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语柔走出静姝院时,面上的温婉笑意彻底碎裂。
方才沈昕怡眼底的笃定与清冷,像一面镜子,照得她心底的阴暗无处遁形。
她攥紧绢帕,指腹几乎掐进掌心。
沈昕怡好像……开始怀疑了。
从前的她隐忍、郁结、被流言困住,对过往半信半疑,可今日对峙,她字字锋利,句句戳中要害。
沈语柔心头生出一丝不安的恐慌,脚步匆匆离开侯府,心底已然盘算着退路。
屋内。
沈昕怡目送她背影消失,缓缓收回目光。
方才那一瞬的撕破脸皮,让她彻底确定。
这么多年压在她与裴宸渊之间的重重误会,从来都不是偶然。
全是人为。
她抬手抚上手腕,药膏清浅的香气还萦绕在指尖,那处红痕已然淡得看不见,可心里积压多年的迷雾,终于裂开了一条细缝。
原来她恨了这么久、纠结了这么久的僵局,从头到尾,都有人在背后刻意操纵。
另一边,裴宸渊一早便收到了林砚传回的消息。
城郊那名当年散播流言的丫鬟,终于松口,尽数吐露了沈语柔当年的授意,连同留存的银票物证,一并交到了他手中。
书房内光线沉敛。
裴宸渊捏着那张泛黄的银票,边角褶皱,却清清楚楚印着沈语柔贴身侍女的私记。
铁证如山。
多年的误会、无数次的争吵、一次次两败俱伤的冷战、沈昕怡这些年受的委屈……尽数在此刻有了根源。
心口骤然密密麻麻的疼。
是他愚钝,是他眼盲,是他当年轻信流言、执意傲气,任由旁人挑拨,亲手推开了最珍视的人。
“侯爷。”林砚低声开口,“沈语柔今日一早再入侯府,去见过夫人了。”
裴宸渊指尖猛地一紧,抬眸眼底冷色骤盛:“她去做什么?”
“假意探病,实则挑拨。”林砚如实回禀,“只是夫人并未被她动摇,反倒言语对峙,将沈语柔怼得哑口无言。”
闻言,裴宸渊紧绷的肩线微微松了几分。
还好。
还好她不再傻傻受委屈,还好她已然清醒。
“证据收好。”裴宸渊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声音沉定,“不急着曝光。”
林砚微怔:“侯爷不立刻揭穿?”
“太早了。”裴宸渊望着窗外,目光落向静姝院的方向,“我要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他不想潦草给她一个真相。
他要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将所有罪证、所有真相、所有亏欠,一一摆在沈昕怡面前。
他要亲口还清所有误会,亲口赎罪。
午后微风和煦,阳光洒落满院。
沈昕怡闲来无事,独自在院中晒书,风吹书页轻扬。
她心里已然清明,沈语柔绝不会善罢甘休。
假面被撕破,对方只会更加急切地想要毁掉她、离间她与裴宸渊。
果不其然,未过多时,院外又传来动静。
只是这次,来的人不是沈语柔。
小厮恭敬通报:“夫人,侯爷回来了,请您移步前院书房一趟。”
沈昕怡指尖一顿。
时隔昨日的强硬争执,他第一次主动寻她。
不知是风起,还是心乱,她握着书页的手,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