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敬姜山 > 第44章 执刀之刃,执刀之人

第44章 执刀之刃,执刀之人

告示张贴不过三日,姬宁就遣人递信给赵居安,说人已抓到,询问什么时候开堂,并且告知他,若有必要,开堂当日连同顾家家眷也可一同缉拿。

赵居安一面心中暗叹这位皇族出身的世子殿下办事果然神速,一面命人回话:“你回去禀告世子,明日便可。”

提督府 天已到了鱼肚白。

衙役们分立于两面,端坐于上方的赵居安身着蓝色官服,面容冷峻,神色端肃,猛一拍惊堂木:

“带犯人!”

“带犯人上堂。”

“带犯人…”

“带犯人…”

“给我跪下!”有喝斥的声音由远及近,一男子被拉扯着上堂。

“大胆!见大人还敢不跪?!…”

“跪下,跪下!”两名衙役眼见犯人极度反抗,立时动作:一人按头压肩,一人猛地抬脚踢在那人腿弯处。

那人痛得立刻倒吸一口凉气,腿下一软,跪了下去。

坐在前边的姬宁微微倾身,侧头看过去——谁能想到罔顾他人性命,戕害无数百姓的顾行远,长相与竟似寻常书生一般,眉眼间甚至看上去还有些阴柔,一副羸弱无害的模样。

“放肆!放肆!放开本官!本官乃朝廷命官,谁敢不向上汇报就抓捕本官?抓捕文书呢?”

“你、你们是哪个官署的?为何本官从不曾见过你们?竟然胆敢以下犯上?!!”男子冲着那两个衙役怒气冲冲斥道。

待衙役们松了手,他立刻腾出手来整理已经有些散开的衣衫和松了的头发,脸上可能是因发怒略微有些薄红。

“顾大人!?…”赵居安似乎这时才看清押解上来人的面容,瞪大眼睛,从椅子上起身,快步上前。

他步子迈得很急,拂开左右衙役,握住那人的手,看上去很是担忧:“顾大人,怎么是你?我只听说,有多名苦主同时状告一人犯,那人犯犯了许多恶贯满盈的大罪。心中恼怒,要将此人绳之以法,还不曾注意到犯人姓名。唉唉唉…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

赵居安言辞之间十分恳切,情绪着实饱满,听上去确像为同僚着想。见顾行远面生不满,他又陡然话锋一转,作无奈状:“只是……只是奈何此案过大,致使民意沸腾,本官断然不能坐视不理。”

他抚着额头,仿若苦恼极了的样子,片刻后,似下了决心,“这样,大人尽管放心,本官定会秉公处理。若是有人胆敢诬陷大人,本官定不会轻易放过,望大人千万要理解本官的苦心啊。”说完还安抚性地拍了拍顾行远的手背。

长长一段话下来,他根本没给顾行远任何说话的时机,紧随着快步行至上堂 ,摆袖坐下,面色攸然一整:

“顾行远!本官于昨日收到一纸诉状,状中告你与副总兵刘承贵数百条罄竹难书的罪行,多到令人发指的地步。顾行远,你可知罪?”

堂下的顾行远却是蓦地冷笑一声,“赵居安,你与本官同级,何时轮到你上座,本官下跪了?就算是要审本官,也轮不到你!况且,何人状告于我?又有何凭证?”

他跪直身子,不紧不慢地掸了掸身上尘灰,又将两手揣于袖中,目视上方,说话隐约难掩狂妄:

“本官乃元年的进士,撇去官职不说,进士涉案,须得呈告上级学政革除功名之后,才可审问。赵居安,何人给你的胆子?”

姬宁挑眉:这人不愧是当过官的人啊,官腔拿捏得十足十。“我给他的胆子,不知依顾大人看,我可有审你的资格?”

众人只闻一道清冽干净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顾行远循声看去,这才注意到衙役队列最前头——一只脚,正在轻轻晃荡着。

他探头望去:脚的主人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双腿交叠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着。椅背上搭着一只手,那只手指节格外修长,五指光洁如玉,乍看上去没有一丝杂质,此时正十分有节奏地在椅子边缘处轻轻扣着。

那人身着一袭紫色常服,胸前金叶盘错,剪裁十分合体,瞧上去料子也是极为讲究的用料。他还想再往上看,视线却被一名衙役挡住了,左右探头,怎么也看不清那人长相,心下不禁有些担忧:“阁下是何人?”

“我吗?呵呵~”

他只听见那人低低笑了两声,但不知为何,几乎瞬间他就感觉到了深深的不安,连带着头皮都发麻了起来。

果不其然,下一瞬便听见那人说:“是下令抓你的人,自然,也是要你命的人。”

顾行远几乎立刻猜到他的身份,紧皱了眉,朝前跪行几步:“赵大人,此人为何可上堂?他既不是被告也不是……”

此时赵居安才一拍额头,作恍然大悟状:“奥奥奥,怪我怪我。忘了与你说一声,他呀,乃是陛下亲派的总督军务大将军,是咱们的上级,管我们的人,也是本案的证人,自然要上堂。”

闻言,顾行远浑身一震:他是猜到他就是姬宁,也知道皇帝给了他将军一职,却不想他具体领的是这职。这职位,论品级仅次于天下兵马大元帅于世章,可论官阶却是硬生生压了那位一级。元帅好歹仅统领武官,这职位却可同时监管文官。

先前听说他杀了刘承贵,便料定此人不简单,如今自己落在他手上,不得不打出十二分心神应对。

“圣旨如今就在我怀里,顾大人——要看么?”他听那人道。

“不…不…不用了。”顾行远忙不迭摇头,眼里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惊惧。

姬宁看他两眼,道:“好了,顾大人既已知道,万望大人接下来据实以告才是。”

顾行远手忙脚乱地擦着面上的汗:“是…是…是。”

姬宁给赵居安一个眼色,示意他继续问话。

赵居安:“顾行远,你认罪吗?”

顾行远老老实实地垂头跪着,听他又问一遍,忙抬头,脸上仓皇的神色一览无遗,看上去很是无措:“冤枉啊,赵兄!此实乃诬告!本官虽然并无政绩,可素来勤勉,当得上一个兢兢业业。”

“冤枉啊,赵兄…”他再三说着“冤枉”,也再三喊着“赵兄”。

然而见赵居安抬眼不耐瞥他一眼后,很快又端正地跪好,并且识相地换了称呼:“……提督大人,顾某乃读书人,懂得礼义廉耻,又怎会明知故犯,去做这自毁名声的脏污事?望大人明察。”

“哎?”赵居安抓住他话语里的漏洞,“顾大人,方才本官似乎并没有说苦主具体状告的是何等罪行?怎么顾大人脱口而出就说“脏污事”?就似好像知道自己因何被告?”

顾行远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皆因大人方才所说“罄竹难书”四字,古往今来,这四个字都算不上什么好词,而对顾某这等读书人来说,无论是何等”罪名,只要沾染上了,便是玷污,故而才说出“脏污”二字。”

“顾大人不愧纵横官场多年,一张嘴果然巧言令色的很啊。”姬宁忍不住冷讽一句。

“世子…过誉。”那人也并不过分自谦,堂而皇之地接受了这句“称赞”。

眼见他这般,姬宁也不说破,轻轻端起右侧的茶杯,凑到唇边,吹散漂浮在上面的茶叶,温声道:“顾大人可知虞州城南梅花巷最边上那家原先有个哑女?”

听到他的问话,顾行远脸一僵:“本官每日有许多公务要处理,如何会去在意一个哑女?”

“顾大人的意思是不认识?”姬宁轻啜一口茶后,故作沉思:“那个哑女,好像是叫做曼儿吧,据说她家人都在虞州生活,只她一人在扶月州一处宅院之中。”

他瞟了眼顾行远此刻脸上的神情,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刘承贵欺她家中无人,口不能言,日日上门侵占,致人怀孕后又不认,命恶奴捶打腹部至落胎,曼儿姑娘险些因此丧命!邻里乡亲皆有所闻,所见之人亦不在少数。此事,你——认不认?”

“刘承贵的所为,与我何干?”顾行远反应极快,回话也很快,几乎是在姬宁话尾落下后便接上。

“好个与你何干!”姬宁脸色立马变了。他力道极重地搁下茶杯,任由杯中茶水溅到自己脸上,也丝毫不在意。此时的他眉眼含戾,紧盯着下面跪着的人:“难道她不是你半夜里差人抢来送去扶月州给刘承贵的吗?”

顾行远却是“呲“地一声笑了,他跪直身子好整以暇道:“笑话,世子殿下,空口无凭,你说是我便是我,我还说是你呢。是你吗?”

“顾大人这一张嘴呀,果真厉害的紧!好声好气与你说是说不通了?!”姬宁冷笑,偏过头的瞬间,眸光变得又冷又厉:“来人,把人带上来。”

两名衙役带着名女子上前。

被带上来的女子眉目含怯,双手不停交握着,目光在衙门口的人群中不安地梭巡,显而易见的紧张,直至看到一名妇人,目光才稍显安定下来。

那妇人使劲朝她招手,见她看过来,手招得更用力了,双眼瞬间润湿:“曼儿,我的曼儿…”

上面的赵居安脸色一沉,开始问话:“这位姑娘,本官问你,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是哪里人氏?”

名为“曼儿”的女子,先是用手指了指自己嘴巴,发出“啊啊啊”的声音,又指了指自己的手,好像在传达自己不会说话,但可以写。

赵居安点头示意自己听懂了,一挥手,便有人呈上纸墨,并且搬上一张长桌。

“姑娘,纸来了。坐下写吧。”赵居安亲自走下去,将纸笔放在她面前,温声道。

谁知那“曼儿”姑娘却又连连摆手,一会儿指指自己的嘴,一会儿指指自己的手,一会儿又指指姬宁那边。

赵居安看得一头雾水,望向旁边的通判,见他也满脸茫然的模样,又接连问了两声:“怎么?”“怎么了?”“什么意思?”

“曼儿”又着急地将方才的动作又比划了一遍,见他还是听不懂,于是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姬宁,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将…将…将军,”衙门口那妇人小心翼翼地举起了手,却是向着姬宁开口。

她一说话,眼泪就跟着落了下来:“我家…姑娘不会写字,她只会…画…画画,她的意思是,她…画出来,你…写。你…来写,好不好?”说完,妇人已忍不住捂着嘴“呜呜”地哭出声。

姬宁先是一怔,似乎不明白为何选他,但随即便起身,起身的同时还不忘宽慰她,“好,我来写。这位婶婶,曼儿姑娘,别怕,很快你们就可以一家团圆了。”

*

与此同时,路凌踩着匾额上面的“琴香别院”几字,进了门。带着人里里外外一顿搜查,却毫无所获,目光触及到书房时猛然一缩:“怎么回事?”

匍匐在地的丫鬟抖着嗓子颤着身回道:“前几日,走…走…走了水。”

路凌看着空空如也的书房,正感觉心里压着团火无从发泄时,却瞟到一群人正鬼鬼祟祟地想偷偷从后门出去。他偏着头,视线与当头那人对个正着,看清那人长相,一下子就笑开了,扬声道:“顾夫人!往哪走呢?劳烦顾夫人跟我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