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曦再回到天和楼已经是第二天的晌午。
薛蒙如约等在马房，绕着一匹白色马驹来回的踱步，心事重重的样子。
“薛子明！”
楼九儿一袭的轻衣，遥遥地喊了一声。她身下疾着一匹红鬃烈马，肩上背着一只包袱，待薛蒙听到声音回头的时候，楼九儿已经在他身后勒了马，还从袖子里掏出一件小物。
薛蒙绕着的这白马，原是他给姜曦挑的，生得十分好看，步子也稳，哪料姜曦压根没有同行意识，只以为各管各的，连问都没带问。
“你拿的什么？”薛蒙应了一声，只好自己上了这匹白马。凑过去，只看楼九儿递给他一只银簪。
“那金的与你这身衣服不搭。昨天就想说，你这么穿太丑了。”
这根簪子看起来形状简洁小巧，实际上簪首的位置却铸雕着一整只的凤凰，翅羽微蓬，自然贴合于外腹，九尾似龙状般缠绕在簪体上，立体有致，整体却不显臃肿。
薛蒙的眼睛亮了亮，打量着这兽物，比划两下，笑道“这回试毒倒是更方便了。你是特意给我挑的吗？”
他见姜曦沉默了一下，随即还是“嗯”了一声，便欣然换取戴上。
“临水偏远，这一路可能有些辛苦，得委屈你了。”
姜曦原本还想说能有什么委屈的，结果第一站还好，正常的通关进城，但从第二站开始就不顺起来。
他们在城门外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不但放行很慢，而且看前面的人还多有折返，被拒进的人无不面露愤意。
薛蒙拦下一个人就问“兄台，前面怎么？不让进啊？”
那人烦的不想说话，但看这两人仪态不凡，还是没好气的回答“查得严，你们也别排了，这阵子估计都不让外来人进了。”
两人对看一眼，姜曦问“这里出什么事了吗？”
“没听说！”那人气呼呼的边走边骂“早知道不让进谁还过来啊，呸，个小破地方架子还挺大。”
楼九儿让薛蒙排在原地，自己先策马绕去前面探看情况。
隔了半盏茶的功夫，楼九儿回来就道“准备绕路吧，我在远处看了一会儿，现在只有本城人能进了。”
薛蒙刚从折返的商贩那里买了橘子，剥开后味道很呛，便皱眉问“说我们是来探亲的也不行吗？”
“很难混过去。”楼九儿想也不想“这地方穷困，我们的行头太扎眼了。”
薛蒙吃了一瓣，人被酸的要命，一边嘀咕那商贩赔死算完，一边道“试试再说。”
又排了半晌，好不容易轮到，守城士卒通体打量他们几眼，不耐烦地照例问道“干什么的？”
“探亲。”薛子明跳下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整张人都贴了过去，语气煽情道“我哥要死了，特别急。他无儿无女也没成家，我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哎哎哎”那大哥试图拉开距离，但还是被强行拉了手“探亲不行啊，进不了。生死有命，你放...”
楼九儿骑在马上冷眼旁观，又见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突然变了脸色，改口道“那你之前是不是这儿的人？”
薛蒙一个借坡下驴“是。”
“啊、那啥”那男人一手摸头，姜曦注意到他身子向后转的同时另一手摸向了自己的口袋，他喊道“老刘啊，这人之前是这儿的，要不…让他进去？”
那老刘正伏案记录文书，抬眼一瞥，满脸的不信，但想了想又给了他道面子，那笔往门里划拉一下这事就妥了，显然平日里没少被孝敬。
薛蒙笑了笑，抱拳便翻身上马。
“慢着！”
两人正往里进，被那刘姓守将突然喝住“你俩一块儿的？”
姜曦早就等烦了，现在又被挑刺，全然没有好脸色的反问“你看不出来？”
“探亲，一个人就行了。”那人说起这话颇有一句定江山的气势，粗声粗气的说完，便低下头去不再理会。
姜曦罕见的吃了闭门羹，本来那张脸全程就没有高兴的神色，这下不由更臭。
薛蒙看向刚才那哥们，那人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薛蒙就道“别啊，我哥就想临终前看看我未过门的妻，她不进去哪成啊？”
那哥们就笑“看了也活不过来。行了，你到底进不进？不进就走，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姜曦本来听着这些胡扯就生气，想了想这样正好，自己不与他同去倒省了麻烦，但被拒之门外终归还是心有不爽，调转马头冷言冷语道“早说了我不来，你自己去吧，我走了。”
薛蒙最后还是没进城，追着楼九儿出来，后面的队伍很快就补上了他们的空处，三炷香的队算是白排。
楼九儿不说话，任是薛蒙在后面哎个半天，就光策着马往回走。这要不是城里限速，估计这会儿她都能驾着马疾驰回天和楼。
“这座城有蹊跷，你真的不来看看？”
楼九儿听了这话，才慢了下来，薛蒙乘胜追击“如果是别的城，这些个闲事我也懒得管。但现在是这座城突然禁严，尤其是严防外来人，那我无论如何也得去一探究竟。”
“怎么说。”
薛蒙就拉她至路边阴凉处。
“你知道吗，衍城又号称半座山城，穷是穷，但在很久以前是个颇有仙气的地方。”
姜曦一听就明白了，正色道“你是说，山林里有尸解仙蜕。”
“我与姑娘果真心神契合。”薛蒙赞许道“近年尸解仙蜕被一些不良之徒给盯上了，如果这里严禁外人，便很有可能是已经发生了大量的盗运事件，他们的动作太大引起了本地人的重视。恰好，我与我一个朋友早就有约，他对仙蛻，也有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