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涟祎在钝痛中醒来。
右手的剧痛如潮水般阵阵袭来，让她几乎再次昏厥。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布置得异常温馨的房间，淡粉色的墙壁，蕾丝边的窗帘，梳妆台上摆放着整齐的化妆品，床头甚至还放着几个毛绒玩具。
若不是右手传来的剧痛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丧尸嘶吼，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回到了灾难前的某个普通女孩的卧室。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对面墙上挂着的大屏幕。屏幕上正循环播放一段婚礼视频。
视频中的李洵年轻了许多，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他身边的新娘容貌清秀，穿着一袭洁白的婚纱，但她的动作却有些奇怪。
当司仪说话时，她总是慢半拍才反应，音乐响起时，她也不会立即转头。
当李洵在她耳边低语时，她总是专注地盯着他的嘴唇。
“她听不见。”徐涟祎喃喃自语。
视频中的新娘是个听力障碍者。
这解释了为什么她的反应总是慢半拍，为什么她总是专注地看着每个人的嘴唇，她在读唇语。
徐涟祎强忍疼痛，试图移动身体，却发现自己的左腕被一条柔软的皮带固定在床头。皮带内衬有绒布，不会磨伤皮肤，但结实得无法挣脱。
“你醒了。”房门被推开，李洵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我准备了粥和止痛药。”
徐涟祎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回应。
李洵不以为意，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温柔地看向屏幕：“她很美，对吧？我的小铃。”
小铃。徐涟祎想起了那个小丧尸的名字。所以视频中的新娘就是小铃铛的母亲？
“她听不见，”李洵仿佛读懂了她的心思，“先天性的听力障碍。但我们交流从来不是问题，我学会了手语，她也擅长读唇语。”
他转头看向徐涟祎，眼神恍惚了一瞬：“你和她真像，特别是那双眼睛，聪慧、坚韧，仿佛能看透人心。”
徐涟祎终于明白李洵为何对她有那种异常的执念。
她成了他亡妻的替代品。
“放开我，李洵。”徐涟祎尝试交涉，“你的妻子已经死了，你不能这样囚禁活人来填补你的空虚。”
李洵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她没有死！她只是...转变了。就像其他人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轻抚着视频中新娘的脸庞：“我每天都在研究，寻找让她们恢复的方法。总有一天，我会成功的。”
徐涟祎意识到李洵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幻想中。在他的认知里，那些丧尸并不是死人，只是“转变”了形态的活人。
“龚慈在哪里？”徐涟祎换了个问题。
李洵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微笑：“你的朋友在另一个房间休息。他很安全，只要你乖乖配合。”
他端起粥碗，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递到徐涟祎嘴边：“吃点东西，你需要补充体力。”
徐涟祎紧闭双唇，拒绝进食。
李洵叹了口气，放下粥碗：“你不必如此抗拒。在这里，你们会很安全，再也不必在荒野中奔波，不必担心丧尸的袭击。我可以保护你们。”
“以打断我们的手为代价？”徐涟祎讽刺道。
李洵的表情变得严肃：“那是必要的预防措施。你们太聪明，太危险。但我保证，只要你们不试图逃跑，我不会再伤害你们。”
他重新端起粥碗：“现在，吃点东西。我不希望你生病。”
徐涟祎知道此刻硬碰硬并非明智之举。她微微张开嘴，接受了那勺粥。
李洵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那笑容真诚得令人心寒：“很好，很好。”
喂完粥后，李洵细心地为徐涟祎擦了擦嘴角，然后从口袋里取出止痛药和绷带：“让我看看你的手。”
徐涟祎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受伤的右手。手腕已经肿得老高，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角度。
李洵的动作出奇地轻柔，他小心地为她上药、包扎，手法专业得令人惊讶。
“你学过医？”徐涟祎忍不住问。
李洵点头：“我是社区医生，小铃是我的护士。我们就是在诊所里认识的。”
他的眼神变得遥远：“她虽然听不见，却是最好的护士。患者们都喜欢她，说她有双会说话的眼睛。”
包扎完毕，李洵轻轻将徐涟祎的手放回床上：“休息吧，我晚点再来看你。”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屏幕，轻声说：“小铃一定会喜欢你的。”
房门关上，徐涟祎听到门外传来锁扣的声音。她靠在床头，大脑飞速运转。
从李洵的表现来看，他显然将她视为了亡妻的替代品，这种扭曲的依恋既是危险，也可能成为突破口。而视频中那位听力障碍的新娘，或许就是理解李洵的关键。
徐涟祎的目光在房间内搜索，寻找任何可能帮助她逃脱的物品。梳妆台、衣柜、书架...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锐器或可做武器的东西。
她的目光最终落回屏幕上。视频仍在循环播放，此刻正放到新娘抛捧花的环节。
徐涟祎注意到一个细节，当新娘转身准备抛花时，她的目光与观众席中的某个人有了短暂接触，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徐涟祎坐直身体，专注地盯着屏幕。在接下来的几个循环中，她确认了自己的发现：新娘确实在抛花前与某人进行了眼神交流，那是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年轻女子，容貌与新娘有几分相似。
“妹妹？朋友？”徐涟祎喃喃自语。
这个发现或许没有直接帮助，但任何关于李洵过去的线索都可能成为理解他、对付他的关键。
窗外传来一阵哨声，接着是丧尸杂乱的脚步声。徐涟祎勉强挪到窗边，透过蕾丝窗帘的缝隙向外看去。
李洵正在院子里“训练”他的丧尸们。他吹着哨子，配合复杂的手势，指挥丧尸们完成各种动作，排队、转身、甚至模拟攻击。
那个叫小铃铛的小丧尸紧跟在他脚边，时不时用头蹭蹭他的腿，表现得如同一条忠实的宠物犬。
徐涟祎感到一阵反胃。
李洵不仅囚禁活人，还将自己死去的亲人变成了这种可悲的存在。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包扎好的右手上，一阵钻心的疼痛提醒着她当前的处境。
失去右手的功能，对她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她的大部分技能，操作设备、制造工具、甚至自卫都依赖于双手的灵活配合。
但徐涟祎的眼神逐渐坚定。
她不会屈服，不会成为李洵扭曲幻想中的替代品。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就会寻找机会，救出龚慈，逃离这个噩梦。
屏幕上的婚礼视频又开始新的一轮循环。李洵和新娘在亲友的祝福中相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那个听力障碍的新娘，那个反应总是慢半拍却眼神明亮的女子，她是否曾想过，自己的死亡会将爱人推向如此疯狂的深渊？
徐涟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疼痛和困境没有让她绝望，反而让她的思维更加清晰。
李洵的弱点是他的执念，是对亡妻的无法释怀。
而这一点，或许就是她和龚慈的生路。
李洵很爱他的妻子，徐涟祎不算是替代品。
只是她们都一样的，有残疾。李洵总想多保护一点徐涟祎，以此弥补心中小铃的空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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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亡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