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散去后,酒楼的侍者小厮们开始着手清场,加之今日客人身份特殊,大家无不三两成群的八卦窃论。外面糟乱成一团,但这间屋子关上门后异常安静,显然是在墙壁夹缝中做了某些特殊的处理。
姜曦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就听薛蒙又道“刚才的曲子弹得不错,听那主事的说,你小名叫九儿。”
姜夜沉的表情很是嫌弃,但最终还是捺下不满没有反驳,只道“鬼市一案兹事体大,你就这么不管了吗?”
薛蒙觉得姜曦不爽的表情有点意思,可又谴责自己这恶趣味太过无聊。伸手给人引座,翻起一只花鸟客杯要倒茶,被对方抬手止住。
“有些魔族在这里驻根已久,虽经历过大战,但要说完全剿清,那是不可能的。”薛蒙的声音传荡在屋子里,经过方才的一场交涉后,语气则平淡了许多,这种节奏会让倾听者生出一种被专心而温柔对待的错觉“这些人生计所迫,集结个鬼市,卖卖东西,难道不是很平常吗?”
姜曦愈发的察觉,薛蒙给自己指的座实在是太近了,两人的距离令他有些不自在,可他又觉得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只好装作自若继续道“如果只是这样,那今天你们这场谈话也着实没有必要了。旧星城的鬼市意味着什么,我想你很清楚。”
归根到底,“市”便代表着流通。这其中不仅是财富的流通,更是情报与消息的流通。鬼市在下修界开得起来,又有无数上修界的人参与,显然在这背后有着某些更大权益的交换。死生之巅今日完全撇清自己与鬼市的关系,便在自保的同时也放弃了管辖的权利,将这件事交给了其余六门的人来查办。
薛蒙耸了耸肩,也不再反驳,叹了口气妥协道“他们要抢,我有什么办法?”
要说姜夜沉想过来见他,其实除了特别的目的外,也不可避免的夹带了个人情绪。虽然他觉得姜萧今日的咄咄逼人与自己所怀疑的关系情况十分矛盾,但看到薛蒙面对上修界众仙门质疑而孤立无援的场景,还是有种自家小孩被欺负了的心疼。
“这不像你。”姜曦的语气难得带上了一层安慰的成分“如果你打算私下去查,我可以陪你一起。”
薛蒙突然笑起来,嘴角的无奈像是被一缕初阳化开“怎么不像了,姑娘了解我啊?”
“死生之巅薛掌门,下修界谁人不识。”姜曦担心他不开心,但又看不惯他开心,淡道“不过以我之见,既然上修界有人愿意包揽,你最好先静待其变。”
薛蒙想了想,就道“九儿姑娘既然认识我,不妨说说你对我的看法。实不相瞒,我初次相见便对姑娘有意,如果你愿意同我交往,那你的想法,我定然三思。”
姜曦此行正是为拒绝他而来,看薛蒙主动提起,便正好回绝道“薛掌门尊贵,又与人为善,当然是个可以成家的好选择。但不巧本人已有婚约在身,无法蒙受你的垂青。至于我说的话,你要不要听,那是你的事。”
显然,薛蒙听到后很失望,整个身子就趴在了桌子沿儿上“既然这样,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岂不坏了姑娘的名声。你快快出去吧,对了,告诉那主事让他给我备一匹快马,我有急事,马上就要。”
姜曦心里惊讶,心说你这厮变脸可真够快的,上回背后论起还情意绵绵,这次一说有婚约就懒得搭理了?但转念一想也是好事,只是听到后半句又放心不下,就问“你有什么急事?”
薛蒙奇怪的看了对方一眼,道“姑娘既已是他人之妻,又何必来操心我的闲事?”
姜曦听得语塞,莫明道“我有没有婚约跟关心你又有什么关系?”
薛蒙一脸问号“你不喜欢我你关心我干什么?然后,既然你喜欢我,那你男人该怎么想?”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姜夜沉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不‘喜欢’薛蒙还关心他干什么,也没想过自己不存在的男人该怎么想。
良久,姜曦无语道“你有病啊?…你就没有朋友吗?你的人生难道就只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两性关系吗?”
“哦,所以姑娘是想跟我做朋友。”
姜夜沉终于发现换个性别做事的麻烦之处,心里对这个崽子烦的要命,面上还要点头“对,就是跟你当普通朋友。”
薛子明托着腮看他,想了想便又欣然接受“那劳烦我的普通朋友,请你去让店家准备两匹快马,咱们现在去临水。还记得上次鬼市上的那两个人吗,他们在那里可能会有麻烦。”
“这个地方几日的行程?”姜夜沉一听又是故人,顿时拖延症就有点复发“其实我还有点事,要不这次先算了。”
说是有事,也不全是托词。纱河镇被划给了元释寺暂管,他需要利用现在的时间差赶在这些人接手前部署好,把这个假身份也隐藏起来。
“临水有些偏,单程可能就要五六日了。”薛蒙热心道“要不我先陪你去把你的事办了。”
姜曦自然不可能让薛蒙知道他的私事,于是拒绝道“不了,时间不合适,我们约下次吧。”
不料,薛蒙却不接受了“你话都说了,弄得我就不想再自己去。这样、你要是实在不方便,那你先去办,我在这等你。我们明日再出发,或者后日也行。”
姜夜沉惊道“那你朋友怎么办?!不是说有麻烦挺急的吗?”
“没事,一两天还是能坚持的。”薛蒙信心满满。