着在这躲一躲!”陈云舒慌忙扯过毛巾搭在肩头,皱眉问:“侍卫为何追你?”静文连忙解释:“我打死了梅贵妃的画眉,还把她脸抹成了大花脸。她跑去父皇那告状,传我去问话,我害怕,想去寻皇兄,结果东宫门口全是侍卫,只能跑到你这了!”
话音未落,屋外传来嘈杂人声。一名侍卫高声询问:“可瞧见静文公主过来?”宫女回禀未见。侍卫又追问:“陈国静王何在?”宫女答:“正在房内沐浴。”紧接着,侍卫语气强硬:“有人见公主往这边跑了,必须搜房,劳烦通禀!”宫女应下,脚步声由远及近。
慕容静文急得在房内团团转,目光扫过角落却找不到藏身之处。陈云舒亦是神色凝重,仓促间,只得指了指浴桶:“快躲进去!”静文咬咬牙,猛地钻入水中。几乎同一时刻,宫女在门外禀道:“静王殿下,皇上寻静文公主,侍卫要搜房!”
陈云舒神色自若地擦拭头发,沉声道:“既是舅舅旨意,便进来吧。”房门应声而开,侍卫瞥见浴桶中半裸的陈云舒,慌忙行礼,草草扫视一圈屋内,便拱手致歉:“叨扰静王了,这就去别处搜寻。”待脚步声渐远,静文从水中探出脑袋,发丝滴着水,与陈云舒对视一眼,皆是劫后余生的心悸。
侍卫的脚步声刚消失在门外,却又折返回来,静文赶紧又把小脑袋缩进水里 ,谁知侍卫只是帮陈云舒轻轻掩上房门就走了。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陈云舒才急忙对静文喊道:“快出来,他们走了!”
静文根本不会凫水,这一遭在水下可憋得够呛,小脸涨得通红,在水汽氤氲中,竟生出几分别样的娇俏,宛如一朵清新脱俗的出水芙蓉。她肌肤胜雪,又逢夏日,衣着单薄,此刻衣物被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玲珑的身形,隐隐约约间,肌肤若隐若现。
陈云舒见状,脸上一阵发烫,不自在地别过头去。静文虽比他小了十岁,可已经是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静文自己却浑然不觉,在她心里,陈云舒就和慕容景云一样,都是疼她爱她的哥哥,压根没什么男女有别的概念。她也不急着从浴桶里出来,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笑着对陈云舒说:“哎呀,差点把我憋死,呼……”
陈云舒无奈地笑了笑道:“还好他们走得快,我刚才快被吓死了,真怕你憋不住从水里钻出来。”
“嗯,是啊,我也差点忍不住。云舒哥哥,谢谢你。”静文满是感激地说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陈云舒摆了摆手。
正说着,静文瞥见陈云舒脖子上挂着的玉坠,在水汽中泛着温润的光,十分精致。那玉坠碧绿澄澈,纹理细腻,内部好似藏着一抹灵动的光。她不禁好奇道:“云舒哥哥,你脖子上的玉坠好漂亮啊!这是什么玉?上面的花纹又是什么?看起来好特别。”
陈云舒低头,手指轻轻捏起玉坠,眼中满是珍视,笑着解释:“这是我刚出生时,皇爷爷送我的碧月清。白天的时候,它通体翠绿,内里透着白光;到了晚上,又变成外面泛白,里面散发着绿光,神奇得很。”
“哇,这么神奇!那上面是什么花纹呀?”静文眼睛亮晶晶的,追问道。
“是麒麟和青龙。”陈云舒耐心地回答。
“哇,我可以看看吗?”静文满眼期待。
“当然可以,我现在摘下来给你。”陈云舒说着便要动手解下玉坠。
“不用不用,摘下来多麻烦,你就戴着,我凑近看看花纹就行。”静文连忙摆手。
陈云舒点了点头:“那好吧,你看吧。”
静文轻轻凑近,伸手小心翼翼地捏起玉坠,瞪大眼睛仔细端详:“哇,这么小的玉坠,上面的花纹竟然如此精致!”说着,她不自觉地又往前倾了倾身子。刹那间,两人的距离近得只剩一厘米,陈云舒只觉得心跳陡然加快,脸上滚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静文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陈云舒定了定神,说道:“赶紧出来吧,洗澡水都凉了。”这时,静文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还泡在水里,脸一红,赶忙起身爬出浴桶。
随后,陈云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静文说:“你……你转过身去,我穿下衣服。”静文愣了一瞬,随即应了声“哦”,快速转过身。
陈云舒穿好衣服后,又翻找出一件自己的干净衣服递给静文:“你先穿这个吧。”静文接过衣服,走进屏风后换好,出来后,她把自己湿透的衣服拧干,搭在衣架上晾晒,说道:“等衣服干了,我再去东宫找皇兄。”
为保静文不被他人察觉,陈云舒轻手轻脚地将房间的门窗一一紧闭。正值八月,暑气正盛,密不透风的房间好似蒸笼一般,闷热难耐。慕容静文跑了一上午,本就又累又困,此刻更是被这燥热搅得心烦意乱,实在支撑不住,便嚷嚷着要睡觉。陈云舒见状,忙将她引到自己的床边,温柔说道:“你先在这儿睡会儿。”
然而,天气实在太热,静文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都睡不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眉头紧锁。陈云舒瞧在眼里,连忙拿起一把素扇坐在静文身边给其扇风。
微风轻柔拂过,带着丝丝凉意,静文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慢慢进入了梦乡。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陈云舒手臂酸痛,手腕沉重,扇子越扇越慢。他实在太累了,不知不觉间,身体一歪,竟在静文身旁沉沉睡去。
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在这静谧的午后,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别样的宁静与温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