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午后的阳光温淡,落满侯府青石长道。
沈昕怡随着小厮一路往前院书房走去,步履不急不缓,心底却隐隐起伏。
昨日长廊他强势攥住她手腕、偏执不肯放手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不过一日光景,他便主动遣人来寻。她猜不透裴宸渊的心思,亦不知他此番唤她,是再度强势相逼,还是另有话说。
书房门虚掩着,未关严实。
她抬手轻轻推开,一股淡淡的墨香混杂着清冽冷松气息扑面而来。
裴宸渊立在窗边,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挺拔。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颜,却驱不散他眼底沉淀的沉郁。
听见动静,他缓缓回头。
四目相对的一瞬,屋内骤然安静。
没有昨日的强硬争执,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自上而下,轻轻扫过她的手腕,见那处红痕已然淡去,眸底紧绷的冷意,悄然松了几分。
“来了。”
他声音低沉,褪去了昨日的急躁强势,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沈昕怡站在门槛内侧,并未上前,淡淡颔首:“侯爷找我,何事?”
她依旧疏离,客气又冷淡,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隔阂。
裴宸渊看着她疏离的模样,心口微涩。他缓步上前,停在距她半步之遥的位置,刻意留出分寸,不再像昨日那般逼迫禁锢。
“今日沈语柔来过静姝院?”他直入正题,语气平静。
沈昕怡眸光微动,坦然应声:“是。”
“她可有再对你搬弄是非?”
听他问话,沈昕怡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探究:“侯爷如今,倒是分得清谁善谁恶了。”
这话带着几分淡淡的讥讽,像是在嘲弄他从前的眼盲心愚。
裴宸渊闻言,喉结微滚,满心愧疚无处安放。
他知道,他没有资格辩解。
当年沈语柔步步挑拨,流言漫天,是他不分青红皂白,信了外人谗言,疑她、怨她、冷待她,亲手将她推入无尽委屈与寒心之中。
“昕怡。”他第一次放低姿态,语气带着笨拙的诚恳,“从前是我错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落在安静的书房里,震得沈昕怡心神微颤。
她怔在原地,怔怔看着眼前的人。
这么多年的僵持、误会、爱恨纠葛,她从未听过裴宸渊认错。他向来高傲执拗,身居高位,素来强势,从不低头。
今日,他竟主动致歉。
裴宸渊望着她眼底的错愕,心头酸涩更甚,继续低声道:
“从前所有误会,所有流言,我已查清根源。”
“是沈语柔。从头到尾,都是她蓄意挑拨、暗中离间。”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那张泛黄褶皱的银票,递到她眼前。
“这是她当年收买下人散播流言的物证。还有当年经手的丫鬟,已然亲口作证。”
银票陈旧,上面的私记清晰可见,字字句句,皆是铁证。
沈昕怡垂眸看着那枚熟悉的印记,呼吸骤然一滞。
压在她心头数年的迷雾,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那些年旁人的指指点点、无端的诋毁、说不清的冤屈,还有她与裴宸渊无数次的争吵冷战、两两煎熬……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心口积压多年的委屈骤然翻涌而上,酸涩堵满胸腔。
她以为的性格不合、缘分已尽,原来不过是旁人一场处心积虑的算计。
裴宸渊看着她骤然泛红的眼尾,心口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他小心翼翼往前一步,声音低哑又恳切:
“是我愚钝,是我识人不清,是我负了你。”
“往后,我绝不会再让她伤你分毫。”
“昕怡,”他望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字字郑重,“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