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商议过后都认定此城必进,由于大路不通,便寻到守卫换班之隙的机会,弃马从偏僻的高墙上跃下。
两人轻功皆是炉火纯青,不料还是在落地的瞬间就爆了一身的黄土灰。
薛蒙还好说,但姜夜沉几乎一生都长在空灵气润的上修界,到了死生之巅已是多觉干燥,如今行至这等僻壤之地,身上竟开始隐隐发痒。
公事亲为也好,寻找古草也罢,出于各种目的,姜曦走访游历踏过的域图不计其数。可细细想来,他还真没在这种一不富饶二无书载渊源的荒凉之地浪费过时间。姜曦原以为门口那断壁城门和公然行贿就有够离谱,不料衍城内这遍地穷土的场景更令人咋舌。
两人弄了一身灰头土脸,楼九儿就嫌弃道“我这黑衣服不能穿了,我们先去换身当地的常服,省得显眼。”
“没想到姑娘身手不错,还真是武艺双全。”薛蒙也被呛得直咳,脚上踩了踩沙土带石的坡地,远远一望“这附近看不到山林,也好,我们先去休整一下,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要说衍城在上古的时候,也曾有很大名头。据说这里有一支龙脉盘踞,水富山灵,故而在此飞升的修仙者数不胜数。但自从数百年前的一场大地动后,灵脉俱毁,山陷水灌,再往后,这个曾经名声大噪的衍山就只剩了一个光秃秃的小土坡,也再无人问津了。
“你说的‘半座山城’,不会就是那个山吧?”
两人转悠半天,楼九儿指了指边界处那个比孤月夜公坟地还小了一大圈儿的小土包问道。
薛蒙摸了摸头,拍下几两黄土,对于一眼望到头的场景,也怀疑道“好像这里也没别的山了?”
衍城没有客栈酒肆,只有一处城民共同搭建的二层土屋,专供外来人歇脚。土屋没有招牌,要不是两人恰好碰着个玩泥巴的小孩儿才被带引过来,不然就算兜转再久,估计也找不到落脚处。
那小孩儿一路上问东问西,对他们的事显得十分好奇,一会儿问客从何来,一会儿又问外面如何。在土屋前薛蒙给了那孩子几粒碎银,待那小孩儿走了,薛蒙便惋惜道“这孩子看着聪明,可惜了。”
楼九儿就随口接道“**岁还未经教化,确实可惜。”
二层的住店处早已十有八满,所幸里面隔间很小,两人一席之隔,也都有了暂时休息的地方。
楼九儿问店家买了两身衣裳,再下楼与薛蒙汇合。桌上,她只吃些白煮肉,随后便从袖子里取了药,合着水服下,表示进餐完毕。
“如果就剩土坡,那么想要寻得仙蜕,便只得去刨地了?”
薛蒙忍无可忍“先不说刨地,你这样真的很倒胃口。”
姜曦理所应当“食不满腹,有益健康。”
“哦?”薛蒙心思一动,面上装作一副诧异并且很感兴趣的样子“你和我一个认识的人真的很像,他也这样…”
姜夜沉顿了顿,自觉不妙,只好黑着脸托辞道“我减肥,他也是吗。”
“修身也不是这么修的。”薛蒙给他夹菜,意有所指“姑娘身段已属窈窕,不信你往后边看,那桌儿的人老是回头打量你。”
衍城禁了外来人,土屋的生意便更只有两两三三,全靠一些长期的小客商。一路上住民又稀少,处处都是半死不活的颓靡。在这种情况下,面生的人被侧目倒也正常,只是姜曦不用回头,都感觉那些视线里没有善意。
“反盯着他们。”姜夜沉用口型道。
薛蒙又犯了卖弄的臭毛病,小声道“你怕不怕?”
楼九儿瞪他一眼,起身便上楼去了“我累了,今天不出门。”
…不出门才怪。
好在薛蒙知道姜曦才不会闲住,没信他的邪,果不其然,两人在三更天的时候,猫腰在客房楼梯口相遇。
他们不约而同的噤声,待那伙人悄摸下楼后,这才慢慢跟上。
外头一条大土路,这个时辰压根没人,只有些许的破房屋能作掩护。
“不是说不出门吗?”
两人藏身在一屋社后,那房子破的能听到里头大汉的呼噜声。薛蒙想讲话只能贴着对方的耳朵问,弄得姜曦浑身一激灵。
“那是说给别人听的。”楼九儿推了他一把,拉开距离“不是告诉你了吗,反盯着他们。”
薛蒙诧异的带点委屈“那要是我没自己跟来,你也不打算叫我?”
楼九儿看他一眼,不置可否。
薛蒙彻底伤心。
月黑风高,没什么好人会在这个点出门。
下午姜夜沉背后的那桌儿一行有四人,此时都穿着黑衣。薛蒙能认出来是因为这几人体型很有辨识度,高的俩人瘦,矮的俩人胖,其中一个还削了半截儿发。
他们跟着四人又回到了白日里见的土坡,在坡顶等着坡下彻底没了动静,这才开始琢磨着下去。
“他们没声音了,看来坡底应该别有洞天。”楼九儿眯着眼往下看,可不巧今晚乌云遮月,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两人对这里都不熟,只怕贸然下去也探不出个究竟。
姜曦琢磨着这地儿不大,只要确认切口,就再没难处,便下结论道“天时地利两不沾,走吧,明天卯时再…”
姜夜沉话没说完,突然感觉后腰划过一道风!一个躲闪,右脚一空,整个人顿时就失了重心。
黑暗中有一只手要来捞他,姜曦原本完全可以靠直觉凭空抓住,但电光火石间想到自己今日已经暴露太多,他猛地怀疑这是不是正是薛蒙故意所为,便硬是生生收了动作,咬了咬牙,由着身体滚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