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叶玄音。
江湖上叫我“玉面狐惊澜剑”,前三个字说的是我的容貌,后三个字说的是我的剑法。
说真的,我真的很讨厌“玉面狐”这个名号,听着就像个山野精怪。
至于剑法,他们说我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剑道奇才。是不是奇才我不知道,但为了生存,我接了不少悬赏,可能...接的有点多,后来我的名字在黑市上值一万两白银——活的。死的减半,因为有人觉得我太难杀,拿不到全价。
谢云峥死后,我在小镇落了脚,没有刻意隐姓埋名,小镇上的人也从不询问我的过去,他们只知道我姓叶,曾经是个游侠。
如今,我是“不醉居”的老板娘。经营范围:酿酒、卖酒、偶尔听客人吹牛。盈亏状况:勉强饿不死。
主要原因是老板娘太懒,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想开门就开门,不想开门就挂块牌子——“老板娘醉了”。
为什么要开酒馆?两个原因。第一,我累了。从十五岁到二十三岁,八年,一路走来,吃的苦只有我自己知道,可那又怎样?你越快,找你的人越多;你名声越大,想踩你上位的人就越多。
第二,这地方有桃花。每年三月,后院那棵老桃树开得满院粉白,风一吹,花瓣落在酒坛子上,很好看。
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这是我的人生信条。至于当年那个一剑惊澜的叶玄音?死了,活活懒死的。
今天我没醉,但也不想开门。
我躺在院里的藤椅上,摇着扇子,脚边放着一壶桃花酿。小七在旁边嗑瓜子,嘴里念叨:“姐,你已经三天没开门了。再不开,咱就真喝西北风了。”
小七是我两年前捡的丫头,那时候她蹲在街角啃发霉的馒头,瘦得跟只猫似的。现在九岁了,嘴碎,八卦,胆子小,嗓门大。
“西北风挺好,不花钱。”我翻了翻身。
这时,门外响起了马蹄声。三匹高头大马停在门口,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腰间挂着一块金牌。
他走到门口,敲了敲门板:“请问,叶女侠在吗?”
我在院子里应了一声:“死了。”
那人愣了下,然后推开院门走了进来。他看到我躺在藤椅上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在下武林盟外事执事孟通,如今武林盟广邀天下豪杰,听闻女侠功夫不弱,还请……。”
我没动,“不去。”
“女侠,如今江湖……”
“江湖关我什么事,不去。”我把扇子盖到脸上。
孟通的脸有点挂不住了,他身后的两个年轻弟子更是一脸不服。
“什么人嘛,我看就是个酒鬼。”一个弟子低声嘟囔。
我笑了笑,没理他。
孟通瞪了他们一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女侠,这是盟主的亲笔信,您要不要看看?”
“不看,不认字。”
孟通深吸一口气,收好信转身要走。但那个嘴欠的弟子又开口了:“她就是个胆小鬼,沽名钓誉。”
我慢慢坐起来,握住藤椅下的剑柄,剑光一闪,他额前的头发被削掉一撮,飘落在他脚边。
没有人看到那柄剑是从哪出来的,只知道不过眨眼的功夫,我就站在他面前,剑尖停在他喉咙前三寸,他整个人僵住了,像被点了穴。
孟通赶紧上前抱拳:“女侠息怒!弟子年轻不懂事,我代他向您赔罪。”
我收剑,把剑搁在石桌上,重新躺回藤椅上,摇着扇子。
“扰我清梦,赔。门在那边,不送。”
孟通苦笑,从怀里掏出一袋钱,恭恭敬敬放在门槛上,然后带着两个弟子快步离开。
小七跑过去看,眼睛发亮:“姐!这钱,够咱吃一个月了!”
“嗯。”我闭着眼睛,“把门关上,我再眯会儿。”
小七高兴了一整天,晚上还多给我炒了两个菜,我吃得心安理得。
但好日子没过三天。
那天我正在柜台后算账。小七在门口晒太阳,突然跑进来:“姐!姐!来了一群人,穿红衣服的,骑大马,带大刀……”
我眼皮都没抬:“红衣服?送喜帖的?”
“不是!好像是来找你的……”
我叹了口气,从柜台底下摸出我那壶桃花酿,喝了一口。
“小七,把门板卸下来,挡酒坛子用。”
小七刚挡好酒,店里红云一样涌进来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满脸横肉,腰上别着两把板斧。他一进门就东张西望:“是谁前几天打了我兄弟?出来受死。”
我靠在柜台上,举起手里的酒壶没说话。
独眼大汉上下打量我:“就是你啊,原来是个女的,哈哈哈!弟兄们,这小娘们儿怕是连剑都举不动。”一群人跟着他哈哈大笑。
他话没说完,一柄剑“夺”的一声钉在他脚前三寸的地上,剑身嗡嗡颤。
所有人都不笑了。
我慢慢走过去,拔出插在地上的剑,“你们——谁啊?”
独眼大汉回过神,“老子是血月教左护法孙铁牛!今天来取你狗命!”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看了看他,“铁牛?你爹给你起名的时候,是不是指望你像铁牛一样结实?不知道,你这脖子经不经得起砍啊……”
他抽出板斧冲过来。
我没动。等他冲到我面前三步远,我才侧身一让,剑尖在他腰带上轻轻一挑——“啪”,裤腰带断了,他裤子掉下来,整个人被绊了一下,脸朝下摔了个狗啃泥。
我低头看他:“打架之前先系好裤子,这是常识。”
孙铁牛爬起来,裤子一提,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啊啊啊……我杀了你!”
他又冲上来,这次学聪明了,两只板斧乱砍。我左闪右闪,一边闪一边说:“你这跟谁学的?杀猪的?”
他砍了十几下,连我衣角都没碰到。我有点烦了,一剑拍在他后脑勺上——用剑身平拍而已,他眼一翻,扑通趴地上晕了。
我甩了甩身上的灰看着其他人:“继续。”
一个胆大的冲上来,被我一脚踹飞,挂在院里的桃树上。又一个冲上来,我剑鞘一伸,绊倒他,他砸翻了两个同伴。
三个呼吸的功夫,七八个人全躺在地上了。有的晕,有的装晕,有的在哼哼。
我收起剑,看着满地“红衣”,语气平淡:“再有下次,我让你们有命来,没命回。”
小七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竖起大拇指:“姐,厉害!”
我没理她,走到桃树下,看了看那个挂在树上的教徒:“你,下来,这树你们赔不起。”
他哆哆嗦嗦爬下来,一溜烟跑了。
他们走了。院子里一片狼藉,酒坛子倒是没碎——我提前让小七用门板挡住了。
小七一边收拾一边嘀咕:“姐,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放他们回去,不是放虎归山吗?”
“还得埋,麻烦。”
“可是他们再来呢?”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心思算账,直接躺在藤椅上,喝了一口酒。
你说过,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听你的。
但你也说过,如果别人非要找死,那就成全他。
所以……下一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