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姜楚敏到教室的时候苏亦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桌角放着牛奶，旁边没有果汁。
他坐下来，拿起牛奶喝了一口，偏头看了苏亦一眼，苏亦正低头翻着课本，像是刚把那瓶果汁收起来了。
“果汁呢？”姜楚敏问。
“你说喝不完。”
“我说少带一瓶，没说不带。”
苏亦翻了一页书：“明天一定。”
“哦。”
姜楚敏继续低头喝牛奶，嘴角动了一下。他喝完牛奶，把空盒放进桌肚里，拿出课本开始早读。
今天的早读内容是英语课文，他把书翻到老师上周布置的那一页，开始小声读。读了两段之后他发现自己的目光一直在同一行上打转，像是读进去了，又像是什么都没读进去。
他没有再强迫自己，把书合上放在桌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操场边的梧桐树已经全秃了，枝丫在晨光里像细密的网，偶尔有鸟从上面飞过，落下来又飞走。
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吴清转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帮我看看这道题。”
姜楚敏接过去看了一眼，是一道物理题。他低头看了看，在草稿纸上写了两步，推到吴清那边。
吴清接过去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明白了。”随后他站起来往教室后面走。姜楚敏以为他是去扔草稿纸，偏头看了一眼——吴清走到后排林芷座位旁边停住了，把那个本子放在她桌上，用手指点了点，说了句什么。
林芷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本子翻了两页，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递回去。吴清接过来看了一眼，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嘴角挂着一点笑。
姜楚敏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苏亦坐在旁边，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的笔在纸面上停了一瞬，又继续写下去。
第二节课是英语，老师让他们做听力练习。姜楚敏做完之后检查了一遍，偏头看了一眼苏亦的卷子——他正低头改一道题，笔尖停在选项上面，像是有点犹豫。
姜楚敏没有出声，但过了一会儿苏亦自己把那个选项改了，改成了姜楚敏觉得对的那个。
他抬头的时候两个人都看了一眼对方的卷子，然后各自收回去。老师收卷的时候姜楚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道题的答案，发现苏亦改之前选的是对的，改之后错了。
他偏头看了苏亦一眼，苏亦正低头收拾文具，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姜楚敏把自己的卷子递上去的时候在苏亦那道错题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圈，然后交上去了。
课间的时候姜楚敏去接水，回来的时候看见苏亦桌角放着一块巧克力。他走近了一看，是今天早上自己放在桌角的那块，被苏亦拿过去了，没有拆，放在课本上面。
他坐下来的时候苏亦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拿起那块巧克力拆开包装，掰了一半递过来。姜楚敏接过去放进嘴里，嚼着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苏亦，苏亦也正把另一半放进嘴里。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午饭的时候吴清又没跟他们一起走。
“我去找林芷”
姜楚敏和苏亦两个人去食堂，打饭坐下来。吃到一半的时候周航端着餐盘过来坐在他们对面，看了一眼，问：“吴清呢？”
“找林芷去了。”姜楚敏说。
周航点了点头，低头扒了两口饭，然后抬起头来：“对了，你们有没有发现吴清最近老找林芷问题。”
“是有这么一回事。”
“他以前物理没这么差的。”周航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吃饭。姜楚敏看了看苏亦，苏亦正低头夹菜，三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周航忽然又开口了：“你们觉不觉得吴清和林芷挺配的。”
姜楚敏嚼完嘴里的饭：“你问他去。”
“我问了，他说没有。”
“那可能真没有，当初我、吴清和苏亦暑假出去玩，那时候在海边，吴清看到林芷在拍照，当然，那时我们都还不认识她。”
“他看着林芷好像和我们差不多大的样子，于是就鼓起勇气上前去要了微信。后来也成功的要到了，开学后发现居然是同一个班，那时候他还挺震惊的。”
“哇塞，他俩这么有缘分，写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啊。”周航连连点头惊叹着。
“而且那时候运动会上你没看到吗？”姜楚敏一边吃着饭，一边聊着八卦。“吴清不是送糖就是送水的，他俩绝对有事儿。”
“我就说，怪不得吴清最近有事没事总爱跑去找林芷，一看就有问题。哦对了，你们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啊？没有啊，怎么了？”姜楚敏说。
“吴清说他周末要去新开的那个书店看看，你们去吗。”
姜楚敏看了苏亦一眼，对周航说：“再说吧。”
周航点了点头：“哦，那行，你们决定好了再说下，我先走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电路图，让他们分析电流方向。
姜楚敏低头画图的时候，余光看见苏亦的笔尖停了一下，像是也在想这道题。过了一会儿苏亦在草稿纸上写了几笔，然后把草稿纸往姜楚敏那边推了推。
姜楚敏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条分支的判断，和他自己想的不太一样。他对比了一下，觉得苏亦的方法更简单。他在那张草稿纸上画了个勾，又推回去。苏亦拿回去看了一眼，继续往下写。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老师在讲台上坐着改作业。姜楚敏写完数学卷子，靠在椅背上转笔，转了两圈笔掉了，他弯腰去捡的时候看见苏亦的桌肚里面摆着一瓶果汁——是早上那瓶，盖子没开，还放在那里。
他直起身来，没有说什么，继续低头翻课本。但过了一会儿他把自己桌角那块巧克力饼干拿出来，放在了分界线上。苏亦过了大概半分钟把那块饼干拿走了，放进嘴里。
姜楚敏低头写下一道题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草稿纸页脚折了一个角，他伸手把它抹平，然后又折了一次。
吴清在自习课过半的时候被林芷叫到后排去了。林芷拿着一张卷子，指着上面一道题说了句什么，吴清弯着腰看了一会儿，然后接过笔在她卷子上写了几个步骤。
他写完之后林芷低头看了看，说了句“谢谢”，吴清就转身回来了。他坐下来的时候姜楚敏偏头看了他一眼，吴清低头翻课本，耳朵尖有点红，但不是很明显。
啧，姜楚敏把目光收回来。苏亦也看到了，他翻了一页书，没说什么。
放学的时候吴清难得没有先走。他背上书包，站在过道里看了姜楚敏和苏亦一眼：“今天一起走？”
“嗯。”姜楚敏收拾书包。
三个人一起出了教室，周航在后面跟上来，四个人走出校门。吴清走在最前面，讲着今天物理课老师讲错的一道题，讲得手舞足蹈。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吴清往左拐，周航跟着他拐了。
姜楚敏继续直走。苏亦也直走。吴清回头看了一眼，挥了挥手：“明天见。”
姜楚敏和苏亦沿着那条更长的路走了一段。经过面包店的时候橱窗里亮着灯，菠萝包刚出炉，摆在最前面一排。姜楚敏看了一眼，苏亦停下来：“买一个？”
“嗯。”
苏亦推门进去，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小纸袋。他把纸袋递给姜楚敏，姜楚敏接过去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偏头看了苏亦一眼。苏亦也正看着他，目光在路灯底下显得很安静。
“你明天记得还要给我带早餐。”
“嗯。”
“我要喝咖啡。”
“嗯。”
“还要……嗯，算了我不要了，我要明天早上你来我小区楼下等我。”
“好。”
姜楚敏低头笑了一下，幅度比昨天大了一点。他转身往小区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你明天几点到。”
“7点左右。”
“那…不许迟到。”
“嗯，不会迟到的。”
姜楚敏看着他，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转身跑进了小区。
“明天见。”姜楚敏跑了一回而转身喊道。
“嗯。”苏亦还站在路灯底下，手插在口袋里。过了一会才收回目光，推门走进了楼道。
他走上一级台阶，又走上一级，到家门口的时候掏出钥匙，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门开了，屋里的暖光涌出来。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偏头往回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外面，路灯的光透过树影照进来，在地砖上铺开一小片暖色。
他收回目光，进了门，换鞋，把书包放好。陈女士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晚饭在锅里，等会饿了自己热。”
“好。”
他走进自己房间，把书包放在书桌上，拉链拉开，拿出今天的作业。他坐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草稿纸页脚又折了一个角，他伸手把它抹平，然后拿起笔开始写。
窗外的风把树枝吹得晃了晃，在窗帘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偏头看了一眼窗外，路灯还亮着，远处公交站的方向有一盏灯在夜色里安安静静地立着，像是还在等什么。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