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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晨雾探踪

天刚蒙蒙亮,薄薄晨雾漫过侯府的游廊,沾湿了阶前青苔。

裴宸渊一夜未歇。

昨夜在蔷薇长廊伫立到露水打湿衣摆,回房之后也只是靠在软榻闭目养神,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沈昕怡方才落寞的眼神。

林砚早早候在门外,捧着一份整理好的卷宗进门。

“侯爷,昨夜安排去查沈语柔旧事的人,传回了一点线索。”

裴宸渊骤然睁开眼,眼底倦意一扫而空,伸手接过卷宗。纸页上字迹细密,记载着数年前沈家府内的下人证词。

“当年散播流言的丫鬟,早被沈语柔私下打发出府,藏在城郊一处小院。”林砚低声汇报,“只是那丫鬟胆小,轻易不肯开口作证。”

“我亲自去一趟。”裴宸渊起身,玄色锦袍利落垂落,“备车,悄悄出城,莫要惊动府里其他人,尤其是静姝院。”

他不想让沈昕怡知晓。

若是消息传到她耳中,她未必信他是为了查清真相,反倒会觉得,这又是他强行插手、掌控一切的手段。

林砚躬身应下,转身下去安排。

另一边,静姝院。

晨光透过窗纱,柔和地洒落在案上那只白玉药盒。

沈昕怡一夜浅眠,天未亮便醒了。她静静盯着玉盒看了半晌,终于抬手,轻轻拨开盒扣。

盒内药膏是淡淡的蜜色,清浅的草木香气漫开。她沾了一点,细细抹在腕间泛红的痕迹上。

微凉的药膏敷上去,灼痛感慢慢褪去。

指尖轻轻落在腕间,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收下这份药,算是默许了他一点微不足道的关心。可这不代表,过往所有伤害都能一笔勾销。

丫鬟端着早膳进门,见夫人正在上药,小心翼翼开口:“夫人,今日沈府那边派人递来消息,说是沈语柔今日午后会登门拜访。”

沈昕怡动作一顿,眸色冷了几分。

昨日才在侯府挑事,今日竟还敢再来。

“知道了。”她淡淡应道,合上玉盒放到一旁,“不必特意备茶,她若来了,我见一见便是。”

她倒想听听,这一次,沈语柔又打算编织什么样的说辞。

城郊小院。

晨雾还未散尽,马车停在偏僻巷口。裴宸渊独自走入简陋院落,那名当年的丫鬟蜷缩在屋角,见到一身侯府服饰的人,吓得浑身发抖。

“不必害怕。”裴宸渊声音平静,“我不问罪于你,只想要一句实话。当年那些毁谤沈昕怡的话,是谁指使你传出去的?”

丫鬟浑身哆嗦,垂着头迟迟不敢言语。

裴宸渊目光沉沉,耐心等候。

想要拼凑出当年全部真相,这只是第一步。而他查到的所有证据,终有一日,要完完整整摆在沈昕怡面前。

屋内光线昏暗,土墙上斑驳剥落。那丫鬟肩头不停颤抖,指尖死死攥着破旧的衣襟,头埋得极低,连抬眼看向裴宸渊的勇气都没有。

林砚守在门外,隔绝外界动静。屋内只剩下丫鬟细微的啜泣声。

裴宸渊没有催逼,缓步在木凳上坐下,声音放得平和:“你当年不过是受人差遣,主谋不是你。只要说出实情,我保你安稳度日,无人再来寻你麻烦。若是继续隐瞒,沈语柔那边一旦察觉你被我找到,你的安危,便不好说了。”

这话不轻不重,却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恐惧。

沈语柔当年打发她离开时,便暗中警告过,若是敢向外吐露半个字,便会断了她生路。这些年她躲在此处,日日惶恐,生怕被人寻到。

丫鬟肩膀一颤,许久,才断断续续出声,嗓音干涩沙哑:“是……是沈家二姑娘,沈语柔。”

“是她让我在府里悄悄散播流言,说夫人贪慕权贵,背地里与外人私相往来。她还给了我银子,叮嘱我一定要让流言传到侯爷耳中。”

说到这里,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我那时候只是府里最低等的小丫鬟,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事情闹大之后,她就把我送出来,还威胁我,永远不能吐露真相。”

裴宸渊放在膝头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果然是她。

这么多年横亘在他和昕怡之间的鸿沟,所有争吵、误会、隔阂,源头全是沈语柔精心编织的谎言。当年他被流言蒙蔽,一时气恼,说了许多伤人的话,狠狠伤了沈昕怡的心。

悔恨如同冰水,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可有凭证?”裴宸渊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问道。

丫鬟猛地抬头,迟疑片刻,伸手从枕下摸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银票。

“这是当年她给我的,我一直藏着,不敢花。上面还有她贴身侍女的印记,可以作证。”

裴宸渊接过银票,细细看了一眼,收入袖中。

“此事,我记下了。你安心留在此地,我会派人暗中护着你,不会让沈语柔伤害你。”

交代妥当,他起身离开小院。

马车缓缓驶离城郊,晨雾渐渐散去,日光穿透云层落下来。裴宸渊靠着车厢壁,指尖摩挲着袖内那张银票。证据已经拿到一件,可远远不够。沈语柔心思缜密,想要一击击破,还需要更多佐证。

“回侯府。”他淡淡吩咐。

静姝院这边,日头慢慢爬到中天。

沈昕怡临窗静坐,手里翻着一本旧书,目光却总是不自觉飘向桌角那只白玉药盒。腕间的红痕已经淡了不少,微凉的药膏舒缓了皮肉的疼,可心底的疙瘩依旧盘桓。

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夫人,沈语柔姑娘到了。”

沈昕怡合上书页,缓缓抬眸,眼底褪去方才的怅然,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

“请她进来。”

片刻,沈语柔一身浅粉罗裙,笑意温婉地踏入屋内,手中提着食盒,看上去和善无害。她目光掠过沈昕怡的手腕,唇角笑意更深,语气亲昵:“妹妹,昨日在长廊上,我见侯爷对你动了手,心里一直放心不下,特意炖了补品来看你。”

沈昕怡静静望着她假作关切的模样,心中一片清明。

昨日挑事的人是她,今日假意探望的也是她。

她淡淡开口,不卑不亢:“劳姐姐费心。只是我身体无碍,不必麻烦。”

沈语柔将食盒放在桌上,缓步走近,柔声继续说着话,话里话外都在有意无意提起裴宸渊,试探沈昕怡的态度,暗地里继续挑拨。

沈昕怡安静听着,不动声色,静静看着眼前这副温柔假面。

她打算好好听听,沈语柔今日,又打算编织什么谎话。

沈昕怡唇角勾起一丝浅冷的弧度:“依姐姐所言,昨日之事,倒是我的不是了?”

沈语柔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转瞬又裹上柔软笑意:“妹妹,我只是好心劝你,侯爷身份尊贵,性情又烈,何苦硬碰硬。”

“好心?”沈昕怡缓缓抬眼,目光直直钉在她脸上,“昨日在蔷薇廊下,若不是姐姐在一旁刻意挑唆,何至于生出这场争执?”

沈语柔捏紧手中绢帕,声音依旧温婉:“妹妹怎会这般想我,我不过是旁观,哪里敢挑事。”

“旁观?”沈昕怡微微前倾身子,语气清淡却带着锋芒,“你句句暗示我与七殿下过从甚密,字字都在引着裴宸渊多想。姐姐这番本事,藏了这么多年,真是辛苦。”

沈语柔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语调微微拔高:“昕怡!你怎能凭空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姐姐心里清楚。”沈昕怡垂眸看了看自己腕间淡去的红痕,抬眼再看她,“当年那些流言,如今廊下的挑拨,桩桩件件,难道不是出自姐姐之手?”

沈语柔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半步,强撑着辩驳:“无凭无据,你休要乱说!”

“有没有凭据,来日自会知晓。”沈昕怡淡淡扬声,“姐姐的汤,我就不喝了。静姝院地方小,容不下这般口蜜腹剑的客人,请回吧。”

沈语柔死死攥紧食盒提手,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一丝阴翳。她深深看了沈昕怡一眼,不再多说,勉强敛住情绪,转身悻悻离开。

屋内重归安静。沈昕怡独坐窗前,指尖轻轻叩击案面。

沈语柔方才慌乱的模样,已然藏不住心底的秘密。当年的真相,离揭开的那日,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